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鯰魚嘉賓
溫年垂著眼,看著自己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指尖冰涼。
她想反駁,想說那隻是一個意外,一個巧合。
可她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那種身體快於大腦的反應,那種毫不猶豫的守護,陌生得讓她感到害怕。
為了緩和這幾乎要凝固的氣氛,導演組通過廣播,提議大家一起觀看今晚即將播出的第二期節目先導片。
巨大的投影屏幕再次亮起,演播室熟悉的場景出現在眾人眼前。
主持人何靈正用他那慣有的、充滿感染力的聲音說道。
“好的,歡迎回來!在看完了小屋內幾位嘉賓精彩的互動之後,我們演播室,也迎來了一位重量級的神秘觀察員!”
畫麵切換,一段製作精良的VCR開始播放。
鏡頭從華爾街林立的摩天大樓,搖到日內瓦戒備森嚴的私人銀行;從巴黎高定時裝周秀場的第一排,搖到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發言台。
一個穿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的女人,出現在鏡頭裏。
她留著及肩短發,妝容精致,眼神銳利。
她在全英文的跨國董事會議上,麵對一群白發蒼蒼的外國高管,侃侃而談,氣場全開。
她穿著優雅的黑色晚禮服,在星光熠熠的慈善晚宴上,與各界名流舉杯共飲,笑容得體而疏離。
VCR的最後,鏡頭定格在她回眸一笑的瞬間,一行簡潔的燙金大字,緩緩浮現在屏幕上。
【林氏集團亞太區執行總裁——林疏影】
影音室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嘶嘶”聲。
“我滴個乖乖!”艾迪的嘴巴誇張地張成了“O”型。
“這...這是真實存在的人嗎?我還以為這種角色隻活在小說裏!”
宋雨薇看著屏幕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混雜著嫉妒與豔羨的複雜情緒。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新做的美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裏。
林氏集團...原來是她...
難怪她敢在節目上那麽說。
這種女人,才是季淮那種家庭,真正會選擇的對象吧?
那溫年,又算什麽?
一個憑著幾首歌就想一步登天的戲子嗎?
她轉過頭,想從溫年臉上看到一絲自卑或是不安。
然而,她失望了。
在一片驚歎和**中,隻有溫年,平靜地看著屏幕,那雙總是像蒙著一層薄霧的杏眼裏,沒有絲毫波瀾。
她隻是端起手邊的水杯,送到唇邊,輕輕地,喝了一口。
仿佛屏幕上播放的,隻是一段與她毫不相幹的廣告。
林疏影...
溫年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杯壁。
原來是她。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陸嘉言為了攀附林家,拿到林氏集團的一個合作項目,沒少在她麵前提起這位雷厲風行的“林小姐”。
那時候,她聽著陸嘉言口中那個遙遠而耀眼的名字,心中還會湧起一絲遙不可及的自卑。
可現在,她心中,隻剩下一片平靜。
而季淮,在看到屏幕上出現林疏影那張臉時,眉頭就不著痕跡地皺了起來。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眼中閃過一絲幾乎要溢出來的厭煩。
與信號小屋的奢華不同,季驍的辦公室裏,是極致的冷靜與克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華的CBD夜景,車流如織,匯成一條條璀璨的星河。
季驍剛剛結束一個長達兩小時的跨洋視頻會議,他鬆了鬆領帶,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座椅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桌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的“母親”兩個字,讓他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再次緊繃。
他深吸一口氣,劃開屏幕,接通了電話。
“阿驍。”
電話那頭,傳來季母林婉瑩冰冷而威嚴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立刻,把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給我從那個不三不四的節目裏帶回來!”
“季家的臉,快被他丟盡了!”
季驍聽著母親不容置喙的命令,沉默了片刻。
他從座位上站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平靜,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媽,我不能這麽做。”
電話那頭,傳來骨瓷茶杯被重重磕在桌麵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能這麽做。”季驍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
“你現在把他強行帶回來,就是徹底毀了他。這件事,我會處理。”
說完,沒等林婉瑩再說話,季驍第一次,主動地,按下了掛斷鍵。
他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然後,將它倒扣在桌麵上。
“阿淮,你想飛,總要有人在下麵為你守住地麵。”
“這一次,哥幫你扛著。”
信號小屋裏,VCR播放完畢。
艾迪看著溫年,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年姐,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你不覺得...壓力很大嗎?”
溫年笑了笑。
她從沙發上拿起一個柔軟的抱枕,抱在懷裏,下巴抵在抱枕頂端,整個人都顯得慵懶而放鬆。
她抬起眼,看向艾迪,語氣輕鬆地反問。
“有什麽好壓力的?”
“我們是來談戀愛的,又不是來比誰家更有錢的。”
“難道不是嗎?”
這個回答,四兩撥千斤,瞬間將宋雨薇苦心營造的階級焦慮,化解於無形。
宋雨薇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艾迪則佩服地對溫年豎起了大拇指。
而季淮,看著溫年那雙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帶著一絲狡黠笑意的眼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和驕傲。
就在此時,導演組的廣播再次響起,聲音裏帶著一絲故弄玄虛的興奮。
“各位嘉賓請注意,經過節目組的緊急商議,我們決定,為小屋注入一股全新的活力。”
“明天,我們將迎來一位神秘的鯰魚嘉賓!”
“他的到來,或許...會徹底改變小屋內現有的心動線哦!”
“哇哦!鯰魚!”艾迪誇張地叫了起來,“是要來搞事情的嗎?我喜歡!”
溫年聽到“鯰魚嘉賓”這幾個字時,抱著抱枕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不知道為什麽,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虛偽的笑臉,毫無預兆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她的心,咯噔一下。
而季淮,他臉上剛剛浮現的那一絲暖意,在聽到廣播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
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