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自從接下秦風拿來的圖紙後,雲歲晚和柳如意就開始忙了起來。

加上之前比試中露了臉,這幾日,兩家鋪子合二為一,重新立了招牌。

一時間雲意齋的名頭在整個泉城也算有小有名氣。

加上鋪子東西並沒有因為名氣大漲而漲價,因此雲意齋的客人絡繹不絕。

隻是如此一來鋪子上的人手就有些忙不過來。

雲歲晚和柳如意商量之後,新招了一批學徒,讓原來淩雲齋的師父幫著教導。

邊做邊學,鋪子算是慢慢走上了正軌。

而雲歲晚這邊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到了秦風這邊的事情。

秦風要求極高,言明這批東西要送往望京,不僅工藝要冠絕當世,氣韻更要精妙絕倫。

雲歲晚她們不敢有絲毫怠慢。

第五日午後,前堂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一個身著錦袍的男人,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緩步踏入雲意齋,臉上掛著那抹熟悉的、玩味十足的笑。

正是秦風。

他一出現,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秦風的目光掃過櫃上琳琅滿目的珍品,最後落在後院門口的雲歲晚身上。

“雲姑娘的生意,真是紅火。”

雲歲晚神色不變,微微福身,“秦公子謬讚。”

她引著秦風走向一旁特辟的工台,上麵陳列著幾件初具雛形的點翠金飾,流光溢彩,已然可見其不凡。

“東西還在趕製,按著現在的進度,十日之內,定能完工。”

秦風拿起一支金簪,指腹摩挲著上麵細致的紋路,點了點頭。

“雲姑娘不僅手藝卓絕,這做事的態度,也著實讓秦某佩服。”

雲歲晚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既是合作,自然要傾盡全力。”

她話鋒一轉,似是無意般地歎了口氣,帶著一絲身為匠人的苦惱。

“隻是……這批首飾,雖極盡華美,卻總覺得少了一絲神韻。”

“俗話說,投其所好。不知這批首飾最終要贈予何人?我若知曉對方的身份喜好,方能更好地拿捏其間的氣度,為這死物,注入真正的靈魂。”

秦風撚著金簪的動作一頓。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雲歲晚,那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要將她心底的算盤看個一清二楚。

“雲姑娘對這些,似乎很感興趣?”

屋內的氣氛,瞬間緊繃。

雲歲晚坦然迎上他的視線,不閃不避,神情是一片澄澈的認真。

“並非興趣,而是對心血的敬畏。”

“不知其主,便如畫龍無睛。我不想我的東西,隻是一件華麗的擺設。”

秦風盯著她看了許久,久到柳如意她們都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才忽然笑了起來。

“好一個畫龍無睛。”

他放下金簪,慢條斯理道:“此番厚禮,是為京中的康王妃準備。下月,是她的生辰。”

康王妃!

雲歲晚心中劇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大悟。

“原來是康王妃,難怪。”

秦風嘴角的弧度更深,帶著一絲指點的意味。

“有貴人欲借此壽禮,討康王殿下的歡心。若康王妃能對我們的東西青眼有加,雲姑娘心心念念的皇商之路,也就不遠了。”

雲歲晚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關於那位康王的所有信息。

當今聖上最信任的兄弟,雖因早年救駕傷了腿,不理朝政,卻掌管著整個大盛的內庫,權柄滔天。

皇商的選定,他有一言九鼎之權。

雲歲晚斂下心神,鄭重頷首。

“請秦公子放心,雲意齋,絕不辱命。”

當夜,雲歲晚便將這個消息,通過死信送到了裴硯桉手中。

密室之內,燭火搖曳。

裴硯桉看著紙條上的字,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手中的青瓷茶盞,應聲而裂。

“他竟把主意打到了康王叔身上!”

雲歲晚立在陰影裏,聲音清冷如水。

“看樣子,是這樣。不過,秦風似乎還未與康王府直接搭上線,而是通過一個中間人。”

裴硯桉猛地起身,眼底是翻湧的殺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厲聲對暗處的永年下令:“立刻去查!查清楚想給康王妃送禮的‘貴人’是誰!我要知道這個中間人的一舉一動!”

他背對著雲歲晚,身形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單薄,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冷厲,卻在此刻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取代。

雲歲晚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平靜地開口。

“裴大人的意思是,要在這位中間人身上做文章?”

裴硯桉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得仿佛帶著夜的寒意。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擒賊先擒王,斷其臂膀。”

他頓了頓,語氣裏壓抑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最近一直忙著做首飾,可有遇到什麽不適?”

雲歲晚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忽然問起這個。

“沒有,一切順利。”

她答得幹脆,不帶一絲溫度。

裴硯桉卻像是不信,猛地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她。

他想從她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的勉強或不安。

可她,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仿佛麵對的不是步步為營的險境,而是一場尋常的生意。

他心口一窒,那種被隔絕在外的無力感,再次將他攫住。

“晚晚,你,若有任何不妥,隨時告訴我。”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懇求。

“我絕不會讓你陷入危險。”

雲歲晚的眸光波動了一下,隻是一瞬,便又恢複了平靜。

“裴大人,我既已做出選擇,便會承擔後果。”

她語氣疏離,仿佛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們是合作關係。你所做的,是為了大盛,我所做的,也是為了泉城。”

“僅此而已。”

裴硯桉看著她,喉結艱難地滾動,所有想說的話,都被堵在了喉間。

他想告訴她,不僅僅是這樣。

可她眼底的清明與決絕,讓他知道,現在任何的逾越,都隻會將她推得更遠。

他隻能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回心底最深處。

“好。”

他最終隻吐出這一個字,聲音裏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雲歲晚朝他微微福身,轉身離開,背影在燭光中漸行漸遠,沒有半分留戀。

裴硯桉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密室裏,隻剩下他一人,以及那盞搖曳的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愈發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