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5
"各位乘客,我們的飛機即將起飛,請係好安全帶..."
蘇清鳶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餘光瞥向身旁的陸執衍。他正專注地瀏覽平板電腦上的文件,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動,側臉線條在機艙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這是她入職陸氏以來第一次和陸執衍單獨出差。目的地杭州,任務是與當地一家文創企業洽談收購事宜。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談判不需要總裁親自出馬,但對方公司創始人背景特殊,陸執衍決定親自前往。
"緊張?"陸執衍突然開口,眼睛仍盯著屏幕。
蘇清鳶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有一點。這是我第一次參與收購談判。"
陸執衍終於轉過頭,黑眸掃過她微微發白的指節:"記住,談判就是心理戰。對方比我們更需要這筆交易。"
飛機開始滑行,蘇清鳶咽了咽口水。她其實沒告訴陸執衍,這是她第一次坐飛機。蘇家以前雖然富裕,但她從未出過遠門,所有旅行都是自駕或高鐵。
起飛時的超重感讓她胃部一陣翻騰。她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幾乎要嵌入皮革。
"放鬆。"陸執衍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想象你在電梯裏。"
蘇清鳶勉強點點頭,卻無法控製自己急促的呼吸。飛機突然遇到一陣氣流,劇烈顛簸起來。
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最近的東西,陸執衍的手腕。
"對不起!"她慌忙縮回手,卻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他手腕內側有一道凸起的疤痕。
陸執衍的反應比她想象的更強烈。他猛地抽回手,迅速拉下袖口遮住手腕,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蘇清鳶小聲說,心跳如雷。那道疤是什麽?為什麽他如此敏感?
機艙廣播響起,提醒乘客氣流即將過去。尷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蘇清鳶假裝整理安全帶,偷偷觀察陸執衍的側臉。
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中是她熟悉的冷漠,但似乎還多了一絲...痛苦?
"陸總,您手腕上的傷..."
"舊傷。"陸執衍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不要多問。"
蘇清鳶識趣地閉嘴,但好奇心像野草一樣在心頭蔓延。那道疤痕看起來很深,不像是普通意外造成的。而且位置...正好在腕動脈上方。
飛機平穩後,陸執衍重新投入工作,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蘇清鳶也打開筆記本,複習談判資料。但她的思緒不斷飄回那道疤痕,和陸執衍異常的反應。
"你對江南文化了解多少?"陸執衍突然問,打破了沉默。
蘇清鳶抬起頭:"我在大學選修過相關課程。杭州是南宋都城,文化底蘊深厚,尤其絲綢、茶道和園林藝術..."
她突然停下來,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專業知識。這是她的老毛病,一談到藝術就停不下來。
但陸執衍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反而微微點頭:"很好。這次收購的目標'青瓷文創',創始人林墨是國畫大師林風眠的後人。他們公司主打傳統文化與現代設計的結合。"
"林風眠?"蘇清鳶眼睛一亮,"他的水墨革新對當代藝術影響深遠!"
陸執衍唇角幾不可察地上揚:"看來帶你來是對的。"
這句簡單的肯定讓蘇清鳶心頭一暖。她低頭掩飾嘴角的笑意,繼續研讀資料,但心情已經輕鬆了許多。
杭州的天氣比北京濕潤溫暖。下了飛機,陸氏當地分公司的車已經等在出口。蘇清鳶搖下車窗,讓微風吹拂臉頰。路邊的梧桐樹鬱鬱蔥蔥,與北方的粗獷截然不同。
"喜歡杭州?"陸執衍問。
"嗯,第一次來,但感覺很熟悉。"蘇清鳶微笑,"像回到了某首古詩裏。"
陸執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神柔和了些許。
談判安排在次日上午。當晚,蘇清鳶在酒店房間裏反複研究青瓷文創的產品線和財務報表。
這家公司規模不大,但在文創領域口碑極佳,尤其幾款以宋代美學為靈感的家居用品係列,在高端市場供不應求。
淩晨一點,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陸執衍發來的消息:「還沒睡?」
蘇清鳶盯著這條簡短的信息,心跳莫名加速。這是陸執衍第一次在工作時間外聯係她。
她猶豫了一下,回複:「在準備明天的資料。您也還沒休息?」
「露台。十分鍾後。」
沒頭沒尾的七個字,卻讓蘇清鳶手忙腳亂地跳起來。她迅速換下睡衣,穿上一條簡單的亞麻連衣裙,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
酒店頂層的露台空無一人,隻有幾盞地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陸執衍背對著她站在欄杆邊,身影融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陸總?"蘇清鳶輕聲喚道。
陸執衍轉過身。他脫去了白天的西裝,隻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領口微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放鬆。
"睡不著?"他問。
蘇清鳶走到他身邊,夜風拂過臉頰:"有點緊張明天的談判。"
"不必。"陸執衍遞給她一杯紅酒,"林墨欣賞有真才實學的人。你比他公司裏那些所謂的'設計師'更懂藝術。"
這是陸執衍式的鼓勵,簡短卻有力。蘇清鳶接過酒杯,小啜一口,醇厚的**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您為什麽對這次收購這麽重視?"她鼓起勇氣問,"青瓷規模不大,按理說不該您親自出馬。"
陸執衍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處的西湖:"我母親喜歡林風眠的畫。"
這個回答出乎蘇清鳶意料。她從未想過陸執衍做商業決策會摻雜個人情感。
"她...現在還好嗎?"蘇清鳶小心翼翼地問。
陸執衍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去世了。十年前。"
"對不起,我不該..."
"看那邊。"陸執衍突然指向遠處,"雷峰塔。"
明顯的轉移話題。蘇清鳶識趣地不再追問,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中的雷峰塔燈火通明,倒映在湖麵上,宛如一幅水墨畫。
兩人靜靜站在露台上,各自沉浸在思緒中。蘇清鳶偷瞄陸執衍的側臉,月光為他鋒利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讓他看起來沒那麽冷峻了。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開始期待每天見到這個男人,即使他大多數時候都冷著一張臉。這種認知讓她心頭一跳,急忙灌下一大口紅酒掩飾慌亂。
最初接近陸執衍隻是為了救蘇家,可現在...她不敢往下想。
次日上午,青瓷文創的會議室裏氣氛凝重。
林墨。
一個六十多歲卻精神矍鑠的老人,正皺著眉頭翻閱陸執衍提出的收購方案。
"陸總,恕我直言。"林墨放下文件,"你們給出的價格不錯,但方案太商業化了。青瓷不是普通企業,它承載著文化傳承的使命。"
陸執衍麵色不變:"林老,陸氏有足夠的資源將青瓷推向國際市場。"
"然後呢?變成又一個流水線生產的奢侈品牌?"林墨搖頭,"這不是我想要的。"
談判陷入僵局。蘇清鳶安靜地做著記錄,但內心卻急轉直下。如果這次談判失敗,她在陸執衍心中的價值肯定會大打折扣。
她的目光掃過會議室牆上掛著的幾幅水墨畫,突然靈光一現。
"林老,"她輕聲開口,"那幅《春江花月夜》是您的作品嗎?"
林墨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認得出我的畫風?"
"您的用筆有林風眠先生的影子,但色彩更加明快。"蘇清鳶走到畫前,"尤其是這種青綠色的處理,讓我想起宋代汝窯的天青釉。"
林墨的眼睛亮了起來:"小姑娘懂畫?"
"我在大學主修藝術史。"蘇清鳶微笑,"其實陸氏最近在籌劃一個傳統文化複興項目,計劃聯合博物館開發一係列教育產品。如果能與青瓷的設計理念結合..."
她停下來,看向陸執衍,不確定自己是否越界了。但陸執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她談到如何將青瓷的設計理念融入現代生活,如何通過陸氏的渠道讓更多人了解傳統文化精髓,甚至建議保留"青瓷"作為獨立子品牌運營。
林墨的表情從懷疑逐漸變為欣賞,最後竟拍案叫絕:"好!這才是我想要的!陸總,你的助理不簡單啊!"
陸執衍唇角微勾:"蘇助理確實有獨到見解。"
最終,雙方達成了初步協議。陸氏不僅收購青瓷,還將投資建立一個傳統文化研究中心,由林墨擔任名譽院長。這個結果遠超預期,連陸執衍都難得地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回程的車上,林墨特意邀請蘇清鳶坐在他旁邊,一路暢談藝術。陸執衍安靜地聽著,目光不時落在蘇清鳶神采飛揚的臉上。
"陸總,"臨別時林墨握著陸執衍的手說,"好好珍惜這姑娘。她比你那些MBA管用多了!"
回酒店的路上,蘇清鳶忐忑不安地偷瞄陸執衍。她今天自作主張地提出了那麽多建議,不知道會不會惹惱他。
"做得不錯。"陸執衍突然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比平時溫和,"林墨很難搞定。"
這句簡單的表揚讓蘇清鳶心頭一熱:"謝謝。我隻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以後多表達。"陸執衍看了她一眼,"你的藝術背景是陸氏需要的。"
回到北京後,蘇清鳶發現自己的工作內容悄然發生了變化。她不再隻是整理文件和安排行程,而是開始參與更多創意策劃和項目評估。
陸執衍甚至讓她負責對接幾個藝術類合作夥伴。
更讓她意外的是,蘇家的債務危機有了轉機。陳律師打電話告訴她,幾家主要債權人突然同意延期還款,甚至有銀行主動提出新的貸款方案。
"一定是陸總在背後操作。"陳律師興奮地說,"蘇小姐,你的努力沒有白費!"
蘇清鳶掛斷電話,心中五味雜陳。她接近陸執衍的初衷就是為了救蘇家,現在目標正在實現,她卻開始感到一絲...愧疚?
因為她不再隻是把陸執衍當作救命稻草。
那個在飛機上握著她手的男人,那個在深夜露台分享心事的男人,那個因為她一句話就調整整個收購方案的男人...她開始在乎他,真正的在乎。
而這種感情,與最初的功利目的如此矛盾,讓她不敢深想。
與此同時,陸執衍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電腦屏幕上蘇清鳶的照片出神。那是她在杭州談判時的抓拍,眼睛閃閃發亮,整個人充滿自信和魅力。
周秘書敲門進來:"陸總,按照您的要求,已經調整了對蘇氏債權人的政策。另外..."她猶豫了一下,"林小姐來電,說有重要事情要談。"
陸執衍皺眉:"告訴她我在開會。"
"她已經連續打來三次了。"周秘書小心翼翼地說,"她說...是關於蘇小姐的事。"
陸執衍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