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悔不當初

接下來的幾天,明嫣幾乎每天都往醫院跑。

明庭峰的恢複速度比醫生預期的還要快。

清醒後的第三天,他已經能在攙扶下短暫地坐起身。

雖然說話依舊含糊緩慢,但眼神一天比一天清明,偶爾還能用簡單的詞語回應家人的話。

蘇婉晴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臉上的笑容多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明燃將大部分公司事務帶到了醫院附近的酒店處理,確保父親隨時需要時他都在。

一家人的重心,似乎都隨著明庭峰的蘇醒,重新找到了安穩的支點。

……

與此同時,另一家醫院的ICU病房外,氣氛卻截然不同。

霍寒山已經脫離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但傷勢依舊嚴重。

他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沒什麽血色,嘴唇幹裂,胸口固定著支架,斷掉的肋骨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清晰的痛楚。

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單調的白色,眼神空洞。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王梅端著個保溫桶,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看見兒子醒了,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走到床邊:“寒山,你醒啦?媽給你燉了湯,烏雞的,最補元氣,你快趁熱喝點……”

她一邊說,一邊擰開保溫桶蓋子,濃鬱的雞湯味飄散出來。

霍寒山眼珠動了動,緩緩轉向她。

那眼神很冷,沒什麽情緒,卻讓王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寒山?怎麽了?是不是還疼?媽叫醫生來給你看看?”

“不用。”霍寒山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頭。

王梅鬆了口氣,連忙盛出一小碗湯,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來,先喝點湯,暖暖胃……”

勺子碰到幹裂的嘴唇,霍寒山卻猛地偏過頭。

動作牽動了胸口的傷,他疼得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但眼神裏的抗拒卻絲毫未減。

“拿走。”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王梅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寒山,你這是幹什麽?媽辛辛苦苦燉的……”

“我說,拿走。”霍寒山打斷她,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厭煩,“我不想喝。”

王梅眼圈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媽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身體是自己的啊!你不吃東西,傷怎麽能好?你要是垮了,媽可怎麽活啊……”

又是這套。

霍寒山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譏誚。

他閉上眼,不再看她。

王梅的哭聲噎在喉嚨裏。

她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看著兒子蒼白消瘦的側臉,心裏又疼又慌,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和委屈。

“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她抽噎著,“怪媽那天在醫院對明嫣說了那些話?媽那也是急糊塗了!看你躺在裏麵生死不明,媽的心就跟刀割一樣!媽是氣不過啊!要不是她,你怎麽會……”

“夠了!”

霍寒山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紅血絲,死死瞪著她。

那眼神裏的恨意和戾氣,讓王梅嚇得後退了半步,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跟她有什麽關係?”霍寒山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下都帶來尖銳的疼痛,但他顧不上,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是我自己蠢,自己眼瞎,自己把好好的人弄丟了!是我自己死皮賴臉去糾纏她!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地開車去撞那輛車!這一切,跟她明嫣有半毛錢關係嗎?!”

他聲音嘶啞,因為激動而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像錘子一樣砸在王梅心上。

“你口口聲聲說她是掃把星,說她是禍水……”霍寒山盯著母親瞬間慘白的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笑,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可你忘了,當初是誰在我麵前,一次次說秦婉溫柔懂事,說秦曉林對我恩重如山,說她們母女才是真心對我好?”

“是誰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明嫣家世普通,幫不上我,讓我早點跟她斷了,去攀韓家那根高枝?!”

王梅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是你!”

霍寒山厲聲指控,因為用力,嘴角又滲出血絲,“是你看不上她!是你在背後詆毀她!是你幫著秦婉那對母女,一次次給我下套,讓我誤會她,冷落她!”

“也是你,在我和明嫣的婚禮上,跟秦婉一唱一和,鬧得雞飛狗跳,讓我最後拋下她一個人站在台上,成了整個滬上的笑話!”

他喘著粗氣,胸腔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媽,我的好媽媽。”霍寒山看著她,眼神裏是全然的失望和冰冷,“你毀了我的感情,毀了我的婚姻,現在,連我最後一點臉麵和尊嚴,你也要親手撕碎嗎?”

“不是的……寒山,媽不是……”王梅淚流滿麵,拚命搖頭,“媽都是為你好啊……媽怎麽會害你……”

“為我好?”霍寒山嗤笑,那笑意未達眼底,隻剩下全然的疲憊和冰冷,“你所謂的好,就是讓我失去最愛的人,就是讓我眾叛親離,像條喪家之犬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冷。

“從今天起,我的事,不用你管。”

王梅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寒山……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媽啊……”她撲到床邊,想抓他的手。

霍寒山猛地抽回手,避開了她的觸碰。

“正因為你是我媽……”他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所以,我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麵……現在從我的病房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寒山……”

“出去!”

這一聲吼用盡了他所剩無幾的力氣,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但他強撐著,死死瞪著王梅,不肯示弱。

王梅被吼得渾身一顫,看著兒子痛苦扭曲卻依舊決絕的臉,終於意識到,有些東西,真的回不去了。

她踉蹌著後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此刻的她心如刀絞,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錯了。

真的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如果當初她沒有輕信秦婉母女的挑唆,沒有一次次在兒子麵前說明嫣的不好……

如果她當初能對明嫣好一點,哪怕隻是表麵客氣……

那現在,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或許寒山跟明嫣早就結婚了,而明嫣現在肚子裏懷著的應該是她的寶貝孫子,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

可惜,沒有如果。

王梅失魂落魄地轉過身,一步步挪出病房。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扶著牆,慢慢蹲下去,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溢出來。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來安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