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歡迎晚宴

江城最頂級的私房菜館,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濱江大道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如同倒懸的星河。

包廂內,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上,菜品精致如藝術品,燈光曖昧,恰到好處地模糊了每個人的表情。

陸嘉言無疑是這場晚宴的主宰者。

他熟稔地為眾人介紹著每一道菜的來曆典故,從開水白菜的考究工藝,聊到佛跳牆的曆史淵源,舉手投足間,盡顯其見多識廣的精英風範。

他還特意為溫年點了一道她前世最愛的蟹粉獅子頭,並親手為她盛了一小碗,放在她麵前。

“嚐嚐,看還是不是你記憶裏的味道。”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懷念。

溫年拿起湯匙,垂著眼,沒有說話。

酒過三巡,氣氛在艾迪的插科打諢下,漸漸熱絡起來。

陸嘉言放下手中的象牙筷,目光再次落在了溫年身上,看似不經意地,開啟了回憶的話題。

“說起來,這家餐廳還是我們上大學時,無意中發現的。”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年年,你還記得嗎?大三那年,你為了準備期末的匯演,天天泡在琴房裏熬夜。我怕你營養跟不上,特意拉你來這裏補身體。”

溫年攪動湯碗的動作,頓住了。

宋雨薇立刻抓住機會,雙手捧著臉,做出一副誇張的羨慕表情。

“哇!好浪漫啊!年年姐,你和陸總以前的感情也太好了吧!簡直就是校園小說裏的男女主角!”

被cue到的溫年抿了一下唇,她本來想冷處理的她避無可避。

陸嘉言看著溫年繼續拋出各種真假參半的共同回憶。

“你最愛聽的那首民謠,後來我專門去學了吉他彈唱。”

“學校後街那隻叫‘湯圓’的流浪貓,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夠了...

別再說了...

溫年隻能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偶爾點頭或“嗯”一聲,但桌下的手,卻早已緊緊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陸嘉言提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小錘子敲打著她那扇塵封的記憶之門,讓她開始有些頭痛。

而季淮,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安靜地坐在溫年身邊,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仿佛陸嘉言口中那個精彩紛呈的世界,與他毫無關係。

就在陸嘉言和宋雨薇一唱一和,氣氛幾乎要完全被他們掌控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了溫年的麵前。

季淮先把溫年麵前一盤帶著香菜的涼拌醬牛肉挪開,又將自己麵前的糖醋裏脊與溫年麵前那碗幾乎沒動過的蟹粉獅子頭,對調了一下。

整個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陸嘉言的講述,被打斷了。

他臉上的笑意不變,舉起手中的紅酒杯,轉向溫年。

“年年,好久不見,我敬你一杯。”

沒等溫年做出反應,一杯溫熱的牛奶,被輕輕地放在了她的紅酒杯前,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陸嘉言的視線。

季淮終於抬起了眼,他直直地看向陸嘉言。

“她胃不好,不能喝酒。”

陸嘉言舉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溫年看著眼前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心中的煩躁和頭痛,竟奇跡般地被撫平了一些。

她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椅子,往季淮的方向,悄悄地挪了一點點。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鏡頭敏銳地捕捉到。

演播室裏,心理學教授扶了扶眼鏡,精準地分析道。

“非常有意思的肢體語言。當語言係統被過去的記憶幹擾時,身體的潛意識會做出最誠實的選擇。溫年在尋求一個安全區,而她下意識地,選擇了季淮所在的方向。”

林疏影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用回憶綁架現在,是最廉價的深情。”

餐桌上,陸嘉言看著季淮那一連串熟練的動作,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底的溫柔,卻冷卻了幾分。

他放下酒杯,輕笑一聲,將戰火,直接燒到了季淮的身上。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了季淮因為端起牛奶而露出的手腕上,那條黑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編織手鏈,在奢華的包廂裏,顯得格格不入。

“季淮,”他用一種開玩笑的、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寬容的語氣說道。

“沒想到你現在還戴著這種學生氣的東西。年輕人有情懷是好事,不過,有時候也要學會向前看,不是嗎?”

沒等季淮反應,他又將目光轉向溫年,繼續說道。

“說起來,你那個Singer的ID也挺有趣的。不過,我們年年可是真正的歌者,是真的會在livehouse裏彈著吉他,唱著自己寫的歌的。對你這種遊戲裏的虛名,可沒什麽興趣。”

溫年的心髒,猛地一縮。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隻覺得陸嘉言的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刺耳,又刻薄。

麵對這番誅心之言,一直沉默的季淮,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他抬起眼,直視著陸嘉言,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眸子裏,此刻,卻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帶著嘲諷的火焰。

“陸總說得對,是要向前看。”

他頓了一下,拿起溫年麵前的溫牛奶,又為她續了半杯。

他的動作溫柔依舊,但話,卻是對陸嘉言說的。

“比如,她現在打遊戲也很厲害了,還是我的粉絲。”

“這些,陸總恐怕就不知道了吧?”

這番話一出,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艾迪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盤子裏,他看看季淮,又看看陸嘉言。

宋雨薇則適時地低下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巧妙地掩飾住了自己嘴角那抹想看戲的笑意。

陸嘉言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絲冷光。

“粉絲?”他輕笑一聲,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季淮,年輕人愛玩遊戲,追逐一些虛擬的榮耀,我很理解。不過,職業選手總有退役的一天,粉絲的熱情也總會冷卻。”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季淮,最終卻落在了溫年身上,話卻是對季淮說的。

“可生活不一樣。真正的家庭,需要的是一份體麵的職業,和能為她遮風擋雨的經濟基礎。這些,光靠打遊戲,恐怕還不夠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季淮並沒有被激怒。

他隻是看著陸嘉言,唇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他沒有反駁,而是轉過頭,用一種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溫年。

是嗎?

季淮在心裏冷笑。

可惜,你口中那個需要被你遮風擋雨的女孩,法律上,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又聽見了陸嘉言接下來說的話。

“溫年,你說是嗎?”

溫年被陸嘉言點名,回過神來,看著陸嘉言一臉自信的模樣,心裏隻覺得可笑。

她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就聽見了艾迪“哎喲”一聲。

“哎呦,吃飯吃飯,美食當前,你們再不動筷子,可要被我吃光啦。”

晚餐,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信號小屋,陸嘉言看著客廳裏還未散去的眾人,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大家今晚好像都有些緊張,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放鬆一下吧?”

他提議道。

“真心話大冒險,怎麽樣?”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季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