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類去哪了

向教授一把抓住花月逢的肩膀,象鼻激動的四處亂甩。

“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花月逢畢竟是人類,被捏得痛呼出聲。

陸群聿的手掌落在了向教授抓住花月逢的手臂上,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道。

“老師,你失態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一塊投入沸水裏的冰,瞬間讓向教授的狂熱氣氛冷卻下來。

向教授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旁邊的向安和已經徹底傻了,他看看活過來的清霜葉,又看看父親失控的樣子,最後把目光投向那個被陸群聿護在身後的龍族女孩。

小象一直以來作為植物天才的內心仿佛悄悄碎掉了。

龍族的幼崽,這麽強的嗎?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陸群聿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獸人的耳朵裏。“花月逢是帝國大學的特招生,由我擔保。至於實驗樣本……我想,它現在狀態很好。”

他瞥了一眼那株舒展著翠綠葉片的清霜葉。

這句話像一個開關,讓所有人從呆滯中驚醒。他們看向花月逢的眼神從審視和不善變成了敬畏與好奇。

事實勝於雄辯,這個小女孩的確沒有說謊。

陸群聿不再多言,牽起花月逢的小手轉身向外走去。經過向教授身邊時,他腳步未停,隻用餘光掃了一眼:“老師,直授班的入學手續,麻煩你了。”

向教授身形一震,隨即明白了陸群聿的言外之意。

這是保護,也是警告。

他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象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個人類對植物的感知能力,被那幾個植物學的老家夥發現後,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想到那幾個高高在上,平時恨不得那鼻孔看人的老教授未來將會露出的震驚表情,向教授有些期待。

幾天後,花月逢就坐在了帝國大學直授班的教室裏。

以前的教室環境,花月逢就已經非常滿意了,如今一看真是小巫見大巫,直授班的教室是全息的,沒有固定的課桌椅,隻有一個個懸浮的軟墊,學生們可以隨心所欲地調整位置和高度。

她的左邊是一隻毛茸茸的棕熊幼崽,正用和他體型完全不符的纖細觸控筆,在一塊透明的光屏上飛速計算著什麽。右前方,一隻獵豹小姑娘大概是坐不住,幹脆在自己的軟墊周圍焦躁地踱步,身後細長的尾巴不耐煩地甩來甩去。

講台上站著一位貓頭鷹老師,他巨大的眼睛緩慢地眨動著,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溫和而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室。

“所以,‘多語理解’,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機器語,是長達數百年的生存戰爭中,帝國為了了解敵人的唯一方式。”

花月逢聽得雲裏霧裏,在她樸素的認知裏,人類學習獸人語已經很離譜了,為什麽還要學習一些所謂的機器語。

“可是老師,學習機器語對於我們這些學生有什麽用呢?”

貓頭鷹老師正要開口,一個略帶慵懶和一絲嘲弄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因為無知不是優點,小不點兒。”

花月逢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隻趴在自己懸浮軟墊旁的犬形獸人。他黑白分明的頭發油光水滑,保持著腦袋枕在手上的姿勢,沒有抬頭,隻是耳朵朝她的方向動了動。

“機器語也是遠古文明留下的通用文獻語言。掌握它,不是為了反古,而是為了理解我們文明的底層邏輯。”貓頭鷹老師微笑著向花月逢解釋道。

下課後,其他幼崽一哄而散。剛才那隻犬形獸人從花月逢身邊走過時停下來,歪著頭,用鼻子在她身上用力嗅了嗅。

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具犬類特征,又莫名人性化的笑容。“你聞起來好奇怪。”

花月逢的尾巴瞬間僵直,但反應極快地白了他一眼:“我每天都洗澡。”

他輕笑一聲,沒再多說,搖著尾巴走遠了。

“別理他,”向安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到花月逢身邊“他叫卜特,一隻邊牧,那家夥的鼻子和嘴巴一樣討厭。”

放學後花月逢向陸群聿詢問機器語的問題,陸群聿思考後揉了揉她的頭,“走吧,我帶你去看點東西,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一大一小去了一個私人的全息放映廳。

巨大的球形空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陸群聿讓花月逢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

燈光暗下,陸群聿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與其生硬地解釋,不如讓你親眼看看。”

眼前的黑暗瞬間被點亮,他們仿佛置身於浩瀚的宇宙之中。一顆蔚藍色的星球在遠處緩緩旋轉,但它的表麵布滿了傷口。

“這是古地球,我們的母星。”

畫麵拉近,無數艘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飛船拖著長長的尾焰飛離。

“幾千年前人類的科技走到了盡頭,卻無法挽救自己的家園。他們不得不離開。”

緊接著,畫麵切換到飛船內部。無數種動物的基因序列在這裏被拆解、重組、優化後再與人類基因融合,創造出了能更好適應環境變化的新物種。

隨後畫麵一轉。無數銅頭鐵臂的機器人,正井然有序地建造城市。

“人類也創造了機器人。負責建設、維護,以及處理一切他們認為繁瑣或危險的工作。”

宏大的交響樂響起,獸人與機器人建立起一座座繁榮的城市。

花月逢看得目不轉睛,小小的身體完全陷入了柔軟的沙發裏。

影片的最後,定格在一幅古老的壁畫上。壁畫上,人類左手牽著獸人,右手牽著機器人,他們共同仰望著星空。

放映廳的燈光緩緩亮起,驅散了黑暗,卻驅不散花月逢心頭的震撼。

這個世界,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

她沉默了很久,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陸群聿就靜靜地陪著她,沒有催促。

許久,花月逢才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裏倒映著陸群聿沉穩的臉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迷茫。

“那……人類呢?”她問。“他們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