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挑釁

畢業典禮後的第二天下午,兩人窩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著視頻。

屏幕上,一個美食博主正熟練地給雞翅焯水,倒可樂,燉煮。

溫年指著視頻裏那盤色澤紅亮、冒著熱氣的可樂雞翅,突然帶著一絲懷念的語氣說:

“我小時候,最最喜歡吃的,就是外婆做的可樂雞翅了。”

“那個時候,每次我考了第一名,或者受了什麽委屈,外婆都會給我做上一大盤,甜甜的,能把所有不開心都吃掉。”

季淮偏過頭,看著她臉上柔軟的神情,輕聲問道:

“還有什麽愛吃的嗎?”

溫年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糖醋小排,茄汁大蝦,還有...還有番茄炒蛋,要放很多很多糖的那種。”

她說的,都是些最普通的家常菜,卻是一個孩子味蕾裏,最溫暖的記憶。

第二天,溫年被公司一個電話叫去開會,一整個下午都沒回來。

季淮一個人去了趟超市,回來時,手裏拎著滿滿兩大袋食材。

他係上圍裙,把手機支在灶台上,點開菜譜,開始對著教程,一步一步地處理食材。

廚房裏,很快就彌漫開了一股甜鹹交織的、誘人的香氣。

傍晚,溫年推開公寓的門,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衝進了廚房。

餐桌上,赫然是糖醋小排,茄汁大蝦,番茄炒蛋。

還有一盤色澤誘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可樂雞翅。

季淮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溫年眼眶一熱,緊緊地抱住了他。

“阿淮,”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你怎麽這麽好啊。”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得一臉寵溺。

“快去洗手,嚐嚐看。”

溫年夾起一塊可樂雞翅,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裏。

牙齒從邊緣咬下去,醬汁在舌麵一化,那種熟悉的甜裏帶鹹、鹹裏有焙糖的微微苦,讓她眼睛一下亮了。

“天哪!”她看著他,滿眼的驚喜和不敢置信。

“跟外婆做的,一模一樣!”

得到肯定的季淮,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真的?”

“真的!”

溫年用力地點頭,又夾起一塊,吃得眉眼彎彎,滿是幸福。

窗外夜色漸濃,屋內的燈光暖黃。

飯後,季淮在廚房洗碗,溫年就靠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怎麽也看不夠。

“阿淮。”

“嗯?”他從水聲中回過頭。

“我覺得,”溫年抱著手臂,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上輩子可能是拯救了銀河係,這輩子才能遇到你。”

季淮手上的動作一頓,擦了擦手,轉過身寵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說反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是我拯救了銀河係。”

溫年笑著,踮起腳,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從淺嚐輒止,到逐漸加深。

“年年...”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的情愫和一絲不確定。

溫年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頸,用行動,給予了他最直接的回應。

季淮反手關掉水龍頭,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臥室。

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化作一片模糊而璀璨的光暈。

臥室裏,隻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光線曖昧,空氣升溫。

他將她輕輕地放在柔軟的大**,俯身,細密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唇角。

他克製而珍重地,探索著她的每一寸美好。

就在兩人情到濃時,一陣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滿室的旖旎。

溫年渾身一僵,從情動中驚醒過來。

季淮也停下了動作,眉頭不悅地皺起。

手機在床頭櫃上固執地響著,屏幕上跳動著“護工李姐”四個字,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眼。

“可能是外婆有事。”

溫年推了推季淮,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情動後的沙啞和喘息。

她坐起身,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帶著哭腔的驚惶喊聲。

“溫小姐!不好了!老太太她...她剛剛突然呼吸困難,心跳驟停!醫生正在搶救!你快來啊!”

轟隆一聲,溫年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塌了。

“年年?!”

季淮被她瞬間慘白的臉色嚇到了,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們現在就過去!”

醫院裏,搶救室門口那盞紅色的燈,刺眼得像血。

他們趕到時,陸嘉言已經站在了那裏。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和擔憂,仿佛已經在這裏等候了多時。

那個叫李姐的護工,看到溫年,立刻像見了救星一樣撲了上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解釋。

“都怪我!都怪我啊溫小姐!我隻是看老太太今天胃口好,就...就給她多喂了半碗她湯...我沒想到會這樣啊...”

“夠了。”

陸嘉言沉聲截住,看向溫年,眉峰壓著焦慮。

“我已經跟醫生了解過情況了,是突發性的心力衰竭,和湯沒關係,你別太自責了。”

他側頭,像是剛想到什麽似的,又補了一句。

“我都安排好了,有我在,別怕。”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季淮的心裏。

溫年的喉嚨像被什麽扼住了。

她盯著那扇門,硬生生把眼淚壓回去,指節在掌心裏收緊,又鬆開。

紅燈在牆上閃爍,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年。

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眼底都是疲憊。

“人搶救回來了。現在生命體征平穩,家屬配合監護,別刺激患者。”

溫年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季淮眼疾手快地扶住。

把外婆送到病房,溫年看著躺在病**的外婆。

老人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臉上罩著呼吸機,顯得那麽瘦小,那麽脆弱。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婆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溫年立刻俯身貼近。

“外婆,我在。”

外婆的意識還很模糊,她渾濁的眼睛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跟進來的陸嘉言身上。

她費力地抬起手,朝著他的方向,輕輕地招了招。

陸嘉言走過來很自然地握住外婆的手,語氣溫柔。

“我在。”

外婆看著他,又看了看溫年,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虛弱的笑容。

“年年...嘉言...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

老人的手摸索著,抓到了溫年的手,把兩隻手往一起湊,聲音斷斷續續。

“年年...把你...交給他...我...放心...”

空氣像被抽空了。

溫年的耳朵“嗡”的一聲,眼前有那麽一瞬間發黑。

她想解釋,喉嚨裏卻像被棉花死死地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滿腦子都是醫生那句“不要讓患者情緒激動”的反複回響。

她隻能任由外婆把她的手,和陸嘉言的手按在一起。

季淮站在病房門口,像一尊被瞬間石化的雕像。

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病**的老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女孩,親手“托付”給了另一個男人。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血色盡褪。

指節一寸一寸地收緊,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刺破了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心髒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他看到陸嘉言轉過頭,朝他投來一個充滿了勝利者姿態的、無聲的挑釁眼神。

一股暴戾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衝進去,想把那隻握著溫年的手狠狠地甩開,想大聲地告訴病**的老人,他才是溫年的男朋友,他才是那個能給她幸福的人!

可是,他不能。

他看著心電監護儀上那脆弱起伏的曲線,看著溫年那雙含著淚卻拚命忍耐的眼睛,最終,還是死死地咬住了後槽牙,將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我去辦手續。”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你陪著外婆,我去。”

說完,他猛地轉身,仿佛多待一秒,就會徹底失控。

陸嘉言見狀,對溫年溫和一笑。

“我去幫他。”

說完,也跟著季淮走了出去。

走廊裏空****的,隻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敲在光潔的地磚上,回音冰冷。

陸嘉言快走幾步,與季淮並肩,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近乎炫耀的語氣說道。

“醫藥費我已經墊付了。”

季淮的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攥得骨節哢哢作響。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

“謝...謝。”

“不用客氣。”

陸嘉言的笑意愈發深了,他湊近季淮的耳邊,聲音壓得更低。

“畢竟,我們才是一家人,不是嗎?”

“你聽到了,外婆她,隻放心把年年交給我。”

季淮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眼睛猩紅一片,死死地盯著陸嘉言。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不想幹什麽,”

陸嘉言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隻是在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而已。”

他整了整自己沒有一絲褶皺的袖口,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季淮。

“季淮,你還不明白嗎?”

“在年年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在哪裏?在她外婆病危的時候,你能做什麽?”

“除了打打遊戲,你一無是處。”

“別傻了,”

他拍了拍季淮的肩膀,像是在給予最後的施舍。

“她從來就沒愛過你。你不過隻是...我的廉價替代品。”

“你給我閉嘴!!!”

季淮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了陸嘉言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摜在牆上!

陸嘉言的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怎麽?惱羞成怒了?”

“想打我?可以啊。你猜猜,如果我現在喊一聲,讓病房裏的溫年和她外婆看到,會怎麽樣?”

季淮的拳頭,最終還是在離陸嘉言的臉頰隻有一公分的地方,生生地停住了。

他的手臂在劇烈地顫抖,青筋暴起,像是在與某種巨大的力量抗衡。

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手。

陸嘉言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看著季淮那副被怒火和無力感折磨得幾近崩潰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護工李姐小心翼翼的聲音。

“陸先生...”

“事情辦得不錯,”陸嘉言的聲音溫和,卻不帶一絲溫度。

“那瓶藥,你處理幹淨了吧?”

“處理幹淨了!早就扔了!陸先生您放心!”

“很好,”陸嘉言滿意地點點頭,掛斷電話,將通話記錄徹底刪除。

他抬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唇邊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