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離別之情
桑布說:“卓瑪,我打算明天回公司上班,我們經理打電話來,說公司的單子一下多了起來,催我早點回去,我明天就回公司了。”
卓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幾秒鍾,但轉瞬又恢複自然,她說:“是呀,你的工作在拉薩,早晚都要回拉薩上班的。”
在她的語氣裏是帶著失望的,雖然她在極力地控製,可還是失敗了。
桑布有句話想說出來,可又覺得太冒失,於是就沒說,換了句話,說道:“如果你有機會到拉薩一定要來找我。”
“我沒離開過草原,去拉薩的機會很少,我覺得草原就能滿足我人生的所有需求,所以我覺得我沒有什麽理由要去拉薩。”
“為了去看我,算不算是一個理由?”
“這是一個很牽強的理由。正如我剛才說的,我來看毛孩子們,是因為我和它們分開一天就會想念。而你和我分開,我覺得我不會有時間去想念,因為我的工作太忙了。如果想念還會讓我分神。”
桑布為了緩解尷尬,笑了,接連笑了幾聲,其實用笑聲來緩解尷尬是一個最不明智的做法,桑布接連的笑聲,氣氛卻變得更尷尬。
“我……放假的時候還會回來,我可以去看你,還可以陪你一起去送貨。”
突然院子裏傳來綠頭鴨的叫聲,桑布和卓瑪立刻跑了出去,看到阿沃正在追綠頭鴨,桑布趕緊喊住了阿沃,問道:“阿沃,怎麽又欺負綠頭鴨呢?”
桑布看到阿沃身上被甩的都是水,再看看院子中央的大水盆,周圍也都是水,猜到應該是綠頭鴨跳進水盆裏撲騰,將水濺到了阿沃的身上,還弄濕了阿沃的帽子。阿沃平時很愛幹淨,被濺了一身水當然不高興,就去追綠頭鴨,想教訓綠頭鴨一頓。
桑布勸道:“好了,就別生氣了,我去拿毛巾給你擦擦。”
桑布轉身回到屋裏去取毛巾,出來時發現卓瑪已經離開了,並沒有和他告別,他連忙走出院子,看到卓瑪開著皮卡車離開了。
當桑布擦幹阿沃身上的水,回到屋子裏的時候,發現那個幹花鏡框還留在長桌上,卓瑪並沒有帶走桑布送他的禮物。桑布很失望,認為卓瑪根本不喜歡自己送它的禮物,還有鏡框裏的幹花。
桑布將鏡框倒扣在長桌上。然後去了牛圈,可桑布根本沒有心思幹活,一直在想著剛才的事,琢磨卓瑪為什麽不喜歡他送的禮物。
多吉回來的時候,桑布已經做好晚飯,犛牛肉燉土豆,還用破壁機打了酥油茶,他隻會用破壁機打酥油茶,不會手打,手打酥油茶還是很考驗一個人的經驗和技術的。
桑布對爺爺說:“阿尼,我明天要回拉薩上班了。我們公司的許經理打來電話,讓我回去上班。阿尼,我們公司前一段時間效益不好。可最近有遊客在李秋實老師發的視頻裏認出了我,都要加入我帶的旅遊團,讓我們公司的業務一下子好了起來。阿尼,是你給我帶來了好運,是瓊給我帶來的好運。”
“那太好了。回去吧,下次什麽時候回來?”
“阿尼,我還沒走,你就讓我下次回來,我不能總回來,我還要多賺錢,好給你買樓房。我看看吧,五一和十一是我們最忙的時候,回不來,還是等過年吧。”
“好,你忙你的,我一個人在家不孤單,有這麽多毛孩子陪著我。我一點都不感覺孤單。“
“桑布,李秋實老師回來了嗎?”
“沒有,應該快回來了。我出去看看。”
多吉走出屋子,阿沃跟在老爹的身後,它餓了,找老爹討牛肉幹吃。桑布聽到爺爺喊道:”桑布,餓了吧,快點走,快跟上。”
桑布怔了一下,自己明明就在屋子裏,可爺爺卻將阿沃喊成自己的名字,這讓桑布很是不解。突然桑布就懂了,爺爺是把毛孩子們當成桑布了。
桑布的心裏委實難受了一陣子,他要努力賺錢,攢夠首付的錢,就買一套樓房,將爺爺接到城裏,和自己生活在一起。這也是桑布留在城裏工作的最大動力。
桑布看到桌子上的鏡框,這個鏡框他做了很長時間,也花費不少的心思,沒想到卓瑪並沒有帶走,桑布認為卓瑪並不喜歡它,嘴上說的喜歡隻是應付一下而已,卓瑪的態度讓桑布特別失望。
他開始收拾東西,回來時帶的東西並不多,夏天快到了,裝上幾件體恤和牛仔褲就夠穿了,平時桑布並不太注重自己的穿著打扮,不會把很多的時間花在穿著上。
桑布抬頭時,看到阿沃正站在自己的對麵,盯著自己看,它一下子變得安靜,不像以前那樣蹦蹦跳跳的。桑布有時覺得阿沃特別像自己小時候吃的跳跳糖,有時也叫爆炸糖,一直在嘴劈裏啪啦地跳,沒有一會安分的時候。可這會它特別安靜,歪頭在看著桑布,左一下,右一下,它又在琢磨著什麽,每次阿沃做出這個動作,桑布就會發現它又有了新的想法和行動。
給桑布的感覺,它已經知道桑布要離開,從它的表情來看,它對桑布還是很留戀的,畢竟它認為是桑布給它穿上的假肢,讓它能輕盈、穩健地走路,它是記得的。
既然它已經知道自己要走了,桑布覺得有必要和它告別,於是說道:“阿沃,我們要說再見了,明天我要回拉薩上班了,所以我們要分開很長時間,你在家要聽老爹的話。”
阿沃聽後,跑到了客廳,將它最喜歡的皮球叼到了桑布的行李箱裏,然後走進了桑布的行李箱,趴在行李箱裏不動了。
這一下讓桑布動容,眼淚差點掉下來,說道:“阿沃,你是想和我一起去拉薩,是嗎?”
阿沃是見過桑布收拾行李箱的,那是過完年的時候,收拾完行李箱,他就離開了家,離開了草原,離開了毛孩子們。聰明的阿沃見到桑布又開始收拾行李,大概猜到桑布又要離開了。
桑布見阿沃趴在行李箱裏不肯出來,小馬來熊也湊過來,它也學著阿沃的樣子要爬進來,桑布趕緊製止了小馬來熊,又將阿沃揪了出來。
阿沃又跑出去,叼來老爹給它買的牛肉幹,牛肉幹是它平時最喜歡吃的,放進了桑布的行李箱裏,看到阿沃叼來的牛肉幹,桑布的心裏有些感動,他真切地體會到了,阿沃真的是一隻有靈性的小藏狐,它有著和人類差不多的思想和靈魂。
這次桑布並沒有再拒絕阿沃的好意,他不忍心再拒絕,說道:“阿沃,過段時間我還會回來,在家等著我回來。”
在睡覺的時候,桑布主動地將阿沃抱到了自己的**。這是桑布第一次將一隻小動物抱到自己的**。桑布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其實桑布並不想這麽做,可他又沒有理由不這麽做。
到了半夜,阿沃從**跳到了地上,發出了聲響。桑布被驚醒了,他看到阿沃向窗外看,桑布問阿沃:“阿沃,你又看到什麽了嗎?”
桑布趕緊來到外麵,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尋常,抬起頭看向屋頂,隱約能看到瓊和拉瑞好好地趴在窩裏,又來到馬廄裏,金和角丹也都趴在馬廄裏。
看到金,讓桑布感覺很慚愧,這兩次回來,都沒有時間來陪金。如果按照人類的年齡來計算,它已經有六十多歲,可金的狀態依舊很好。
桑布又回到了屋裏,他突然發現犛牛墊子上空了,這段時間,歸一直趴在上麵休息,它的傷恢複得也很快,爺爺一直給它增加營養,讓它的傷好得更快。
桑布意識到歸離開了,它又回到雪山了。
桑布覺得,剛才阿沃一定是聽到歸離開的聲音,它才從**跳下來。桑布聽爺爺說,是他和諾爾蓋將歸和索瑪送回雪山的,而這次是歸主動離開的,它是知道它屬於雪山的。
又重新躺在**,桑布一直睡不著,這次回來,讓他有一種感覺,很奇特的感覺。之前他不會花費時間將一束野花做成幹花,並且鑲在鏡框裏,然後送給一個姑娘,但他這麽做了。
他之前不會允許一隻動物跑到自己的**,可現在就有一隻小藏狐趴在自己的**,瞪著圓圓的眼睛正看著自己。
他不會想到。自己會因為阿沃給他叼來一包牛肉幹而感動。他之前不會為一隻動物而感動。爸爸離開他的時候,他特別的傷心,感覺到現在還沒有從傷心中走出來,那次他太傷心了,一顆受傷的心又怎麽會為一隻動物而感動呢,可他又的確因為阿沃的一個小小的舉動而感動。
他還因為卓瑪沒有收下送她的禮物而失望,特別失望,桑布覺得正是因為自己特別在意,所以才會特別失望。
桑布發現自己這次回來,一直在發生變化,僅僅是五天的時間,在自己的內心就發生了諸多的變化,讓桑布自己都覺得驚訝。
天還沒亮時,桑布就聽到客廳有聲音,是爺爺起來了,為他打酥油茶,自己每次離開,爺爺都會為他打酥油茶。
桑布心裏難受了起來,突然有種不想離開的感覺,之前是沒有的。此時他甚至不想出去,就想窩在**。
可又不得不從**起來,桑布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到客廳喝了一碗酥油茶,吃了幾塊酥油糌粑,雖然糌粑天天都吃,卻從來沒感覺到吃膩過,特別是要離開的時候,感覺每一口酥油茶,每一口糌粑都非常美味。到了拉薩,就喝不到這麽好喝的酥油茶,這麽好吃的糌粑,沒有多久就會想念這個味道。
李秋實老師昨天早上去了縣裏,縣裏的文旅局打電話給他,希望他能考慮到他們單位做一名宣傳員,因為他擅長攝影,所以他特別適合這個職位,可以簽合同,一年一簽,他去了縣裏和文旅局的工作人員就具體的情況再談一談。
雖然隻是一份兼職,賺得也不多,但李秋實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意義。和多吉老哥打交道時間久了,讓他的思想有了很大的改變,做一件事情是否有意義,並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桑布拎起行李箱,裏麵雖然沒有裝多少東西,卻感覺特別沉重,特別是走了之後,想到家裏就剩下爺爺,心裏更是不舍,上次回來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感覺。
桑布有一肚子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他擔心自己一張嘴,眼淚都會流出來,他在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在走出門口時,他向馬廄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金的臉,它也看到自己,它的眼睛裏流露出喜悅。桑布沒有和它告別。
多吉也沒說話,和桑布一起向公路走去,祖孫倆並排走著,誰也沒說話。
清晨草場上的草都掛著水珠,很快就打濕了他們的鞋還有褲腿,連野花上都掛著水珠,讓桑布又想起了那束幹花,又想到卓瑪,想到她沒有接受自己送她的禮物,桑布又有些失落。
空氣裏水汽很重,掛在胳膊的汗毛上,讓汗毛看上去更粗壯,不過此時的空氣中夾雜著泥土味道,這個味道讓桑布感覺是如此的熟悉。
聽到身後傳來細碎的聲音,一回頭,看到了阿沃。讓桑布想不明白的是,他和爺爺在出門之前,擔心毛孩子們跑出來,特意將門關好,門閂插好。
桑布想不通阿沃是怎麽跑出來的,問道:“阿沃,你是怎麽跑出來的?”
桑布蹲下來,等著阿沃,阿沃走得小心翼翼,慢慢地靠近桑布,桑布伸出雙手,這時的阿沃不再猶豫,加快腳步,衝到了桑布的懷裏。
桑布一直覺得阿沃在自己身邊的時候,總是謹小慎微,而在卓瑪的懷裏,就像完全釋放天性的頑童,無拘無束,快樂無比。
桑布終於在離開草原的時候,感受到了阿沃的真誠,它在自己的懷裏就像小時候吃的跳跳糖,活力四射。
阿沃跟著桑布一起到了公路旁,桑布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七點,通往縣城的長途客車快要過來了,桑布想要和爺爺說幾句告別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