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是肉啊,你交給我?

眾人不知道在黑暗的街道上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期間究竟是被蝗蟲咬了多少口,好在最終還是成功抵達了醫館。

楊化神就站在門口,看著大家一個個都進了醫館這才搬來了幾張桌椅撐住了大門,就連縫隙都被他給用布塞住了。

屋子裏麵隻點了一盞昏黃的煤油燈,亮度有限,大部分的人都站在黑暗當中,隻能不斷聽到大口大口的喘氣聲,甚至家人的方位都需要用聲音來辨別。

可這種時候也沒人敢去找打火石生個火了,好不容易才死裏逃生出來,真要再經曆一次,實在是遭不住了。

“小望,你還好嗎?阿奶,小望怎麽樣了?”

劉陽著急地借著微弱的光芒尋找著劉老太的身影。

“我帶了藥回來。”

“我不知道啊,小望剛剛還被蝗蟲咬了好幾口。”

劉老太的聲音裏帶著恐慌和顫音,她摸著小孫子的傷口,感受到上麵的血液還在緩緩流動頓時就急了,

“你趕緊拿藥過來,先替你弟弟止血才行,再這麽淌血下去,就是神仙轉世也救不了他了。”

“你們瞎折騰個啥?”

楊化神不滿的開口。

“徒弟,你指揮著幾個人拖著受傷的小子跟我來,裏麵有個小屋子不透光,我在裏麵給他治療。”

原本楊化神是想要叫謝隨安名字的,但是話到了嘴邊卻突然想起來,他壓根不知道自己新收的小徒弟究竟叫什麽。

不過這也不重要,之後再問就是了。

“謝謝楊大夫。”

聞言,劉陽頓時大喜,忙背著劉望跟了上去。

見楊化神答應幫忙治療,謝家人這才重重地鬆了口氣,隻要劉望被救治,他們也就放心了。

“小滿,你沒事兒吧?有沒有被咬傷哪裏?”

“阿奶,你不用擔心,我沒受什麽傷,你們還好嗎?”

剛剛謝家人跑出來的時候,江小瞥了一眼,他們身上似乎都被蝗蟲咬出了血來。

“我們沒事兒,就是被咬了幾口罷了。”

林氏也摸索著靠近江小滿,直到碰到小姑娘滿是汗水的臉蛋後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阿娘,你的手怎麽這麽冰涼啊?是哪裏不舒服嗎?”

接觸到林氏的手,江小滿頓時皺緊了眉頭。

林氏搖了搖頭,正想要說自己就是有點困,沒什麽太大的問題後,突然眼前一晃,她身子就不受控製地倒了下去。

“阿娘,你怎麽了?”

江小滿心底一慌,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把林氏給扶起來,可她卻是低估了一個成人的重量,人還沒被扶起來,江小滿整個人就被拉扯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手腕還因為接觸到地麵扭了一下,疼得她頓時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小滿丫頭,你和你娘咋了?”

“阿奶,我……我沒啥事,就是娘她好像暈過去了,具體是怎麽了我也不清楚。”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說暈就暈呢?”

屋裏的光線很暗淡,謝老太壓根就看不見江小滿那邊的情況,她慌亂地摸黑想要去找江小滿和林氏的位置,好幾回撞著人之後都差點摔著。

身後跟著的謝二海忙扶著她在一邊坐好,

“娘,太黑了周圍啥也看不清,你可別瞎轉悠了,我帶著阿雲去找楊大夫看看。”

謝老太急得汗水直流,忙催促著,“哎呀,這都啥時候了你就甭管我了,趕緊去看看你媳婦是怎麽了。”

“哎,我馬上就去。”

“阿爹,我跟阿娘在這邊呢。”

江小滿出聲提醒。

謝二海點了點頭連忙摸黑探到了林氏的位置,他彎腰一把將妻子抱在了懷裏,扯著嗓子就喊:

“阿陽,你們在哪兒呢?”

“二叔,嬸娘是咋了?”

不遠處守在隔間外的劉陽應了一聲,忙道:

“你順著聲音往我這邊來,小心一點。”

謝二海大概辨別了一下方向,借著煤油燈散發出來的光芒一邊跟劉陽說著話一邊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裏探了過去。

身後的江小滿捂著手腕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等人都到近前了,劉陽這才輕輕地推開了隔間的門,幾人閃身走了進去。

隔間不大,隻簡單地擺放了幾張桌椅和一張床榻,江小滿進來的時候桌上正點著十幾隻蠟燭,映照得屋內亮堂堂的。

劉望就那麽直挺挺地被放在了床榻上,露出了肥胖的上半身。

因為天氣太過炎熱,劉望身上的傷口又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導致他被咬的地方已經開始化膿了,味道彌漫在狹窄的隔間當中令人忍不住作嘔。

楊化神手裏還拿著一把拇指粗細的彎刀,見有人進來也隻是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動手清理化膿的傷口,又精準挖掉一些腐肉後,這才翻出了縫合的針線遞給在旁邊觀望的謝隨安。

“小子,會縫衣服嗎?

謝隨安一愣,“這是肉啊,你交給我?”

“總得上手不是,就算縫醜了也沒啥大不了的,男子漢大丈夫身上有幾塊傷疤也無傷大雅。

劉望:"……"誰為我發聲?

“行。”

劉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算了,弟弟隻要能活就成,其他的以後再說好了。

楊化神擦掉了手上的血,看了眼暈死過去的林氏,問:

“她是怎麽了?”

“不知道,阿娘跟我說著話就暈死了過去。”

“行吧,我來號號脈。”

楊化神輕歎了一聲,手指輕輕地耷拉在林氏的手腕上,眉頭卻總是皺起又鬆開然後又高高地皺了起來,眼神時不時往謝二海身上瞟。

謝二海被他看得狂冒冷汗,渾身上下都緊繃著,

“楊大夫啊,有啥事你直接說啊,別這麽看著我,怪讓人害怕的。”

“她真是你媳婦兒?”

楊化神斜睨了他一眼,有些不太相信。

謝二海被這話問得一臉茫然,頓時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這和看診有什麽關係嗎?

難不成是要銀子,要不要現在出去找老娘拿點?

“大夫,如假包換啊!”

謝二海尷尬地指了指正聚精會神幫劉望縫著傷口的謝隨安,道:

“隨安那小子就是我們的兒子,如假包換的。”

“那真是恭喜你了,你媳婦兒她有喜了,起碼三月有餘了。”

楊化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譏諷道:

“還如假包換呢,自家媳婦有孕在身都不曉得,也不知道你這一天天的都在做些什麽玩意。”

“她今晚估計是受到了驚嚇動了些胎氣,再加上長途跋涉身子有些虧空,最近一段時間多休息就好了。”

謝二海嘴唇都在不斷地哆嗦,“有….有喜了?那我豈不是又要當爹了啊?”

前段時間媳婦跟他說葵水已經很久沒來了,估計是上了年紀不再有了。

謝二海當時也沒當回事,畢竟莊稼人幹活太過勞累,很多像林氏這種年紀的婦人也是早早就沒了葵水,這在清河村裏並不少見。

他是怎麽都想不到林氏不是沒有了葵水了,而是懷有身孕了。

狂喜過後謝二海又莫名地感到心驚,媳婦兒這些日子以來跟著大家夥長途跋涉,又是挑水又是做飯的,還好路上沒有出什麽岔子,要不然沒有大夫的話怕是早就沒有命了。

“也先別顧著高興,眼下四處大旱缺水缺糧的,你媳婦兒這種情況又得好好補補,還是先想著該怎麽給她找吃的吧。“

楊化神冷哼了一聲,隨手拿起幾根銀針在林氏的幾個穴位上紮了幾下,然後才舔了舔皸裂的嘴唇歎道:

“她這種情況原先是應該喝些保胎藥的,可我這兒沒糧也沒水,壓根熬不了藥,隻能用銀針紮幾下為她舒緩一下了。”

謝二海和謝隨安同時沉默了,家裏的糧食和水都被流民給搶了大半,餘下的糧食還是謝二海趁亂撿回來的。

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沉悶了起來,就在這時,一隻小手卻突然提著兩個水袋遞給了楊化神,眾人滿臉驚訝地看向江小滿,似乎很好奇這種時候小姑娘手上是怎麽會有水的?

江小滿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無措,“你們看我幹嘛,這水袋是我趁亂撿的,夠給阿娘用來煎藥了。”

楊化神艱難地吞咽了口吐沫,“小丫頭,如今的水可是珍貴的東西,你們真要用來煎藥?”

“恩,阿娘最要緊,”

她靈泉空間裏麵最不缺的就是水了,隻是愁在沒什麽好法子正大光明地把水拿出來分給謝二海他們罷了。

楊化神眼饞地盯著水袋,“熬藥都沒啥問題,我甚至能免費提供藥材,隻是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熬藥也用不了那麽多水,有個一半也就夠了,你看……”

“你想要剩下的半袋水?”

江小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可以啊。”

“嘿,我說啥來著,當初我一看見你這小姑娘就知道你是一個有靈性的孩子,我果真是沒看錯人啊。”

楊化神笑眯眯地接過了水袋,他其實還儲備得有一點水喝,但那是不可能拿來給謝家人治病的,眼下又多了半袋水,起碼夠謝隨安多活幾日了。

“丫頭,看在你那麽大方的份上,你手腕的扭傷我給你治了。”

說著,還不等江小滿反應過來,楊化神已經飛速地捏著江小滿的手腕然後輕輕一扭。

一陣輕微的痛感席來,江小滿頓時感覺手腕鬆快了很多,她動手扭了扭也還真是不疼了。

“楊神醫,謝謝了。”

小姑娘的笑容純粹,看得楊化神心中一陣舒坦。

瞧瞧,這姑娘真懂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