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背上的溫度(修)
傍晚的操場,跑道像一條被晚霞燙過的紅綢,風從球場那邊卷來,帶著草香。
溫年沿著外圈慢跑。
係統麵板上,她的體質已經達到了69點。
她按著節奏邊跑邊放空自己,前方忽然空出一截,燈下站著的人抬了抬手臂,白色毛巾在指間晃了一下。
是陸嘉言。
他像計算過一樣,剛好站在跑道與通道的岔口。
不遠處兩名宣傳部的學妹舉著相機正看著他們。
“年年。”
他把毛巾遞過來,語氣溫柔。
“跑完別受涼。擦擦汗。”
溫年沒停,腳步直接並線到內圈,像沒有聽見一樣從他身邊擦過。
“不用。”
陸嘉言手裏的毛巾停在空氣裏,訕訕地收回手,麵上倒也沒表現出來尷尬。
他眼角餘光掃過那兩個提著相機的學妹,微不可見地頷首。
學妹會意,把鏡頭垂下去,轉身去拍遠處的籃球賽。
操場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把陰影壓到看台底下。
溫年放棄了繼續跑的想法,從東門繞出去,沿著通往宿舍的小徑慢走。
麵前忽然橫過來一個人影。
細高跟鞋踩在石磚上,發出不耐煩的“嗒”聲。
“溫年。”
係主任的女兒抱著手臂冷冷的看著她。
“你到底什麽意思?一個人占著兩個位置?嘉言也不是你能配的!”
溫年懶得理,側身要繞過去。
她伸手去拽溫年的包帶,指尖的指甲刮過布料,帶出一聲刺耳的“嘖”。
“別裝清高。你這種人...”
“鬆手。”
溫年把包往回一扯,冷著眼。
對方沒收手,反而上前一步,肩膀一撞。
“嘶——”
腳腕在一瞬間扭了個別方向,鑽心的疼從骨縫裏冒出來。溫年下意識扶住路邊的樹,指節掐得發白,汗順著後頸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剛想穩住,肩頭的力道又是一擰。
“呦,還裝。”
那女生被她淡定的眼神激得發狠,繼續往前逼。
“讓開。”
聲音從背後傳來,撐得很平。
溫年和那女生幾乎同時轉頭。
季淮站在路燈下,背著書,沒表情,眼神卻冷得厲害。
他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腕輕捏了一下那女生抓在溫年手肘上的手,力度不重,但很穩,仿佛隻要再一分力,就能把那隻手橫向掰開。
“滾。”
他不大聲,卻沒有人聽不見。
女生被他目光釘住,氣勢一下軟了一半,嘴裏不服。
“你誰啊?”
男生沒搭理她,垂眼看溫年的腳踝,眼神裏那層淡直接被收了回去,換成一種很冷的克製。
“走得動嗎?”
“……”
溫年試著動了動,腳踝一扯,酸脹的痛意從骨縫裏擰出來,她呼吸不自覺亂了一下。
係主任的女兒看清季淮的臉,臉上那點氣焰散了半截,攥著包帶往後一縮。
“我就說兩句...愛聽不聽。”
她哼了一聲,踩著高跟抬著下巴走了,步子沒剛才那麽穩,鞋跟在地上嗒嗒得更響。
小徑安靜下來,隻剩下樹葉輕輕摩挲。
“能走嗎?”
季淮低頭看她腳踝,聲音壓下來了一點。
“試試。”
溫年扶著樹幹挪了一步,疼得後腰瞬間出了一層薄汗,呼吸跟著亂了。
季淮看了她一眼,沒多說話,轉身蹲下。
“上來。”
溫年怔住。
“我可以自己..”
“上來。”
他重複,語氣仍然很淡,卻不容置疑。
“醫務室離這兒四百米,你這樣過去要二十分鍾。”
路燈把他的肩線鍍了一層淡金,背脊挺直。
溫年的手在半空停了兩秒,指尖收了又放。
“……”
她咬了下唇,把包往身後一背,小心地趴過去,雙臂環住他的肩,動作輕得像怕壓疼他。
季淮把胳膊一抬,把她往上托了一下,雙手扣到她大腿外側,站起時力道穩,幾乎沒有晃。
【叮!達成場景成就:月光下的背負】
【獎勵:璀璨值+200,抽獎x1】
【溫馨提示:宿主,請注意心率。】
溫年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肩頭的布料有洗得很幹淨的皂角香,混著一點點汗味。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後頸,他的心跳隔著他的背傳過來,交疊在一起。
溫年從來不知道,原來人的背脊可以把痛覺分擔走一部分。
他每一步都很穩,像踩在她心口,一下,一下。
他不說話,走得卻很仔細。
有石子的小坎,他會繞過去,有高低不平的樹根,他會先把身體往上提一點,緩衝再落。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無數次的獨自回去。
雨夜,台階,冰涼的門把手...
她的鼻尖發酸,腦子裏糅出一句亂七八糟的想法。
她到底是在為了任務靠近,還是...
因為心動?
她把下巴往他肩窩裏靠了靠,想拿姿勢找個更舒服的位置,又怕被他覺察出自己的不安,動作放得很輕。
路燈下,影子錯成一體。
醫務室的燈白得刺眼。
醫生讓她坐下,掀開褲腳檢查,按了按踝骨。
溫年嘶了一聲,醫生搖頭。
“扭傷,沒什麽事。先冷敷,回去別亂走,休息幾天就好了。”
“嗯。”
季淮應,去取冰袋。
回來時把冰袋輕輕放在她腳踝外側,動作小心像在放一塊會碎的玻璃。
桌上的電話嗡嗡震了一下。
季淮看一眼屏幕,接起。
“淮哥?”
那邊聲音吊兒郎當還夾著笑。
“你跑哪去了?我剛到你學校,宿舍你人不在。”
“我在醫務室。”他壓低聲。
“怎麽了這是?誰又惹你了?算了,反正你有事招呼兄弟。”
對麵嘿一聲。
“那明天我再去找你,正事,說個好消息。”
“我自己的事我能解決。掛了。”
“噯...!行吧,明天見。”
電話掛斷時,溫年正把注意力從冰袋的涼意上抽回來。
她像隨口問。
“明天,有朋友來?”
季淮嗯了一聲。
“朋友。”
他低頭整理她褲腳的邊,把剛才提起來的那小截整整齊齊壓好。
他停頓了一下,指節在大腿側不易察覺地合了一合。
他在想——
沈子川的問題,家裏的那一套,與這幾天的論壇傳聞,像一股細沙在他腦子裏摩擦。
溫年這幾天的靠近,太密集,太溫柔,又...太像給誰看的了。
如果她是在報複誰呢?
比如陸嘉言。
那他算什麽?
一把趁手的擋箭牌?
“你別多想。”
溫年忽然抬眼,看著他晦暗不明的臉色。
“我...”
後麵的“在乎你”被她吞回去。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她和他之間的蓄水池,才剛剛接上第一條小小的引流渠。
“24小時內要先冷敷。”
季淮偏頭,像是在避開她的眼睛。
“我送你回去。”
他把她扶起來。
溫年試著落地,疼得眉心擰了一下,掙紮兩秒,還是老老實實把手搭上他肩膀。
回去的路上,他沒再背她,用胳膊穩穩箍著她的腰。
兩個影子在地上合成一個又分開一段,再合。
宿舍樓下。
“謝謝。”她說。
“嗯。”
兩個人都看著地磚的縫。
風從樓口吹下來,把她的發梢掀起一點。她忍不住抬眼,想把今天想說的話分給他一點點,哪怕隻有一小句話。
“季淮...”
“嗯?”
“....沒什麽”
他抬眼看她,目光裏藏了一瞬什麽。
“嗯。”
她目送他轉身離開。
季淮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腳...真的疼就打電話,我在。”
“好。”
她的聲音不自覺輕了一點。
上樓,宿舍門剛合上,係統的光屏在眼前無聲彈出。
【叮!發布主線任務:深夜的晚安】
【任務內容:與季淮連續7日互道“晚安”】
【獎勵:璀璨值+1000,解鎖被動“過目不忘樂譜”】
【任務失敗:???】
【任務剩餘時間:04:21:54(今日)】
【係統提示:習慣,比心動更可怕。】
溫年盯著習慣兩個字,看了足足三秒。
她忽然覺得心裏那根繃著的弦,輕輕地放下去了一點。
她把手機拿起來,翻開與季淮的聊天框,敲了兩次又刪掉,最後發出去很簡單的兩句話。
【溫年:今天謝謝你。】
【溫年:晚安。】
消息像投入水麵的一粒小石子,屏幕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浮上一條回複。
【季淮:嗯。晚安。】
她看著回複,莫名地笑了一下。
耳朵發熱,臉頰也發熱。
她把手機麵朝下放好,躺回枕頭,心跳卻不受控地在胸腔裏輕輕敲。
她閉眼,忽然想起剛才背上的溫度,想起他在醫務室替她把褲腳壓齊的那一下,想起他繞開凸起的樹根時幾乎不可察覺的提氣。
前世那麽久的牽手,都沒有今天這麽讓人心安。
另一頭。
北區宿舍,夜燈隻開了一盞。
室友的電腦風扇還在轉,發出低低的嗡鳴。
季淮坐在書桌前,手機還亮著。
聊天框裏的晚安停在屏幕中間,他把手機翻過去,指節敲了兩下桌麵,又停。
他很少失眠,今天卻沒那麽容易睡。
他靠在椅背上,頭往後輕輕抵在牆上,閉眼。
她趴在他背上的那一下,不重,卻像在他背脊刻了一橫。
那橫線落在他心口,跟著呼吸起伏。
他不是沒察覺她的失落,也不是沒聽見她在醫務室問起明天的朋友。
他隻是...
隻是有點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在她和另一個人之間,被放在比較的天平上。
不甘心她所有的靠近,哪怕有一寸,是為了給別人看。
但她說謝謝的時候,眼神是真的。
她靠過來的時候,手心是真的在發抖。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安。】
他閉上眼,沒出聲,唇角卻很輕地向上勾了一點。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