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用我的命去換

莊子裏,藥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屋裏安靜得可怕。

窗外的竹影晃動,印在窗戶紙上。謝時安撐著身體坐在床邊,手指捏著一根三寸長的金針,手抖得厲害。他每次呼吸,胸口都疼得要命。他中了前朝的奇毒,剛才又為了送大家出來強行用了內力,現在已經撐不住了。

“偏了半分…”謝時安小聲嘲笑自己,咳出了一口暗紅色的血。

裴景玨躺在**,胸口幾乎沒有起伏。他那張臉現在白得像紙一樣。

蘇見月跪在床邊,緊緊握著裴景玨冰冷的手。這隻手曾經掌握大權,也曾在書房裏溫柔地教她寫字,現在卻一動不動,不管她怎麽叫都沒反應。

“謝大哥,針…紮不進去了。”蘇見月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謝時安看著金針。裴景玨身體太虛弱,經脈都縮起來了,普通的法子已經救不回來了。他閉上眼,聲音沙啞地說:“月兒,我們盡力了。”

“我不信命。”

蘇見月慢慢鬆開裴景玨的手,站了起來。她動作很輕,但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她從懷裏拿出一個烏木盒子,是當年神醫走的時候給她的,讓她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能打開。

盒子打開,裏麵是三根暗紅色的細針,放在黑色的軟布上。

“以命續命?”

謝時安瞳孔一縮,聲音都變了調,“那是南疆的禁術,要用施針人的血來強行救人,蘇見月,你會死的。”

孟枝枝正端著熱水進來,聽到這話,手裏的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她衝過來抓住蘇見月的胳膊:“姐姐,你瘋了,裴景玨要是知道你用命換他醒過來,他這輩子都不會好過的。”

蘇見月轉頭看著孟枝枝,眼神裏什麽都沒有,又好像隻看得見**那個男人。

“他為我擋過箭,還為我跳過崖。為了保護我們母子,他連裴家家主的臉麵都不要了,跪在聖上麵前。”

蘇見月輕輕推開孟枝枝的手,聲音很溫柔,“枝枝,他欠我的還沒還完,我不能讓他就這麽跑了。”

蘇見月拿起第一根紅針,想都沒想,直接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唔……”

一股冷氣瞬間傳遍全身,蘇見月的臉色先是變紅,然後變白,最後發青。她感覺自己的血正順著針往外流,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幾乎站不穩。

“姐姐。”孟枝枝想衝過去,被謝時安一把拉住。

“別動,針已經紮進去了,現在停下,兩個人都得死。”謝時安眼睛通紅,指甲都陷進了肉裏。

蘇見月抖著手,拿起第二根針。她彎下腰,對著裴景玨頭頂的穴位,穩穩地紮了進去。

兩根針好像連在了一起。蘇見月抖一下,裴景玨的手指也跟著動一下。這種感覺讓蘇見月疼得有些恍惚,好像他們正走在一條很長的路上,他在前麵走,她在後麵跟著,隻要她不放手,他就跑不掉。

第三根針,刺進腳底。

“轟”的一聲,蘇見月腦子一片空白。她感覺自己什麽都聽不見,也看不清了,聽不見孟枝枝在哭,也看不見謝時安著急的臉,隻能感覺到裴景玨心髒微弱地跳了一下。

血順著三根紅針流出來,卻沒有滴下來,而是奇怪地浮在針尾,形成了一圈淡淡的紅光。

允禮躲在門簾後麵,小手緊緊捂著嘴,眼淚一顆顆掉在腳上。他雖然才五歲,但好像明白了什麽是生離死別。他不敢出聲,怕打擾了娘親,隻能在心裏求外祖父保佑。

施針的過程感覺特別漫長。

蘇見月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輕,好像要飄起來了。她看著裴景玨的臉色竟然多了一絲血色,而她自己,連呼吸都費勁。

“月兒,夠了。再這樣下去,你的心髒會受不了的。”謝時安大喊。

蘇見月好像沒聽見,隻是死死盯著裴景玨。醒過來…求你,醒過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皇後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個白玉碗,藥味特別濃。

“這是我收了二十年的千年紫參。”皇後看著屋裏的情景,眼眶有點紅。她沒勸,因為她知道勸不動。她走到蘇見月身後,把那碗濃濃的參湯,一勺一勺喂進蘇見月嘴裏。

“你想救他,我就保你的命。”

皇後的聲音很沉,“蘇見月,給我撐住。”

參湯喝下去,蘇見月感覺身體裏多了一股暖意。她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把最後一口血送了過去。

“嗡——”

紅針響了一聲,自己彈了出來,掉在地上變成了粉末。

蘇見月身體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

“月兒。”

一個沙啞又破碎的聲音在屋裏響起,充滿了驚慌。

原本躺著不動的裴景玨,突然坐了起來。他胸口的傷因為動作太大又裂開了,血一下子染紅了衣服,但他好像沒感覺到,隻是憑著本能,在半空中接住了倒下去的蘇見月。

“月兒…月兒你睜眼看看我。”裴景玨的聲音抖得厲害,他手忙腳亂的去擦蘇見月嘴角的血,可那血怎麽也擦不完,染紅了他的手,也讓他紅了眼。

他剛才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蘇見月在火裏越走越遠,他怎麽追都追不上。直到心口傳來一陣劇痛,他才知道,那是她的血,是她的命。

“她…她怎麽樣?”裴景玨猛地抬頭看向謝時安,那雙眼睛裏滿是血絲。

謝時安顧不上自己的傷,跌跌撞撞地跑過去給蘇見月把脈。

過了好一會兒,他鬆了口氣,但臉色還是很不好看:“命是保住了,但這個法子讓她折了至少十年的壽命。能不能醒過來,什麽時候醒,就看她自己了。”

裴景玨把臉埋在蘇見月的脖子裏,身體抖得厲害。

“主子。”

竹叁滿臉是血地衝進屋子,打斷了屋裏的沉靜。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害怕:“娘娘,主子,聖上…聖上親自來了。”

皇後的手抖了一下,手裏的白玉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還是不肯放過我們。”皇後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很冷。

莊子外麵,馬蹄聲很大,地麵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