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鏡中世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氣正源源不斷地被那雙手抽取,匯入迷霧深處。

而那個未知的存在,氣息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

甚至,連這片死寂的迷霧,也因那磅礴的陽氣注入,開始產生奇異的變化。

不!

不能再這樣下去!

為仇人做嫁衣,助紂為虐,這是比死亡更深的恥辱!

楚歌猛地抬起頭。

既然無法醒來,既然無法掙脫,那便玉石俱焚!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一咬!

“噗!”

舌尖破裂,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瞬間炸滿口腔。

那是他的舌尖血!

“轟——!”

一口精血噴出!

周遭的濃霧發出了淒厲的尖嘯,瘋狂地向後翻湧、退避!

眼前的景象,終於清晰了。

沒有無窮無盡的迷霧。

這裏是一個封閉的、約莫十丈見方的空間。

四壁光滑如鏡,泛著幽暗的烏光。

而在他的頭頂,正上方,懸著一麵巨大的、古樸的銅鏡。

鏡麵朝下,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蒼白、虛弱、被捆綁在石台上的狼狽模樣。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鏡妖!

這是鏡妖構築的幻境!

他根本不在什麽心象世界!

楚歌的心髒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找到了真相的激動。

隻要不是憑空創造的規則,隻要是法寶,就一定有其運行的規律。

就一定有破解的可能!

“哦?”

一個帶著幾分詫異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楚歌猛地轉頭。

隻見石台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男人。

男人麵容枯槁,眼窩深陷,正是左道人!

但此刻的他,與楚歌記憶中那個狼狽逃竄的樣子截然不同。

他的皮膚雖然依舊幹癟,卻透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潤,仿佛剛剛飽餐了一頓。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裏,精光四射,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楚歌。

“你的陽氣,果然是大補之物。”

左道人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滿足感。

“隻吸收了這麽一點,就讓我的修為瓶頸鬆動了。等你被吸幹,我或許能直接衝破關隘,再上一層樓!”

他看著楚歌,就像看著一株絕世罕見的大補丸。

貪婪,毫不掩飾。

楚歌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大腦在瘋狂運轉。

鏡妖幻境……舌尖血能暫時破除迷霧……

這意味著至陽至剛的力量是此地幻術的克星!

但他的身體被鎖,法力被禁,僅憑一口精血,根本無法撼動這法寶的根基。

怎麽辦?

必須想辦法出去!

左道人似乎很滿意楚歌此刻的無能為力。

他欣賞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說道:

“好了,藥材就該有藥材的自覺。我還有要事去辦,你就乖乖待在這裏吧。”

說罷,他轉身,似乎準備離開這個鏡中世界。

要事?

離開?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楚歌腦中的混沌!

他要離開!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讓他走了,自己就真的成了被圈養的牲畜。

隻能在無盡的絕望中等待被吸幹!

不!絕不!

在左道人轉身,身體周圍泛起一陣空間漣漪的瞬間。

楚歌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舉動。

他雙目赤紅,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

竟讓那捆縛他手腕的黑色氣流鎖鏈發出“哢哢”的悲鳴,鬆動了那麽一瞬!

就是這一瞬!

楚歌的身體猛地從石台彈起,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撲向了左道人的後背!

他的目標不是攻擊。

他知道自己沒那個能力。

他的目標,是左道人的大腿!

隻要能抱住他,隻要能在他離開幻境的瞬間,沾上一點邊。

或許就能被空間傳送的規則一同帶出去!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找死!”

左道人顯然沒料到這個“待宰的羔羊”敢反抗。

更沒料到他會用如此……不體麵的方式。

他甚至沒回頭。

反手就是一腳,裹脅著剛剛從楚歌身上吸來的精純陽氣,狠狠踹在楚歌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楚歌感覺自己的胸骨仿佛被攻城錘正麵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回石台。

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這次卻不再是精血,隻是普通的瘀血。

劇痛席卷全身,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左道人的背影。

左道人沒有回頭再補一腳。

他甚至沒有停留片刻來嘲諷楚歌的不自量力。

在踹開楚歌之後,他幾乎是毫不停頓的。

一步跨入了那片漣漪,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那動作,甚至帶著……倉促?

對,就是倉促!

為什麽?

楚歌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劇烈地喘息,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左道人明明占據了絕對的優勢,他完全可以再花點時間。

好好炮製自己,享受複仇的快感。

但他沒有。

他說有“要事”,然後急匆匆地走了。

甚至在自己做出那種拚命的舉動後,他也隻是本能地反擊,然後立刻離開。

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他口中的“要事”,十萬火急,片刻都不能耽誤!

或者,他維持這個鏡妖幻境,對他自身也有巨大的消耗?

又或者,他吸收了我的陽氣,身體出現了某種不穩定的征兆。

急需找個地方閉關煉化?

一個個猜測在楚歌腦海中閃過。

信息太少了,無法判斷。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左道人並非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從容不迫,掌控一切。

他有弱點!他有顧忌!

沒有死。

他還活著,還被困在這裏。

但他有了新的情報。

周圍的環境,隨著左道人的離去,又開始被濃霧籠罩。

但楚歌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霧。

他抬起頭,艱難地望向頭頂。

那麵巨大的銅鏡,依舊懸在那裏,幽幽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鏡子裏的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胸口一個清晰的腳印,氣息奄奄。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裏是囚籠。

但現在,他也知道了囚籠的“材質”。

楚歌盯著鏡中的自己,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左道人,你最好別讓我找到離開這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