第79章 守住家,守住根

接到黃振邦和黃思琪之後,一行人就開始返回。

沒多久的時間,就達到了黃垌村。

如今天氣已經開始炎熱,道路兩側的白楊樹長得鬱鬱蔥蔥,黃振邦下車後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道:“出門這麽多年,最眷戀的還是故鄉的氣息。你要說這氣息哪裏不一樣,還真形容不出來,但回到這裏,我就覺得渾身舒暢。”

黃思琪笑道:“要是這麽說,故鄉就是最好的靈丹妙藥。”

本來就是句玩笑話,但黃振邦卻認真的點了點頭:“是啊!故土才最令人安心,一碗故鄉水,可抵萬千金!”

黃天亮笑道:“咱們先回家吃點東西,隨後再慢慢聊!”

說完推著輪椅上的黃振邦,帶著黃思琪,又招呼那兩個攝影師,大家一起走進屋子。

飯菜是早就準備好的。

因為現在黃振邦在調節飲食,按照他的要求,並沒有做太多的大魚大肉,看上去有些清淡,但黃振邦卻吃的格外開心。

一頓飯吃完,黃振邦也沒有休息,先是去了趟旁邊的老屋。

這幾年沒有回來,老屋裏又添置了不少東西,比如兩個頗有年代感的用石頭做成的拴馬樁,還有一個石滾,一些大大小小的老物件,擺放的密密麻麻,屋子幾乎都快放不下了。這些都是黃天亮近幾年搜集的。

他現在年紀也逐漸大了,慢慢體會到了父親當初的心情,遇到合適的老物件,就會買下來,如今最大的想法,就是之後有時間了,把老屋擴大一些,做成一個農家博物院,讓後來的孩子們看看之前的生活用品,憶苦思甜也好,回望曆史也罷,就算過上好日子,最起碼不要忘記先輩們走過的路。

黃振邦在堂屋祖先牌位前擺上貢品,點上香燭,倒上三杯酒,然後又招呼黃天亮和黃思琪把自己從輪椅上攙扶下來。

黃天亮道:“大伯,你身體不好,要不這麽環節就免了吧,反正有我思琪,祖輩們也不會怪罪的。”

黃振邦擺了擺手:“那怎麽行!我還沒到癱在**不會動的地步。給爺奶磕頭的力氣還是有的。”

眼見他這麽堅持,黃天亮和黃思琪隻能依照其意思去做。

將其攙扶下來。

黃振邦有些艱難的跪在蒲團上,認真且鄭重的給祖先磕了三個頭,那雙眼睛裏,閃爍著莫名的光。

拜祭完先祖,黃振邦又讓黃天亮準備一些貢品和值錢,一起去了趟墓地。

因為前年雨水比較多,黃天亮找人在墓地周圍砌了一圈四十多公分高的小牆,裏邊沒有太多雜草,顯然經常有人打理。

把貢品放好,點燃一掛鞭炮,隨後又開始燒紙錢。

黃振邦坐在輪椅上,看著那些煙灰隨著空氣慢慢向上飄**,輕聲說道:“當年離家的太早,我唯一有印象的,隻有一次。那是大年初一早上,大家一起來祖墳拜祭,那時候家裏人不少,但都少吃沒喝,連貢品之類都是七拚八湊出來的。當時隻覺得好玩,別的什麽印象都沒了。這一轉眼,八十多年就過去了。那些帶我來燒紙的人,變成了等我給他們燒紙的人。看著這些小土堆,我還依稀能回想起他們的相貌。有時候想想,人這一輩子,拚死拚活,也不知道最後拚了個什麽。”

黃天亮說道:“大伯你這麽說多少有些悲觀。咱們拚,說白了,就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不僅是自己,還有子孫,沒有你們的拚搏,哪有我們現在的好日子?”

黃振邦笑道:“哎!是啊!觸景傷情,確實有些悲觀了!這一代代的,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就像現在,這日子,在我們小時候,那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想象的。”

在之前的年代,別說吃飽穿暖,連健康的活下去,都是一個奢望。

聊了一會,紙錢已經燒成了一遝厚厚的黑灰,裏邊還有暗火在慢慢燃燒著。黃振邦讓黃天亮把輪椅向前推一些,推到了黃振江的墳墓前。

黃振邦從口袋裏摸出香煙,抽出幾根,灑在紙錢上,又接過黃天亮手裏的酒,也一並倒了上去。

酒水帶起一團團湛藍色的火焰,依附在紙錢上輕輕跳動著,仿佛是一個個可以溝通陰陽兩界的精靈。

黃振邦望著墳墓,慢慢說道:“振江啊,轉眼六年就過去了,如今我也坐上了輪椅。這兩年的身體,也不如之前了,按說是不能回來的,但聽到家裏的消息,還是忍不住想回來看看。畢竟都這個年紀了,誰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呢?我覺得,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來看你了,下次怕是……”

黃振邦說到這裏,聲音頓時哽咽起來,有淚水從他的眼角落出現,並且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輕輕滑落。在這一刻,他想起了與黃振江的點點滴滴。當年第一次回國,到村口的那聲“振邦哥”,仿佛穿越了時間,瞬間讓黃振邦漂泊的心安定下來,讓他知道,在這片故土,還有這麽一個堂弟在等著自己,在守著家,在守著老黃家的根。

黃天亮給黃振邦遞了張紙巾,但轉頭間,自己也掉下了眼淚。他知道黃振邦話語中的意思,也知道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但卻不敢多想。

幾人在祖墳處待了一個多小時,隨後才慢慢返回。

遠處的攝像師找好角度,拍攝了幾段視頻。畫麵中,祖孫三代人的身影慢慢的走在這條鄉間的小路上,身影在陽光的照射下向後延伸,與祖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動容的場景。那場景,超越了生死的界限,空靈且肅穆。

從祖墳回來,黃振邦又去了村後的黃帝文化研究基金會。整體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過重新刷了油漆,再加上打理的很整潔,倒是看不出破舊。

聽說黃振邦回鄉,彭飛也趕緊迎了出來。

他先是和黃振邦問好,隨後又將目光投向黃思琪。兩人對望間,彼此的臉上都微微有些泛紅。要說當初兩人也算是有些情愫,隻可惜最終還是發乎情止乎禮,沒有進一步發展,如今已經各自成家,自然不能再有什麽非分之想,隻能在心底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