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嫉妒

桑布站起身,對著小馬駒說:“金,我們來個比賽吧,看誰最先衝到坡頂。”剛說完,桑布就向坡頂衝去,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撒開蹄子向坡頂衝去,很快就追上了桑布。

桑布加快了腳步,又追上了金,他們幾乎同時爬到坡頂。

到了坡頂,桑布累得氣喘籲籲,躺在草地上,青草柔軟而又浸潤著濕潤的空氣,他隨手拔了一根麥芽草,去除多餘的部分,放在嘴唇上吹了起來,悠揚的曲子在山坡上飄**。

天空的雲慢悠悠地浮動著,陽光投在雲朵上,山坡上留下雲朵的影子,雲朵的影子在慢慢地移動,好像在追趕著快樂的小馬駒,它們也參與到了快樂的追逐中。

阿沃還趴在原叢裏,它並沒有引起桑布的注意,此時桑布的眼裏隻有金。它閉上眼睛,不願意往坡頂看,原本那是屬於它的快樂,卻被一匹新來的小馬駒奪走了,它十分不甘心。

它的斷腿處又開始疼了,想要去舔,可穿著假肢,讓它舔不到。它隻好用牙齒將假肢扯下來,然後用舌頭舔著斷腿處。

桑布和小馬駒從山坡上衝下來的時候,阿沃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桑布並沒有注意到阿沃的假肢丟了,它走路的姿勢又恢複到了從前,一瘸一拐的。

就這樣,回到了家,站在院子裏的多吉看到桑布和小馬駒快樂的樣子,他十分欣慰,他的目的顯然已經達到。當他看到桑布因為金的死而特別痛苦時,他心裏也跟著難過,死去的金。它的母親曾經有個姐姐,在桑布的阿克舅舅家,他就萌生了去問問那匹馬的近況,去了之後,果然見到這匹小馬駒,便和桑布的阿克舅舅商量,將它帶了回來。

多吉往他們身後看的時候,看到了悶悶不樂的阿沃,它走路的樣子又回到了從前,多吉發現它的假肢不見了,立刻問桑布:“桑布,阿沃的假肢怎麽不見了?”

經爺爺的提醒,桑布才回頭看,果然看到桑布的假肢不見了,它受傷的腿上光禿禿的。

桑布笑著問道:“阿沃,你的假肢哪去了?你能帶我去找嗎?”

阿沃的表情很嚴肅,並沒有回應桑布。

桑布回憶了一下他們剛才去過的地方,它的假肢最有可能丟在那個山坡附近。

他不得不再次折返到他們剛剛去過的山坡,到山坡底下仔細尋找,因為他記得阿沃並沒有爬到山頂。他在坡底的草叢裏尋找,找了很長時間並沒有找到。因為阿沃的假肢比較小,草長得又特別茂盛,很難發現。

他看到有一片被壓得已經平了的草叢,在那裏發現了阿沃的假腳,桑布撿起來後往家走去。

進了院子,桑布將假肢遞到爺爺手裏,“阿尼,你給阿沃穿一下。我要去給金找那串脖鈴。阿尼,你記得金小時候戴的那串脖鈴放在哪了嗎?”

“應該在你的櫃子裏,你小時候的東西我都收在那個櫃子裏。”

“好,我去翻翻。那是一串很漂亮的脖鈴,金要是戴上它,走路時發出的聲音特別好聽,它一定會喜歡的。”

桑布去他的房間翻那串脖鈴。果然在爺爺說的櫃子裏翻到了那串脖鈴,桑布剛要關上櫃子,看到了一個彩色的木盒子,打開後裏麵是一把藏刀,上麵鑲嵌著幾顆綠鬆石,發出綠幽幽的光,那是爸爸留給他的藏刀。

他拿起那把藏刀,伸手撫摸著刀鞘,爺爺說過,這把藏刀是爺爺的爸爸傳給他的,爺爺又傳給桑布的爸爸,可爸爸卻沒來得及將這把藏刀傳到桑布的手裏。

桑布從來沒有勇氣抽出這把藏刀,這次他鼓足了勇氣抽出這把刀,刀刃十分鋒利,爺爺告訴過他,長輩傳下來的藏刀,是傳遞勇敢和無畏的一種象征,可以讓他披荊斬棘,戰勝一切困難。

他將藏刀插進刀鞘,裝進盒子裏,又小心地放回原處。

桑布帶著那串脖鈴走出房間,來到院子,爺爺問道:“怎麽找了這麽久,我記得就在櫃子裏了,打開櫃子就能看到。”

“找到了,我還想找那個轡頭,沒找到。阿尼,這串脖鈴我記得是你手工編的。”

“是我自己編的,要是讓我現在編,恐怕編不上來了。中間那個圖案怎麽編都忘記了,年紀大了,忘性也大了。如果你爸爸活著,他肯定會編,我教過他,你爸爸學東西特別快,看幾遍就學會了。”多吉說話時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在以前,爺爺很少在自己的麵前提起桑布的爸爸,擔心桑布聽了後會難過,可今天他提起了桑布的爸爸。桑布感覺爺爺真的老了,喜歡念舊,喜歡談論以前的人,談論以前的事。

桑布把那串脖鈴拿在手上,來到金的麵前,想要係到金的脖子上,可試了一下,發現金還太小,脖鈴太大,金一低頭就會掉下來,他說道:“這個脖鈴太大了,等金長大一點再戴吧。我先收著。”

他又把脖鈴送到馬廄裏,掛到牆上,牆上還掛著轡頭,那是死的金的轡頭,桑布將它們掛在一起。

桑布從馬廄裏出來,阿沃特意等在馬廄的門口,想引起桑布的注意,可此時桑布的眼裏隻有小馬駒,並沒有注意到阿沃。

阿沃失望極了。

天空滿是星鬥的時候,桑布還坐在院子裏,小馬駒也站在桑布的身旁,草原的星空是立體的,星星是有層次的。記得小時候,爺爺跟他說過,親人去世了以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那時桑布就認定那顆最亮的星星是自己的爸爸。

所以從小到大,桑布都喜歡坐在星空下發呆。

又看向屋頂的方向,看到瓊和拉瑞相互依偎在一起,它們是那麽的親密,即使是睡覺的時候也緊緊地挨在一起,或許它們覺得能夠重新在一起是多麽的不容易。

桑布十分羨慕它們,心裏也想起了卓瑪,他想起卓瑪的時間越來越多,卓瑪在他心裏的位置也越來越重要,如果他和卓瑪也能像瓊和拉瑞一樣相愛,那是桑布最求之不得的。

小馬駒累了,也困了,眼睛都快睜不開,桑布將它抱到馬廄裏,抱到角丹的旁邊,以前是金照顧角丹,這回輪到角丹來照顧金,也是一種輪回。

桑布回到自己的房間,路過爺爺的房間時,桑布特意將門推開一條縫,聽到爺爺均勻呼吸的聲音,桑布才放心,輕手輕腳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打開工作群,看到蘇姍姍發的任務,就知道公司現在工作有多忙,可就算這麽忙,許經理也沒有打電話來催他回去。如果換作是幾個月前,恐怕桑布的手機都會被許經理打爆了。

可就算許經理不催自己,他也要盡快地回到公司。

桑布打算後天回到公司,想到要離開草原,他不禁感覺又有了新的羈絆,就是那匹小馬駒,雖然僅僅是幾天的相處,卻感覺像是幾年,就好像與金相處,真的是金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清晨起來,桑布用破壁機打了酥油茶,打完後裝進暖壺裏,又將炒好的青稞麵放到碗裏,爺爺起來後用酥油茶衝一下就能吃。他還要再煮點牛肉,讓爺爺喝點牛肉湯。

忙完後他就準備去馬廄,去看金。可還沒有走到馬廄,就發現馬廄的門是敞開著的,桑布記得昨晚離開馬廄的時候,門是關著的。

桑布走進馬廄,沒有發現小馬駒,隻有角丹,角丹看上去挺著急的樣子。不停地蹁著步。

他立刻走出馬廄,回到屋裏,見爺爺剛起床,桑布問爺爺:“阿尼,你看到小馬駒了嗎?”

“沒有。我剛起來。我出去看看。”

說著多吉穿上衣服,來到馬廄,果然沒有看到小馬駒,他又看了一眼大門,也是敞開著的。多吉不免擔心起來,說:“它會不會半夜跑到草場上了?如果是那樣就危險了。半夜是狠群最活躍的時候,如果它那個時候跑到草場,就凶多吉少了。”

“阿尼,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以前金從來不會從家裏跑出去,這匹小馬駒出不會的。”此時桑布特別著急,他無法再次承受失去金的痛苦。如果同一個痛苦再次承受,真的會讓痛苦翻倍的。

桑布來到草場。四下看去,並沒有看到金的影子,桑布往山坡上看,果然看到了一匹狼,往這個方向看。在清晨,沒有捕到獵物的狼群還不會離開,它們還在尋找時機,所以這個時候也是危險的。

桑布對爺爺說:“阿尼,我已經做好早飯,你自己先吃,我煮了牛肉湯,你盛到碗裏喝,我要開皮卡車去找金。”

他走出了院子,上了皮卡車,開車到草場上,去找金。

可就算是一匹小馬駒,如果它要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草場上也會走出很遠,是很難找到的,更何況半夜的草場上危機四伏。

桑布第一個想到的是昨天他們一起去過的那處小山坡,或許以為它貪玩又跑去了那裏。可到了山坡底下,並沒有看到小馬駒。

當翻過這座小山丘,他吃驚不已,有三匹大狼還帶著兩隻小狼,看到桑布開著車,它們才準備逃走。

桑布想到如果金遇到了這群狼,肯定會連骨頭都不剩的。在牧區,牧民對野狼是不喜歡的,它們經常來偷牧民的牲口,但狼也是國家保護動物,是不允許打的。

其實狼的存在,牧民喜憂參半的,他們也逐漸意識到,狼對他們的重要性,如果草原上的狼減少了,草原的旱獺還有鼠兔就沒有了天敵,它們就會大量地繁殖,並且它們的繁殖速度極快,草場就會遭到巨大的破壞。對於牧民來說是巨大的損失,所以牧民對狼的態度也在發生改變。

但如果小馬駒真的被狼吃掉了,桑布將無法原諒野狼。

桑布已經看到了諾爾蓋家的牧場,還是沒有看到小馬駒,諾爾蓋正在赾牛,準將牛圈裏的犛牛趕到有水源的地方,大約要走一個多小時。

諾爾蓋騎在一匹馬上,他見到了桑布,立刻朝著桑布的方向奔過來,桑布停下車。立刻從車上跳下來。

諾爾蓋見到桑布特別著急的樣子,立刻問道:“桑布,發生了什麽事嗎?”

“是的。那匹小馬駒不見了。”

“不是關在院子裏嗎?怎麽會不見呢?正常情況下,小馬駒是不會自己離開主人家的。你看我家的犛牛,即使繩子是解開,它們也不會到處亂跑,甚至還呆在原地。“

“是的,我也很納悶,可小馬駒就是不見了。”

諾爾蓋立刻打電話給自己的父親,把突然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讓他將犛牛趕到有水源的地方,他要和桑布一起去尋找金。

諾爾蓋說:“桑布,我們分頭找,你朝東找,那是它老家的方向,或許想家了,偷偷往家的方向跑了,我向西找,如果有什麽情況我們電話裏溝通。”

“好的,諾爾蓋,我朝東繼續尋找。”

說完二人就分開。

桑布開著皮卡車一路向東,太陽從一座山丘上緩緩升起,整個山丘被鍍成了一層金色,像一座金山,見到眼前的景象,總會讓人的心中充滿希望,此時桑布最大的希望就是小馬駒能突然出現,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沿著山丘開出了三四十裏地,還是沒有見到小馬駒,桑布已經有些沉不住氣,害怕再次失去金。並且開始深深地自責,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它。他從馬廄裏出來的時候,隻是將馬廄的門隨手帶上,並沒有將門閂插好。事實上馬廄上的門閂基本就沒插過。

因為它們從來不會從馬廄裏跑出來。

沒有找到小馬駒,桑布掏出手機給諾爾蓋打電話,接通後諾爾蓋說他已經騎出去了有二十多裏地,也沒見到小馬駒。後來桑布和諾爾蓋換個方向尋找,還是沒有找到。

又找了一個多小時沒有任何線索,桑布隻好返回家裏。多吉見桑布垂頭喪氣地回來,就知道沒有找到小馬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