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10

晨光透過紗簾灑進臥室,蘇清鳶緩緩睜開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柔軟的羽絨被,還有枕頭上淡淡的冷冽香氣,這一切提醒她昨晚不是夢。她真的在陸執衍的公寓裏,而且差點被林薇薇下藥綁架。

床頭櫃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女式家居服,旁邊是杯溫水和小藥片。一張便簽紙壓在杯下:「醒了先吃藥,李醫生囑咐的。——Z」

簡單的字跡卻讓蘇清鳶心頭一暖。她拿起藥片吞下,換上那套家居服,淡藍色的棉質上衣和長褲,出奇地合身。

陸執衍家裏為什麽會有女式衣服?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自己打斷:別胡思亂想,可能隻是備用衣物。

推開臥室門,公寓裏靜悄悄的。客廳落地窗外,北京城在晨光中蘇醒,車流如蟻,高樓如林。

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蘇清鳶循聲走去。

陸執衍背對著她站在料理台前,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他正在切水果,動作出奇地熟練。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邊,連發梢都染上了溫暖的光暈。

這一幕如此家常,與蘇清鳶印象中那個冷峻的陸氏總裁判若兩人。她不禁看呆了,直到陸執衍突然轉身:

"醒了?感覺如何?"

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眉宇間的冷峻也淡了幾分。蘇清鳶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似乎一夜未眠。

"好多了。"她輕聲回答,"你...沒睡嗎?"

陸執衍放下刀,倒了杯鮮榨果汁遞給她:"處理了一些事情。餓了嗎?早餐馬上好。"

蘇清鳶接過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絲電流般的觸感讓她差點鬆手。陸執衍似乎也感覺到了,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恢複如常。

"你會做飯?"她試圖轉移注意力,看著料理台上豐盛的食材——新鮮水果、煎蛋、培根、烤麵包...

"留學時學的。"陸執衍簡短回答,轉身繼續忙碌,"去餐桌等吧。"

蘇清鳶乖乖坐到餐桌前,小口啜飲果汁。

這個早晨太不真實了,陸執衍親自下廚,她穿著他的家居服,兩人像普通情侶一樣共進早餐...這個念頭讓她臉頰發熱,連忙低頭掩飾。

"昨晚的事..."她猶豫著開口。

"周秘書已經處理好了。"陸執衍端著兩個盤子走來,在她對麵坐下,"林薇薇暫時不會找你麻煩。"

"你...怎麽知道她會對我下手?"

陸執衍切培根的動作頓了一下:"我一直在關注她。最近發現她頻繁接觸'夜色'酒吧的老板,調查後發現他們在交易違禁藥物。"

他抬頭直視蘇清鳶,"我沒想到她會對你下手,否則..."

"否則你會提前警告我?"蘇清鳶苦笑,"我們上次見麵時,你恨不得我消失。"

陸執衍放下刀叉,眼神複雜:"我欠你一個道歉。那天在論壇上,我反應過度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道歉讓蘇清鳶措手不及。她盯著盤子裏金黃的煎蛋,不知如何回應。

"那張照片..."陸執衍突然說,"二十年前,在杭州。"

蘇清鳶猛地抬頭:"你真的記得?"

"記得很清楚。"陸執衍的聲音低沉而溫柔,"那天下著大雨,我躲在公園涼亭裏哭。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跑過來,遞給我一個錫兵玩具,說'士兵不哭'。"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蘇清鳶眼前浮現出那個雨天,那個渾身濕透的小男孩,那雙倔強又悲傷的眼睛...竟然是陸執衍!

"那個錫兵..."她輕聲說,"我一直留著。直到..."

"直到你父親生病,需要錢。"陸執衍接上她的話,"你把它賣了,連同其他玩具。"

蘇清鳶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買回來了。"陸執衍起身走向書房,片刻後拿著一個熟悉的錫兵玩具回來,"所有你的玩具,都在我這裏。"

蘇清鳶接過錫兵,手指微微發抖。這是她童年最愛的玩具,陪伴她度過無數孤獨時光。

她以為永遠失去了它,沒想到...

"你什麽時候...為什麽..."

"三年前,在一次拍賣會上偶然看到。"陸執衍坐回對麵,"賣家說是'蘇家千金私人物品'。我查了資料,確認是你。"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是誰?"蘇清鳶心跳加速,"從麵試那天起..."

"從你走進房間的第一秒。"陸執衍的眼神深邃如海,"你的眼睛...和當年一模一樣。"

這個回答讓蘇清鳶胸口發緊。

"為什麽不說?"她輕聲問。

"我不確定你是否記得。"陸執衍微微垂眸,"而且...我不習慣分享過去。"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是尷尬的那種。陽光灑在餐桌上,照亮錫兵玩具的金屬光澤,也照亮陸執衍輪廓分明的側臉。

這一刻,蘇清鳶感覺他們之間那堵無形的牆似乎變薄了些。

"陸總!"周秘書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打破了寧靜,"緊急情況!"

陸執衍立刻恢複工作狀態:"什麽事?"

周秘書快步走進餐廳,看到蘇清鳶時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繼續匯報:"我們查到了林氏製藥的秘密項目。他們確實在研發一種新型神經藥物,但更嚴重的是..."他猶豫地看了蘇清鳶一眼。

"說。"陸執衍命令道。

"這種藥物的成分與...與您父親去世前服用的實驗藥物高度相似。"

陸執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確定?"

"90%相似度。"周秘書遞過一份文件,"更可疑的是,研發負責人正是當年參與陸老先生治療團隊的林教授,林薇薇的叔叔。"

蘇清鳶屏住呼吸。陸執衍父親的死可能與林氏有關?這已經超出了商業競爭的範疇...

陸執衍快速翻閱文件,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準備車,立刻去公司。召集法務和安保團隊。"

"是。"周秘書匆匆離開。

陸執衍轉向蘇清鳶,表情複雜:"抱歉,我必須處理這件事。你可以在這裏休息,需要什麽告訴管家。"

"等等。"蘇清鳶站起來,"我能幫忙嗎?"

陸執衍皺眉:"這不是普通商業糾紛,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正因如此。"蘇清鳶堅定地說,"林薇薇針對我不隻是因為商業競爭,對嗎?她恨我...恨到不惜下藥。這背後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陸執衍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評估她的決心。最終,他點點頭:"換好衣服,十分鍾後出發。"

他指向客廳沙發上的一個紙袋:"給你準備的。"

蘇清鳶打開紙袋,裏麵是一套簡約大方的職業套裝,甚至連內衣都貼心地準備好了,尺碼完全正確。這個發現讓她耳根發熱,陸執衍怎麽會知道...

十分鍾後,她坐進陸執衍的車後座。周秘書在前排匯報最新情況,陸執衍則專注地查看平板電腦上的資料。

蘇清鳶偷偷觀察他的側臉,下頜線條緊繃,眉間刻著深深的紋路,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車子駛入陸氏大廈地下車庫,三人乘專用電梯直達頂層會議室。一隊西裝革履的高管已經等在那裏,氣氛凝重如臨大敵。

會議持續了三小時。法務團隊分析了林氏製藥可能涉及的違法行為,安保部門匯報了對林薇薇及其叔叔的監控情況,技術團隊則詳細比對了兩種藥物的成分。

蘇清鳶安靜地坐在角落,努力理解那些複雜的醫學術語。當陸執衍提到父親死亡前的症狀時,她的心揪了一下,他描述得冷靜客觀,但指節泛白的雙手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根據現有證據,我們有理由懷疑林氏製藥二十年前就在進行非法人體試驗。"法務總監總結道,"而陸老先生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需要更多證據。"陸執衍聲音冰冷,"尤其是林教授直接參與的證據。"

"林薇薇的電腦裏可能有線索。"技術主管說,"但我們無法合法獲取..."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蘇清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全景。身後,陸執衍的腳步聲漸近。

"抱歉讓你卷入這種事。"他站到她身旁,聲音疲憊。

"你父親...是怎麽去世的?"蘇清鳶輕聲問。

陸執衍沉默片刻:"官方說法是突發性腦溢血。但症狀很奇怪。先是一段時間的異常興奮、失眠,然後是劇烈頭痛,最後..."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他死前一直說有人在藥裏做了手腳,但沒人相信。"

蘇清鳶不假思索地握住他的手。陸執衍明顯一震,但沒有抽開。他的手很大,溫暖而粗糙,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繭。

"我們會查清真相。"她輕聲說。

陸執衍轉頭看她,眼神深邃:"'我們'?"

"如果你不介意多一個幫手的話。"蘇清鳶微笑,"我雖然不懂醫藥,但在資料分析方麵還算擅長。而且..."她猶豫了一下,"林薇薇對我沒有防備,也許我能接近她獲取信息。"

"太危險。"陸執衍立刻否決,"尤其是昨晚之後。"

"但這是最好的機會。她以為我被下藥出醜,不會懷疑我反過來調查她。"

陸執衍眉頭緊鎖,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他歎了口氣:"先看看已有資料。如果有可行方案再討論。"

他帶蘇清鳶來到一間私人辦公室,打開保險櫃取出一疊文件:"這是我父親當年的醫療記錄和實驗藥物資料。"

蘇清鳶接過文件,認真閱讀起來。大部分醫學術語她看不懂,但作為設計師,她對圖形和模式異常敏感。

翻到第三份報告時,一張折起來的紙條從中滑落。

"這是什麽?"她展開紙條,上麵是一串手寫數字和字母,看起來像密碼。

陸執衍湊過來看,呼吸拂過她的耳際:"沒見過。不是我的筆跡。"

"可能是你父親留下的?"蘇清鳶仔細檢查紙條,"看墨跡,應該是很久以前寫的。"

"這串字符..."陸執衍皺眉思考,"可能是保險箱密碼。我父親在瑞士銀行有個保險箱,但一直沒找到密碼。"

"試試這個?"蘇清鳶提議。

陸執衍拿出手機:"我讓周秘書安排。"

掛斷電話,兩人繼續研究文件。蘇清鳶注意到一份藥物成分分析表上的異常:"看這個圖表,兩種成分的比例在後期突然變化了。"

陸執衍靠近查看,肩膀輕輕貼著她的。他的氣息包圍著她,混合著淡淡的古龍水和咖啡香,令人心跳加速。

"你說得對。"他指著圖表,"這裏有個轉折點,正好是我父親症狀加重的時間。"

"如果能找到修改記錄,或者原始配方..."

"林氏的內部檔案裏可能有。"陸執衍沉思道,"但他們的安保係統..."

"也許不需要直接入侵。"蘇清鳶突然有了靈感,"林薇薇的辦公室有設計缺陷。她炫耀過那麵落地窗正對著對麵寫字樓,而且從不拉窗簾。"

陸執衍挑眉:"你是說..."

"遠程監控。如果能在對麵樓租一間辦公室,用高倍鏡頭..."

"聰明。"陸執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讓人去辦。"

就在這時,周秘書匆匆敲門進來:"陸總,瑞士銀行回複了。那串密碼確實能打開保險箱。裏麵有一份文件..."他遞過一個信封,"以及這個。"

那是一個老式U盤,金屬外殼已經氧化變色。陸執衍接過,表情凝重如鐵:"立刻找台安全的電腦讀取。"

十分鍾後,三人圍在一台沒有聯網的筆記本電腦前。U盤裏隻有一個視頻文件和幾份掃描文檔。陸執衍點開視頻,畫麵中出現一個麵容憔悴的中年男子,眉眼與陸執衍有七分相似。

"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說明我的懷疑是對的。"視頻中的陸父聲音虛弱,"藥物被做了手腳,林氏在拿病人做非法實驗。我已經收集了證據,但他們發現了...執衍,小心林家人,尤其是林世誠..."

視頻突然中斷。陸執衍臉色慘白,手指緊緊攥住桌沿:"林世誠...林薇薇的父親。"

蘇清鳶倒吸一口冷氣。原來陸父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而凶手很可能是林薇薇的父親...

"文件是臨床試驗數據和患者死亡報告。"周秘書快速瀏覽文檔,"天啊...他們隱瞞了至少五例嚴重副作用導致的死亡。"

陸執衍猛地站起來:"準備新聞發布會。我要讓林氏付出代價。"

"等等。"蘇清鳶攔住他,"這些證據還不夠直接。林氏完全可以推脫是你父親個人猜測。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比比如..."

"林世誠的親口承認。"陸執衍冷靜下來,"你說得對。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

"林薇薇的生日宴會在下周。"周秘書提醒,"林世誠一定會出席。"

蘇清鳶和陸執衍交換了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