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領導派頭

逼仄的審訊室,頭頂一盞透著昏黃的白熾燈。

丁三強四肢泄力斜躺在審訊椅上,滿臉疲憊。

昨天他剛從村裏調研回辦公室,毫無預兆被縣紀委調查組這幫人帶到這間審訊室。

最初的懵圈過後他腦子裏很快反應過來。

秦海忠動手了!

方曉慧是幫凶!

他到底還是大意了。

以為這幫小泥鰍翻不起什麽大浪,沒想到……虎落平陽被犬欺!

負責審訊自己的兩人明顯得到了什麽指示,打從昨天到現在三十多個小時楞沒讓自己睡一分鍾。

他們這是在熬鷹!

“丁三強!老實交代你的問題!”年紀稍長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的審訊人員一拍桌子衝丁三強吼。

旁邊梳著二八開分頭的年輕人跟著附和:

“既然我們能把你請到這肯定是掌握了相關證據,你主動交代還能爭取寬大處理機會,否則……”

丁三強不說話。

打從被關進這間審訊室他就一直保持沉默,但他心裏卻在默默計算時間:

“這個時間我老婆應該已經發現我出事了,昨晚我沒回家,她一定會打電話去鎮政府詢問情況,隻要她知道我被紀委的人帶走,一定會…….”

金絲眼鏡眼看審了這麽長時間丁三強依舊水潑不進,急了!

他扭頭看一眼分頭,小聲商量:

“要不然,給他上點手段?”

分頭想了想,垂下眼眉。

兩人算是達成共識。

金絲眼鏡立刻起身遮擋住審訊室的監控鏡頭。

分頭則晃了晃拳頭,從審訊桌上抽出幾張麵巾紙,喝一口水,張嘴“噗”一聲把水灑在麵巾紙上。

他手捧浸濕的紙巾,邁著四方步走到丁三強麵前,帶著狠戾問:

“到底說不說?”

打從分頭掏出麵紙往上噴水,丁三強臉色便難看至極。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倆畜生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供?

分頭剛才往紙巾上噴水的時候他就猜到這家夥要用“貼加官”的手段對付自己。

這是一種從古代流傳下來奇葩又殘忍的刑罰手段。

古代官員審案時為了不留痕跡殺人無形通常會將紙蓋在犯人臉上,噴水後紙潮濕貼服臉上,一層層往上加,至多五層便能讓犯人無法呼吸而亡。

一張紙也能要人命!

看到丁三強臉上終於露出恐慌,分頭心中暗喜,又問一句,“你到底說不說?”

丁三強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這會最理智的選擇應該是妥協。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惡氣!

狹小的審訊室裏看似平靜,其實暗流洶湧。

分頭不說話,眼神透著凶殘看向丁三強。

足足過了十五秒。

一直守口如瓶的丁三強終於顫抖嘴唇發音:“善惡有報!你們終會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金絲眼鏡和分頭兩人臉上同時露出驚愕神情。

這家夥骨頭夠硬的!

兩人在紀委工作也有些年頭,還從沒遇過丁三強這樣難啃的骨頭,分頭二話不說把手裏浸濕的紙巾往丁三強臉上蓋過去…….

同一時間。

“叮鈴鈴!”

樓上縣紀委書記辦公室的電話鈴聲大噪。

正聽下屬匯報的紀委書記低頭看一眼來電顯示表情立刻嚴肅起來,衝下屬擺擺手,示意他們先出去。

等下屬出門後,立即拿起電話,語氣恭敬:

“老領導,您今天怎麽有空……”

話沒說完被打斷,“丁三強出事了,你是不是……”

樓下審訊室。

丁三強臉上已經被分頭覆上第一層紙,威脅說:

“如果不說,你會很難受!”

這個時候審訊室門被人從外麵推開,緊接著聽到一聲雷霆怒喝:

“你們在幹什麽?”

…..

黃一天醒來的時候,周雅琴充滿擔心的麵容映入眼簾。

暈倒前發生的一幕幕像走馬燈迅速在他在腦海裏穿梭。

一想到丁三強還在紀委審訊室等著洗刷清白,他立刻從病**坐起來,緊張地問,“現在什麽時間?”

周雅琴看出他在擔心什麽,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撫道:

“放心吧,那個優盤我已經幫你交到丁三強夫人手裏。”

黃一天愣怔!

旋即眼眶一熱,用力握了一下周雅琴的手說了聲,“謝謝!”

周雅琴表情略顯不自然:

“咱們是老同學,我幫你是應該的。”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兩人心裏都明白這件事絕不是表麵上那麽簡單,周雅琴一旦幫了黃一天意味著她徹底得罪了秦海忠背後的人。

自古商不與官鬥。

周雅琴這次為了幫自己犯了大忌!

黃一天心裏充滿愧疚,“我先替丁副書記謝謝你,等丁副書記洗刷清白回來,我一定…..”

周雅琴卻阻止他說下去:

“我是為了幫你。”

黃一天臉上一愣!

他就算腦子再笨也能聽出女人話裏弦外之音,隻是……一想到對自己正牌女友郝佳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周雅琴見男人沉默,不動聲色換了話題:“你們丁副書記老婆究竟什麽身份?我怎麽覺得她看起來與眾不同。”

提到丁副書記老婆,黃一天也打開話匣子:“聽說她來自省城大家族,跟丁副書記是大學同學。”

周雅琴:“我說嘛,昨晚我把優盤交給她的時候,她隻驚訝了不到三秒就冷靜下來,還特別鄭重叫我轉告你,等丁三強平安出來一定會重重謝你。”

黃一天:“我早說過丁副書記是我見過最睿智,最聰明的領導,我跟在他手底下三年學會了不少東西。”

周雅琴聽了這話卻有些不屑,撇嘴道,“既然你的丁副書記最睿智聰明,怎麽會著了小人的道?”

黃一天一愣,奈奈的,非得說話那麽刻薄嗎?

又是嶄新的一天。

休養不到二十四小時的黃一天終究敵不過鎮政府黨政辦、項目辦工作人員一茬接一茬地電話騷擾,決定回單位上班。

臉上的傷還沒好。

一路上不時有同事向他投來或驚訝或憐憫的目光,卻沒人敢湊過來問一句,“你的臉怎麽了?”

走進辦公室。

看到李家瑞像個大爺坐在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黃一天心中一梗。

但他什麽也沒說,轉身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搬到辦公室角落一張原本沒人坐的辦公桌上,坐下來。

打從黃一天走進辦公室,李家瑞一直盯著他看。

他很想從老同學臉上找到憤怒、嫉妒、無奈、絕望等複雜表情,卻發現自己失望了。

這家夥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讓李家瑞心裏很不爽!

他雖然順利當上了項目辦主任,但對項目辦的具體工作一竅不通。

尤其最近縣委組織部韓部長要下來調研,鎮政府領導要求項目辦拿出一份飼料廠項目介紹材料。

李家瑞原本以為寫材料是很簡單的事,沒想到帶領項目辦幾名下屬折騰了兩天卻依舊沒有眉目。

這讓他心中暗暗焦急。

項目辦的下屬愁眉苦臉告訴他,“以前的匯報材料都是黃主任一手操辦。”

李家瑞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難道沒了張屠夫還非得吃帶毛豬?

事實證明。

準確的認知終於讓李家瑞心灰意冷。

他不得不重新把眼神投向黃一天,頤指氣使:

“黃一天,你過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