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19

坐標指向城郊一處廢棄的工業園區。蘇清鳶將車停在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外,晨光給這片荒涼之地鍍上一層詭異的金色。

周秘書發來短信說陸執衍的手術還在進行,芯片比預想的更深入腦組織。

"保持聯係。"她回複後關掉了手機。如果這裏真有顧鴻鈞的秘密,她不想任何信號暴露自己的行蹤。

鐵絲網早已被人剪開一個口子,蘇清鳶彎腰鑽過。雜草叢生的空地上,一棟低矮的混凝土建築半掩在爬山虎中,門牌已經脫落,但牆上模糊的"生物科技"字樣依稀可辨。

主入口被厚重的鐵鏈鎖住,但側麵的通風口格柵鬆動了。蘇清鳶用力掰開足以容身的縫隙,滑入黑暗的通道。落地時,灰塵揚起,刺激得她直想咳嗽。

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條長長的走廊。牆壁上殘留著斑駁的化學藥劑痕跡,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試管和文件。越往裏走,空氣越渾濁,混合著黴味和某種奇怪的甜腥氣。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的生物危害標誌已經褪色。門邊有一個電子鎖,屏幕早已熄滅。蘇清鳶嚐試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她想起父親筆記中的密碼X-27ζ=MC²(1-√(1-v²/c²))。這看起來像是相對論的變種,但X-27代表什麽?猶豫片刻,她輸入了"X27ZMC2"。

電子鎖發出"滴"的一聲,紅燈轉為綠燈。隨著液壓裝置的嗡鳴,金屬門緩緩滑開。

撲麵而來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這個房間竟然還在運轉製冷係統!蘇清鳶的手電筒照出一個巨大的實驗室:中央是兩排並列的培養艙,左側牆壁是密密麻麻的監控屏幕,右側則是一整麵照片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培養艙。大多數已經空了,玻璃罩上積滿灰塵。但最靠近裏麵的兩個艙內似乎還有**殘留。蘇清鳶擦拭玻璃,手電筒照進去的瞬間,她的血液幾乎凝固。

艙底沉著兩具小小的骸骨,從體型判斷不超過十歲。骸骨的手腕處各有一個金屬環,上麵刻著"V-2"和"V-3"。

V係列...陸執衍的克隆體?

胃部一陣絞痛,蘇清鳶不得不扶住艙壁才沒有跌倒。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轉向照片牆。那裏貼滿了從嬰兒到成年的成長記錄,但詭異的是,每張照片中都有一個被刻意塗黑的人形輪廓。

最早的一張是嬰兒時期的"全家福":年輕的蘇明遠和顧鴻鈞站在保溫箱兩側,箱中是三個嬰兒。但照片上顧鴻鈞身邊的位置被墨水完全塗黑。

隨著時間推移,照片中的孩子漸漸長大。蘇清鳶認出了自己和陸執衍,但那個被塗黑的第三人始終存在,有時站在他們身後,有時在角落觀望。

在最近的一張照片中,成年的蘇清鳶和陸執衍站在某個實驗室裏,那個黑影就在他們之間,伸出的手幾乎碰到陸執衍的後頸...

"喜歡我的收藏嗎?"

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蘇清鳶驚得幾乎跳起來。她猛地轉身,手電筒光束照出一個站在控製台前的瘦高身影,林世誠!

但眼前的林世誠與記憶中截然不同:他剃光了頭發,露出頭皮上猙獰的疤痕,左眼戴著黑色眼罩,僅剩的右眼在黑暗中閃著野獸般的冷光。

"你..."蘇清鳶後退幾步,後背抵在培養艙上,"你不是在醫院..."

"那個老東西?"林世誠笑了,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他早該死了。二十年前就該和他兒子一起燒成灰。"

他向前一步,走進手電筒的光圈。令蘇清鳶毛骨悚然的是,他挽起的袖口下,手腕內側赫然有一個暗紅色的蝶形胎記,和顧鴻鈞、陸執衍以及她自己的一模一樣!

"很驚訝?"林世誠撫摸著自己的胎記,"畢竟,按照計劃,L-1應該在1990年就被銷毀了。一個失敗的實驗品,不配活著。"

蘇清鳶的大腦飛速運轉。父親筆記中的"L-1"...照片上三個嬰兒中的"對照組"...如果林世誠就是L-1,那麽當年被燒死的"林世誠的兒子"是誰?

仿佛讀懂了她的疑惑,林世誠走向控製台,按下幾個按鈕。房間中央的投影儀突然啟動,在空氣中投出一段錄像:一個與現在一模一樣的林世誠,抱著一個小男孩站在火場前。

"這是我的克隆體。"他指著錄像中的"自己","顧鴻鈞的傑作之一。完美的複製品,除了沒有這個"他再次展示胎記,"帝王蝶序列。我是唯一一個攜帶序列卻活下來的'失敗品'。"

錄像中的"林世誠"將孩子拋入火中,然後轉身麵對鏡頭:"記錄:1990年12月5日,對照組L-1已銷毀。實驗繼續。"

投影熄滅,實驗室重歸黑暗。蘇清鳶的雙手微微發抖:"所以...你複仇是為了..."

"為了那個被燒死的'我'?不。"林世誠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輕柔,"我是為了所有被顧鴻鈞當作實驗品的孩子們。S-1和V-1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但你們真的願意做一輩子的傀儡嗎?"

他走向另一側的控製台,打開主屏幕。畫麵上是正在手術中的陸執衍,醫生們圍著他的頭部忙碌。

"看,他們正在取出顧鴻鈞埋在他腦子裏的'遙控器'。"林世誠冷笑,"但即使取出來,也改變不了他是個人造物的事實。他的記憶、情感、甚至對你的愛,都是被設計好的程序。"

蘇清鳶咬緊下唇:"不可能...我們的感情是真實的..."

"是嗎?"林世誠敲擊鍵盤,調出一份文件,"'帝王蝶序列配對協議:S-1與V-1在基因層麵存在量子糾纏效應,當兩者距離小於50米時,會產生無法抗拒的相互吸引力。'這是愛情還是物理反應?"

屏幕切換到另一個畫麵:兩個完全相同的陸執衍隔著單向玻璃對視。一個穿著病號服,眼神迷茫;另一個西裝筆挺,嘴角掛著冷笑。

"終於見麵了,替代品。"西裝陸執衍說。

蘇清鳶倒吸一口冷氣。這是什麽時候的錄像?現在有多少個陸執衍存在?

"答案是三個。"林世誠再次讀懂了她的想法,"V-1就是你認識的那位。V-2和V-3在這裏長眠。"他指了指培養艙,"但顧鴻鈞還培養了其他'備份',以防主要作品損壞。"

他走到房間中央,掀開地板上的一塊蓋板,露出下麵的鍵盤:"想知道X-27的真正秘密嗎?輸入你和陸執衍的生日,看看會發生什麽。"

蘇清鳶警惕地沒有動:"為什麽幫我?"

"我不是在幫你。"林世誠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我是在給你選擇的機會。摧毀X-27數據,或者救陸執衍,你隻能選一個。"

"什麽意思?"

"字麵意思。"他走向門口,"這個實驗室下方有一個量子計算機陣列,存儲著所有帝王蝶序列的研究數據。輸入正確密碼會啟動自毀程序,但同時會向陸執衍腦中的芯片發送致命信號。反之,如果選擇救他,數據將永遠存在。"

他在門前停下:"你有十分鍾考慮。順便說,手術台上的陸執衍正在大出血,醫生們找不到原因...真奇怪,不是嗎?"

金屬門在林世誠身後關閉,留下蘇清鳶站在閃爍的屏幕前。主顯示器上,陸執衍的生命體征開始不穩定,心電圖出現危險的波動。

她跪在鍵盤前,手指懸在數字上方。父親說的生日密碼...19901203...她和陸執衍的"交換日"。

但按下這些數字可能意味著殺死陸執衍...

手術室的畫麵中,醫生們開始進行心髒按壓。周秘書出現在鏡頭邊緣,臉色慘白地對著手機說著什麽。

蘇清鳶的視線模糊了。她想起陸執衍在雨中為她擋槍的畫麵,想起他在天台邊緣掙紮著叫她快跑...如果這些隻是程序,為什麽會有自我犧牲?

她的手指落下:1-9-9-0-1-2-0-3。

鍵盤發出刺眼的紅光,屏幕上彈出警告:「雙因子驗證 required. 請輸入第二序列。」

第二序列?什麽第二序列?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畫麵中,昏迷的陸執衍突然坐起,眼睛仍然緊閉,但嘴唇機械地開合:"9...3...0...2...1...7..."

屏幕上的數字輸入框自動填入了這串數字:930217。

「驗證通過。自毀序列啟動。倒計時:5:00。」

整個實驗室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警報聲震耳欲聾。蘇清鳶驚恐地看向手術畫麵,陸執衍在念完數字後重重倒下,監護儀上的心跳變成了一條直線!

"不!"她撲向屏幕,絕望地拍打著,"停止!取消自毀!"

但係統冷酷地繼續倒計時:4:59...4:58...

蘇清鳶瘋狂地搜索控製台,尋找任何可以中止程序的按鈕。就在這時,她注意到鍵盤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生物識別器,上麵標著"緊急中止:僅限K.H.Gu"。

顧鴻鈞的權限!但這裏沒有顧鴻鈞...

等等!胎記!

她猛地擼起自己的袖子,將手腕內側的蝶形胎記按在掃描器上。沒有任何反應。

倒計時3:30...

蘇清鳶突然想起什麽,衝向培養艙。她強忍惡心,將手伸入渾濁的培養液,抓起V-2骸骨上的金屬環。

環內側刻著一行小字:"Property of K.H.Gu. 如遇緊急情況,使用S-1或V-1標記。"

她顫抖著將金屬環貼在掃描器上。

「識別通過。中止選項:1.完全終止 2.僅終止數據銷毀 3.僅終止遠程信號」

蘇清鳶毫不猶豫地按下"3"。

「遠程信號終止。自毀繼續。倒計時2:15...」

手術室的畫麵中,陸執衍的心跳突然恢複,醫生們鬆了一口氣。但實驗室的警報聲越來越尖銳,天花板開始掉落碎片。

蘇清鳶衝向出口,但主門已經被林世誠鎖死。她折返回來,試圖從通風口逃生,但倒計時已經進入最後一分鍾。

30秒...通風口太高夠不著...

15秒...她搬來椅子墊腳...

5...4...3...蘇清鳶的手指剛剛碰到通風口邊緣,一陣劇烈的爆炸從地板下傳來。衝擊波將她拋向空中,然後重重摔在控製台上。

最後的意識中,她看到所有屏幕同時閃現同一句話:「帝王蝶終將破繭。記住,你們是彼此的鏡子,也是彼此的鑰匙。」

然後世界陷入黑暗。

蘇清鳶再次睜開眼睛時,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告訴她這是在醫院。她試圖坐起來,但全身的疼痛讓她呻吟出聲。

"別動。"一個熟悉的聲音說,"三根肋骨骨裂,輕微腦震**,還有無數擦傷。"

周秘書的臉進入視線,他看起來老了十歲,眼圈通紅。

"陸執衍..."蘇清鳶嘶啞地問。

"活著。芯片成功取出,但..."他欲言又止。

"但什麽?"

"他醒來後不記得你了。不,準確說,他記得'蘇清鳶',但認為那是他小時候認識的一個女孩,後來死了。"

蘇清鳶的心沉了下去:"記憶損傷?"

"不全是。"周秘書遞給她一部平板,"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段腦部掃描對比圖。取出芯片前後,陸執衍的海馬體活動模式完全不同。

"醫生說這像是...記憶被解鎖了。芯片不是在控製他,而是在抑製某些記憶。現在取出來了,被壓抑的記憶湧上來,覆蓋了近期的部分。"

蘇清鳶閉上眼睛。所以現在陸執衍記得的是哪個版本的過去?真實的還是被篡改的?

"還有更糟的。"周秘書調出新聞頁麵,"林世誠今早召開記者會,指控顧鴻鈞進行非法人體實驗。他提供了部分證據,包括..."

"包括我和陸執衍是實驗品?"

周秘書點頭:"輿論已經爆炸。警方發出對顧鴻鈞的通緝令,同時要求你們兩人配合調查。"

蘇清鳶看向窗外。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雨了。她想起實驗室最後的那句話"彼此的鏡子,彼此的鑰匙"。

"幫我個忙。"她突然說,"聯係顧鴻鈞。"

"什麽?但他是…"

"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蘇清鳶摸向脖子,那裏掛著從廢墟中搶救出來的錫兵玩偶,"而且我相信,他一直在等我們找他。"

病房的門突然打開,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走了進來。顧鴻鈞本人,穿著醫生白大褂,戴著口罩。

但當他拉下口罩時,蘇清鳶注意到一個可怕的細節:他手腕上的胎記消失了。

"不是等你們找我。"他輕聲說,"而是等你們準備好見我的兄弟真正的顧鴻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