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爹爹的規矩
致知堂的任務圓滿完成,回程的馬車裏,氣氛難得地沒有那麽劍拔弩張了。
王茹春看著身邊正抱著竹蜻蜓翻來覆去研究、愛不釋手的兒子,臉上那層千年不化的寒冰,似乎也悄悄融化了一角。她偶爾瞥向秦少龍的眼神,雖然依舊保持著三分清冷,但卻少了幾分鄙夷,多了七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
這個男人,雖然出身市井,滿嘴跑火車,但在某些方麵,似乎……有點東西。
“你倒是……很會討孩子喜歡。”她終究是沒忍住,淡淡地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複雜。
秦少龍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厚厚的軟墊上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拖長了聲音,懶洋洋地回道:“那當然,哥們我這叫人格魅力,天生的,沒地兒學去。不像某些人,一天到晚板著個臉,活像誰都欠她百八十兩銀子似的,小孩兒看了不害怕才怪。”
“你!”王茹春剛對他升起的一絲絲好感,瞬間被他這句陰陽怪氣的嘲諷給衝得煙消雲散。她胸口一堵,一口銀牙差點咬碎。這男人,真是給他點陽光他就想開染坊!
她冷哼一聲,猛地扭過頭去,決定在到達春滿樓之前,再也不跟這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男人說半個字。
秦少龍在心裏偷偷比了個勝利的“V”字手勢。哈哈,懟贏了冰山女老板的感覺,就是這麽樸實無華且枯燥。
馬車裏安靜下來,隻有車輪滾動的“咕嚕”聲。
一直安靜玩耍的王靖宇,忽然悄悄地湊到秦少龍身邊,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帶著幾分期盼地問道:“爹爹,學堂裏有個叫李小虎的,他仗著自己個子大,總搶我的新毛筆,還……還推我……我……我能打他嗎?”
孩子的聲音很小,充滿了不確定和一絲絲的恐懼。顯然,他被欺負不是一天兩天了,連反抗的勇氣都快被磨沒了。
秦少龍聞言,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坐直身子,一把將王靖宇攬進自己的懷裏,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嚴肅的神情。
“小宇,你聽好了。”他看著兒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咱們做人,有兩條規矩。第一,別人不惹你,你絕不能先動手欺負別人,知道嗎?這叫不惹事,叫有品。”
王靖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但是!”秦少龍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過來人的淩厲,“如果別人欺負到你頭上了,打你了,搶你東西了,你怎麽辦?”
“我……我告訴夫子,告訴娘親……”王靖宇怯生生地回答,這顯然是王茹春從小教他的標準答案。
“錯!大錯特錯!”秦少龍斷然喝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坐在一旁的王茹春秀眉一蹙,剛想開口訓斥,卻被秦少龍接下來的話給說愣了。
“告訴夫子那是告狀,是懦夫的行為!你想想,夫子能幫你一次,能次次幫你嗎?他幫你教訓了李小虎,等夫子一走,李小虎隻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你!咱們是男子漢,不怕事!別人打你一下,你就得給我還他兩下!別人推你一把,你就得把他給我撞個四腳朝天!要打,就得一次把他打疼、打怕!讓他以後見了你都得繞著道走!這,才叫爺們兒!”
這番充滿了“叢林法則”的言論,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王靖宇混沌的小世界。他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小拳頭都不自覺地攥緊了,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他麵前緩緩打開。
“可是……娘說,打架不是好孩子,君子動口不動手……”他還是有些猶豫。
“那是你娘的規矩,是教你在太平盛世當君子的。”秦少龍壓低聲音,湊到王靖宇耳邊,用一種分享驚天大秘密的語氣說道,“爹爹教你的,是咱們爺倆的規矩,是教你怎麽不被人欺負!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不能讓你娘知道,懂嗎?這是咱們男人之間的秘密!”
“嗯!”王靖宇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對秦少龍的無限崇拜和信任,“我懂了,爹爹!這是我們的秘密!”
王茹春坐在對麵,將父子倆的“密謀”聽得一清二楚。她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正要開口怒斥秦少龍教壞孩子,可當她看到兒子眼中那從未有過的、閃爍著興奮與自信的光芒時,到了嘴邊的訓斥,卻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她心裏亂成了一團麻。理智告訴她,秦少龍這套粗鄙的市井邏輯簡直是胡說八道。可情感上,她又不得不承認,靖宇確實太懦弱了,再這樣下去,將來如何麵對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或許……或許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對他來說,反而是對症的猛藥?
“挫折教育……邊界意識……”秦少龍嘴裏又冒出幾個她聽不懂的詞。
“什麽意識?”王茹春忍不住問。
“咳咳,”秦少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就是讓他知道,他的毛筆是他的,別人不能搶,這就是‘邊界’!誰過了這個界,就得揍!這是培養他保護自己財產的‘物權意識’!王老板,您看,我這套理論,是不是很高深,很有道理?”
王茹春被他這套歪理邪說繞得有點暈,雖然覺得哪裏不對,但又好像無法反駁。她隻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裏決定,等回去再好好跟兒子“糾正”思想。
回到春滿樓,打發心滿意足的兒子去玩後,王茹春將一個裝有二兩銀子的錢袋遞給秦少龍:“這是今天的酬勞,你應得的。”
秦少龍也不客氣,接過來在手裏拋了拋,感受著那美妙的重量,嘿嘿一笑:“王老板果然敞亮。那沒什麽事,我就先撤了?有事您招呼,隨叫隨到!”
“等一下。”王茹春叫住他。
“嗯?還有事?”秦少龍回頭,眨了眨眼,“是不是覺得我今天表現太好,臨時決定再加點獎金?不用不好意思,我這人臉皮厚,你盡管給。”
王茹春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想把銀子搶回來砸他臉上的衝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今天……謝謝你。”
這句感謝,說得極輕,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卻讓秦少龍愣住了。他看著王茹春那張別扭又帶著一絲真誠的俏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似乎也沒有那麽不近人情。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大度的樣子,“好說好說,為人民服務嘛!”
“為……什麽服務?”王茹春又一次聽到了這個奇怪的詞。
“呃……就是為老板你這種人民幣玩家服務的意思。”秦少龍打了個哈哈,見對方眉頭皺得更緊,趕緊擺了擺手,“哎呀,就是為你效勞的意思!行了,我走了!記住啊,以後有這種好事,還找我!”
說完,他吹著口哨,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揚長而去,留下王茹春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那堆她永遠也搞不懂的詞,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