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次見麵

桑布意識到,原來阿沃和卓瑪在一起才是最開心的,就像人類一樣,也有最喜歡的、最心怡的、一見麵就會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朋友,卓瑪就是阿沃這樣的朋友。

“我爺爺經常向我提起你,我不在家的時候,你經常來家裏看望他和毛孩子們,還陪他一起過古突節,做蛋糕給他吃,他很喜歡你做的蛋糕。我看出來了,這裏的毛孩子們都喜歡你,阿沃和你在一起才真正的快樂。”

“在我送貨的一路上,我會遇到許多像阿尼這樣的老人家,都隻有老人在家,我就會陪他們聊天,給他們送吃的,問他們需要什麽,我會盡快地送過去。老人家們對我也很好,他們會留我吃午飯,有好東西也會送給我。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我很幸福,人和人之間就是這樣的,真心換真心。”

“我覺得你做得比我都好。這樣吧,我明天在家,明天這個時候你到我家吃晚飯吧,我誠心誠意地邀請你。”

“可以呀。如果我回來得早的話,今天這個時候算早的,如果貨送得多,我可能回來得就會晚些,每天回來的時間都是不固定的。”卓瑪又接著說:“阿尼每次提起你的時候,特別驕傲,他說你是他的驕傲。”

“可我不能一直陪在我爺爺的身邊,所以我感覺很慚愧。我們公司給我放一周的假,一周以後我就要回拉薩了。”

“我有一個最好的朋友也去了拉薩。她在拉薩一家商店做銷售。她不想一直生活在草原,她喜歡城市的繁華,她說草原太冷清、太寂寞了。”

桑布問道:“那你喜歡草原嗎?”

卓瑪答道:“我當然喜歡,草原就是我的家。我並不覺得寂寞,草原上的同胞多麽的熱情,多麽淳樸,草原上還有各種小動物,我不僅喜歡草原,喜歡這裏的雪山,溪流還有湖泊,甚至雲朵,每天的雲都會不一樣,我不會離開草原的。”

“你每天都要送那麽多的貨,不覺得很辛苦嗎?路途還很遠,即使是個男青年也會覺得辛苦。”

此時阿沃坐在卓瑪的懷裏,馬上就變得安靜了下來,它的目光一直看著廣闊的草原。如果突然從地裏鑽出一隻鼠兔,阿沃立刻變得激動,躍躍欲試的樣子,恨不能立刻撲上去,它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鼠兔,直到它們鑽進了洞裏。

“辛苦是辛苦,可看到他們拿到需要的貨物,看到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時,我覺得辛苦是值得的,就不會覺得苦。”

車開了不到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一個騎著摩托車的身影,卓瑪眼尖看到了,她指著騎著摩托車的身影說:“是李老師,一定是李老師!”

桑布減速停下車子,騎著摩托車的人漸漸靠近,已經很確定是李秋實老師。卓瑪將頭伸向車窗外,大聲地喊道:“李老師,我們在這兒!”

李秋實騎著摩托車朝著他們過來,到了近前,將摩托車熄火,下了車,走到車跟前,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桑布說:“我們正要去找你,擔心你路況不熟,怕你迷路,我爺爺特別擔心你。”

李秋實說:“我剛才的確找不到方向,手機也沒有信號,當時我特別擔心,心裏也有點害怕,不過還好,我確定方向後,才騎了回來。”

“李老師,你找到拉瑞了嗎?”

“沒有。我到了澤望錯,放了瓊的錄音,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一隻黑頸鶴的注意,找了一圈,沒有發現拉瑞,我就回來了。”

“真是太遺憾了,那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回到家,卓瑪說時間已經很晚,她要在天黑之前趕到家,桑布提出要去送她一段路,卻被卓瑪婉拒了,她說她走夜路是常事,根本不會害怕。她趁著天還沒完全黑,就離開了多吉家。

桑布提醒卓瑪,明天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到家裏來吃飯,來表示對她的謝意,感謝她經常來家裏陪他的爺爺,來看毛孩子們。

卓瑪說,要看明天的貨什麽時間能送完,如果回來得早,她一會留下來吃飯。

卓瑪離開之後,李秋實向桑布講了他去澤望錯的經曆,他對路況不熟,有時真的感覺很危險,他看見了兩隻體型龐大的棕熊,看上去有幾百斤,很有攻擊力。他說以後不會再貿然地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李秋實接到一個電話,是拉薩電視台的一位記者打來的,他姓劉,他說電視台明天要來報道有關瓊的消息,說明天十一點左右會到。

李秋實掛斷電話,特別激動地對多吉和桑布說:“你們知道嗎?剛才打來電話的是拉薩電視台的記者,姓劉,他要來報道瓊,說也想為尋找拉瑞做一下宣傳。”

桑布聽後十分高興地說:“電視台也來報道?這樣真是太好了,這樣整個草原都在幫著尋找拉瑞,就一定能找到!”

“對啊,沒想到瓊的影響力有這麽大,這麽多人都知道了瓊的遭遇,也知道了它們的愛情故事。”

桑布點開李秋實老師的主頁,看到又有人留言,他是一名獸醫,住在茶巴拉村,他說他見過拉瑞,他救治過它。當時它受傷了,受傷的部位是脖子,傷勢很嚴重,它的脖子差點斷掉。

看到那位獸醫的留言,桑布並不敢完全相信,他問李秋實老師,有沒有看到那位獸醫的留言,他說救治過拉瑞。

李秋實說:“現在都不知道是該相信還是不該相信,就是相信了那位粉絲的話,讓我白跑了一趟,還差點迷路。我查了一下百度地圖,茶巴拉村距離這裏有一千多公裏,開車也要十四個小時。”

李秋實又接著說:“如果真的能找到拉瑞,去一趟倒也值得,就怕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桑布對這件事情並不熱心,還有他不想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花在一隻黑頸鶴上,他最想做的是,準備一桌子美食,招待卓瑪。

他告訴爺爺:“阿尼,我告訴卓瑪,她送完貨,留她吃飯,來表達我們對她的謝意。因為她經常來看望你和毛孩子們,我覺得她做得比我這個孫子都好,讓我慚愧。”

“這是個不錯的想法,我早就應該想到。我現在就把一塊犛牛肉還有羊肉,從冰箱裏拿出來,還有一些羊腸,解凍了就可以做成美食了,你打算做什麽美食招待卓瑪?”

桑布答道:“蒸包子,灌羊肉腸,烤犛牛肉,阿尼,她說,她非常喜歡你打的酥油茶,所以打酥油茶就交給阿尼你來完成。”

“好的,打酥油茶我最拿手了。”

多吉看得出,桑布對卓瑪到家裏來吃飯,非常重視,也很熱心,心裏特別高興,他也非常歡迎卓瑪到家裏來。

桑布之前是聽爺爺說她是一位好姑娘,現在他自己也發現了,她的確是一位好姑娘。

桑布從屋子裏出來,看到爺爺一直看著屋頂的方向,他一臉的擔憂,即使站在他的身旁,爺爺也沒有覺察。

爺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屋頂。就像自己每次離開家,爺爺都會這樣一直看著自己離開,直到看不到車的影子。

忽然之間,桑布覺得爺爺老了,之前一直認為爺爺無所不能,騎馬一直能騎到雪山的半山腰,覺得爺爺無所畏懼,像草原之王,不怕雪豹、野犛牛、棕熊。

站在爺爺身旁,可以看到爺爺的頭頂,感覺爺爺不再像以前那麽魁梧了,忽然之間,背影也沒有以前那麽高大了。

桑布聽到爺爺不停歎氣的聲音。同時桑布還發現,爺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看拉瑞有沒有回來。最近爺爺也吃不下飯,也睡不著覺,其實桑布更擔心的是爺爺。

桑布問道:“阿尼,你是在為瓊擔心嗎?”

“是的。我一直在為瓊擔心。當初我將它撿回來,擔心它再也不會飛了,它的腿傷好了之後,我開始鍛煉它飛,一點一點地,能飛到我的肩膀,能飛到屋頂。”說到這裏爺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又接著說:“有一天,我發現家裏來了隻黑頸鶴,它居然不走了,我就在屋頂給它們搭了個窩,自從這隻黑頸鶴來了之後,瓊開心了起來,它們戀愛了,又生了兩個蛋,可蛋被阿沃給摔碎了,它們為此難過了好一陣子。還沒等瓊從傷心裏走出來,拉瑞又飛走了,幸好卓瑪經常來看它,才讓它不那麽難過。我最擔心的就是,拉瑞回不來了。“

桑布在認真地聽著爺爺的講述,但桑布已經聽過兩遍,內容都是一模一樣的,桑布意識到,爺爺是多麽在意瓊,在意這些毛孩子們。

因為桑布從來不會把那麽多的感情和精力都放在毛孩子們身上,所以他並不完全能理解此時爺爺的感受。

桑布安慰道:“阿尼,有一位獸醫給李秋實老師留言,說他見過拉瑞,是一位藏民送過來的,拉瑞受傷了,它的脖子掛在藏民的圍的鐵絲網上,脖子傷得很嚴重,差點斷掉。”

“那後來怎麽樣了?”多吉很擔心、很急切地問。

“那位獸醫說,給它治療過一次,還給它的脖子做了固定,但以後再也沒見過拉瑞。”

還沒等桑布說完,多吉立刻追問道:”那個獸醫住在哪兒?我要去見他,詢問拉瑞的下落。”

“阿尼,茶巴拉村距離這裏有一千多公裏,開車要十幾個小時。我和李老師談過,如果去了又像李老師上次遇到的情況,被騙了呢。”

多吉又抬起頭,看向屋頂,瓊趴在窩裏,還是一動不動,它的狀況越來越不好了。

李秋實又將鏡頭對準了瓊,拍了一段視頻,發在微信視頻號上,剛剛發出不久,就有粉絲詢問瓊的近況。

李秋實的手機響了,接聽後是電視台的劉記者,他們現在已經在路上,還有一個小時就會到達,他們想了解瓊的最新情況。

掛斷電話後,李秋實把情況告訴了多吉老哥還有桑布,他說:“剛才那位劉記者說,他們再有一個小時就會到。”

桑布說:“如果瓊的遭遇能在電視上播出,肯定會引起更多人的關注,會有更多的人提供線索,一起參與尋找拉瑞,找到拉瑞的機會就會增大。”

多吉都已經等不及了,立刻說:“我到門口去看一看,看他們到沒到。”

李秋實笑著說:“老哥,你也太心急了,他們還有一個小時才能到呢。”

過了一個小時,電視台的車還沒有到,多吉已經出去看了好幾次,終於看到電視台的車出現在視線裏,就立刻喊李秋實和桑布。

電視台的車到了家門口,一位年輕的記者從車上下來,戴著副黑框眼鏡,穿著件馬甲,胸前別著電視台的徽章,他身後跟著一位攝影師,扛著一架攝像機,同行的還有位司機。

他首先認出了多吉,立刻伸出手與多吉握手,十分熱情地說:“你是多吉大叔吧,我是電視台的劉記者,你和毛孩子們的故事在我們台裏都傳開了。我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瓊的最新狀況。”

多吉問道:“你們電視台能幫著找到拉瑞嗎?”

記者解釋道:“采訪完之後,我們會製作一期節目,通過這檔節目,擴大尋找的範圍,我們台長也非常同情瓊的遭遇。”

李秋實說:“劉記者你好,我是尋找拉瑞的發起人,我叫李秋實,有藏民提供線索,他是藏東南的一名獸醫,他說見過拉瑞,並且還給拉瑞治過傷,它的脖子受傷了。”

“你好,李老師,這條線索很重要,或許順著這條線索就能找到拉瑞,那他有沒有提供那位藏民的信息?”

“沒有,他並不知道那位藏民的信息。”

“這位獸醫住在哪兒?”

“住在茶巴拉村。”

記者沒有明確地表態,而是問道:“瓊此刻在哪兒?”

“在屋頂的窩裏。”

多吉帶領記者一行人進了院子裏,阿沃又蹦又跳迎了上來,它是樂天派,瓊的悲傷並沒有影響到阿沃,但對綠頭鴨的影響很大,它不像以前那麽快樂了,它經常望向屋頂,嘎嘎地叫著。

“它是那隻小藏狐吧?在李老師的視頻裏出過鏡,很有靈性的小藏狐。”

來到屋簷下,劉記者看向屋頂的方向,果然看到了那隻叫瓊的黑頸鶴,此時正趴在窩裏,看不到它的頭,它的頭蜷縮著,隻能看到它孤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