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淚看飛霜為傾城

我們就逃到這兒吧。跑到一個永遠不會有人注意的地方。我們可以在那裏無憂無慮、擺脫這塵世,享受隻有我們的夜空,享受隻屬於你我的清風……

當男女二人今晚終於得以見麵的時候,站在那台麵上,二人對立而視著。女孩羞澀的笑著,男孩兒尷尬的目光瞥向了別處,遙望著不遠處那一盞暈黃的路燈。

起初,他們誰也沒有說話,他們在享受著這世間隻屬於他們的清淨這種獨有的感覺非常好,讓人欲罷不能。如同常見的小情侶一般,自以為富有技術地悄悄打量著對方卻實際上舉動蹩腳之極。

人都說手機的出現嚴重削弱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吧?是啊,當人麵對麵的時候,沒有了可以用來作偽裝工具的文字、表情、符號,我的真正感情幾乎暴露在你的世界中,向你完全攤開。而二人這時就是因此不知所措。電話裏你的聲音實際上聽得很不真切吧?我更想聽聽你真正的聲音,我願意聽你親口說出話來顫動我的心,我更願意看你笑著聊天時的美麗表情……

雪,早已飄飄而下。就在二人見麵的那時起,就已經如約而至。細雪擦過二人激動的麵龐,輕盈盈的落在腳下覆上不足一提的薄薄一層。

“我們,找個地方先坐下吧。”終於,鏡音連輕輕說出這話,看她的目光中慢慢的溫柔,悄步走上前去,勇敢的牽起她凍到涼的小手,牽著她來到那昏暗燈光的路燈下,那有一長凳仿佛轉為他們二人準備。

鏡音連將上麵覆著的一層輕雪拂去,帶著亞北音留坐了下來。二人坐的很近,尷尬到可以清晰地聽見對方的心跳。

這短短的一小段見麵時間,竟然可以帶來如此大的快活感覺。真驚人。二人坐下後還是語寡,靜靜地感受著緊貼著津貼對方所傳過來的體溫。

鏡音連脫下自己的手套,在亞北音留的嬌聲拒絕後還是堅決的給她小巧的手套上殘存著自己體溫的手套。女孩兒羞紅著臉,臉蛋兒在這寒冷天竟然出奇的溫熱。

女孩兒靜靜地坐著,男孩兒偷偷的看著,他能嗅到她身上衣服散發出來的香味。不同於夏天的她,記得曾經她與自己小時候玩的時候,在夏天穿的衣服甚至都露了半個後背,好看又涼快。

而現在室外溫度與他們火熱的心成反比,她將自己蜷縮在厚實的外衣裏麵,更惹人有保護欲望。

“最近過得怎麽樣?”像是電視劇裏無腦男主一樣,鏡音連生硬的拉開了話題。女孩兒跟著回答:“還一般般啦,你呐?”“啊哈哈哈,還好還好……”

然後是,嚇死人的寂靜。

女孩兒不安的用鞋尖在地麵的薄雪上來回劃弄著,碎雪如銀,但在路燈的映照下更是閃閃發亮。

就在鏡音連還在琢磨接下來怎麽繼續聊天,女孩兒卻是悄悄地張開口。“連,這一段時間裏真是麻煩了你,明明知道保護出逃的我是件很危險的事情,竟然還執意安排我好好地住下,真是非常感謝……”

“說什麽呢,這不是應該的麽。咱倆這關係”連本來十分開朗的笑著,但話說到此卻是戛然止聲,在最不應該沉默的時候沉默了。而女孩兒也是急切的等著這句話的結尾。女孩兒閃亮的眸溫柔的看著男孩兒猶豫的麵龐,隻盼著他能明確地清楚地說完這句話……他說了。“咱倆這關係……這麽好,誰跟誰啊還?啊哈哈哈哈……”連在幹笑著,試圖掩飾著自己的猶豫和尷尬,但同時,換成了女孩兒沉默了。

雪,飄到地上原來也是有聲音的。沙沙沙,竟然有力的瘙癢著他們躁動的心。

女孩兒聽到了男孩兒語氣中的憂鬱與信心不足,但以她的了解,她其實是明白他究竟想表達什麽的。她都明白的。

終於,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她突然脫掉連給自己套上的手套,在寒冷幹燥的空氣中她伸出顫巍巍的小手伸向男孩兒的手臂,在短暫的遲疑下,猛地牽住了男孩兒未加防備的手。

“哇!”連受到了驚嚇一般叫出聲來,甚至都快跳了起來。但女孩兒卻是淡定的握住不鬆手。“亞亞亞亞北?你這是幹什麽?”

“這樣比戴手套暖和的多……”

女孩兒羞澀的告白著,男孩兒隻感覺心房像是灌了蜜一樣,在這短短的相遇時間裏他感覺好像是度過了一世紀。美好的一世紀。

他們坐著的這個小小長凳前麵便是一條下坡道,飄著雪的晚上自然很少有人來往,車輛也是沒有膽量在這裏進出。多好的寂靜世界,靜默的隻剩下二人略加急促的心跳與呼吸。

“連?”女孩兒的聲音有些顫抖,“你覺得我是個怎麽樣的女孩子呢?”

連聽到這問題後愣住了,短時間內大腦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隻是盲目去感受她小手帶來的溫暖。正當他支支吾吾的要作聲,亞北音留卻是繼續說道,“至於你呢,連?你給我的感覺,你是一個很勇敢的男生,非常的勇敢,而且對待別人很溫柔,知道體諒女孩子……這樣的男孩兒很少見呢。”

女孩兒幸福的笑著,連不知怎的也跟著笑著。

“你給我的感覺很溫暖,很幸福,能跟你待在一起讓我很安心。”亞北音留的腦袋稍稍一歪便靠到了鏡音連的肩膀上,這刻鏡音連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但身體溫度卻是在急劇升高。

“你你你你也是,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兒。”連說這話的時候舌頭突然有點不爭氣地打結,“亞北音留世界上隻會有一個,而我幸幸幸幸運的遇到了你。”

女孩兒開心的笑著,那笑容足以讓鏡音連沉醉。他覺得,一切他做過的都值得。他永遠不會後悔,連“後悔”這個字都不會說。他不可以,自己也決不允許對自己喜歡的女孩兒說不。

而就在連也想談談自己的看法的時候,身後落滿霜的樹叢中卻是猛地鑽出一人,嚇了二人一跳。

小哈在剛剛打掃過的地板上靜靜地蹲坐著,用那一雙魔性的大藍眼睛瞪著前麵坐在沙發上優哉遊哉摳著腳的大叔。這隻哈士奇安靜到甚至都沒有“汪”一聲。

而當大叔完成自己的“腳部清潔護理”後,拍拍手站起來,肚腩肉巍巍小顫。他剛好與小哈的目光對接上。

沒有多說什麽,大叔便自顧自哼著從他口裏變了調的小曲走到小哈的狗盆那裏,而身後小哈則是開心的舌頭亂吐,溜溜跟在屁股後麵兒說不出的高興。

聽到清脆的狗糧入盆聲,小哈先是開心的半站起來兩隻前爪搭在大叔的後腿上,尾巴左右像是引擎驅動似得來回擺著,然後才屁顛兒屁顛兒去享受自己的晚飯。

劉思明此刻在哪裏呢?此刻正坐在廚房飯桌上(閑置時充當學習桌)攤開書本奮筆疾書著,當筆下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出現的速度越來越快,終於到最後一個痛快的句號,劉思明狠狠地扔下筆向後伸了個舒服的大懶腰。

當他盡力向後伸出的胳膊碰到冰涼的牆壁他便迅速的抽回,同時雙手撐住桌麵支撐住慵懶的身體搖搖晃晃站起來。揉一揉看東西業已發花的雙眼,他迷迷糊糊走到客廳沙發一股腦兒坐下來。

劉玄冰聽到了的聲音,淡淡的回頭一瞥便看到劉思明雙目正直直盯著小哈猛吃大餐的背影。劉玄冰又慢悠悠收回目光。

而就在這時,那房間的門靜悄悄地開了,不帶一絲聲響的,她出來了。劉語嫣嬌軀依靠著實木門框,略歪著疲憊的小腦袋目睹著客廳中這無言的一切。

然後,她邁出細碎的步幅挪步到沙發劉思明的身旁,安靜地坐下。劉思明一言不發,即使他所坐著的沙發向他傳達了劉語嫣坐下時的重量,他也毫不在意。

但稍後是什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呢?是劉語嫣輕柔的一句話語。

“哥,我有事想跟你談談……”“嗯?”劉思明終於肯扭過頭來,但卻是一臉的漫不經心,“什麽事啊?”

劉語嫣輕咬唇,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目光深處有什麽光芒閃亮了一霎。她問:“哥,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心目中的朋友是什麽樣子的呢?”

劉思明眉頭微皺,卻是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答道:“能理解對方的,大概就是朋友的最低底線吧?”

“哦那你心目中什麽樣的女朋友,是最完美的呢?”劉語嫣大大的雙眼直視著略有顫抖的劉思明的雙瞳,她,在窺探著劉思明心裏的每一個小小的觸動……

大叔可不傻,一直在偷偷的聽著。但當劉語嫣這小丫頭突然問這問題倒是讓他大跌眼鏡,急忙轉過頭去瞪大了眼睛看向麵對麵坐著的兄妹二人。他倆到底是在討論什麽啊?怎麽還扯到女朋友上去了呢?但是這可也是個敏感話題啊,我可也得好好聽聽……想著,大叔的耳朵卻是立了起來,每一個音都試圖聽得一清二楚。

劉思明也懵了。但說來也奇怪,當提到“女朋友”這三個字的時候,腦海裏、眼前,都猛地閃現出那熟悉的身影,如閃電般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的感官,竟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也感到詫異,為何偏偏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會莫名其妙的想起她呢?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倔強的不肯承認。

但該講的終該要講。“我認為吧……女朋友……能做到心意相通,彼此能……能深深吸引著對方,寬容著對方。這也許是女朋友的,額,最低限度?不是你問這個幹嗎?”

我也想知道。大叔此時轉過身來抱起膀子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看著表情仍然嚴肅的劉語嫣。小哈此時也是吃得差不多,當下轉過身來,似乎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便也不走動不做聲,就地蹲坐著吐舌頭看熱鬧。

劉思明不解的看著妹妹,希望她能給出個答案。劉語嫣則是抿唇思忖著,最後輕聲道,“那麽,你明明知道這些事情,又為何不去遵守呢?”

“啊?”劉思明一愣,但刹那就發覺了什麽,立刻肅然要辯解,但妹妹堅定的眼神卻是震懾住了她。“哥,你明明都知道,又為何試圖去打破呢?有個朋友多重要,平時打打鬧鬧但危難時刻能互相理解,互相幫助,這多重要。有個合心的女朋友多美好,時時刻刻愛護著你,為你撫平一切,包容著你的一切,這多美好。哥,你身邊應該不乏這些人。那你為什麽會因此而心煩呢?”

“恩?”大叔眉頭皺了起來。聽起來這裏頭有事兒啊!

劉思明聽得心煩意亂,嘟囔著:“事情沒有你想的……”

“事情從來沒有複雜過。哥,這是這一段時間我與你接觸中,你潛移默化教給我的……也是我接觸到的那些朋友們通過行動告訴我的。一切事情的覺得複雜都是因為摻雜了個人心理上分歧才產生的,不是麽?哥,我真的,真心的,希望你能快點自我明白這個事實。大家都很關心你,你是這個集體中重要的一部分,一旦你罷手了,這個集體就會逐漸的瓦解,不是麽?”

劉思明沒有作聲,垂腦袋,似乎在想著什麽。他的嘴炸張張又閉合,似乎欲語卻休。站在一旁的大叔對相關的事情可是毫不知情,一直就跟猜啞謎似得聽得雲裏霧裏,什麽和什麽啊這都?

“我想幫助你,哥哥。你將我融入了這個集體,那麽我也要幫助你重新融入這個集體……”

他猛地站起身,突如其來的力度讓沙發都一顫。劉語嫣怔怔的看著劉思明猶豫的麵龐。

“謝謝,但……我還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他本想繼續說下去,但話卻被自己生生咽了下去。

他最後隻能安慰的摸摸劉語嫣的小腦袋瓜,然後,默默的走開。

每一步都走的陰沉,但重新坐回飯桌旁的位置後又是拿起筆來。忘乎了之前寫作業的疲倦,筆下的更有力。

似乎灌入了什麽心情……

當鏡音鈴從小樹林裏吃力的鑽出來時,坐在長凳上的鏡音連和亞北音留嚇得站了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姐姐穿著厚重的橙色外套,上麵覆著一層細雪。她動作笨拙的拍去身上的覆雪,秀眉微蹙,同時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二人。

亞北音留嚇得趕緊撒開鏡音連的手。鏡音連卻是勇,重新牽回了亞北音留的手。亞北的臉蛋兒更是紅彤彤……

“呀呀呀,看看你們倆,你儂我儂,如膠似漆啊真是……”鏡音鈴嘟著嘴走上前,手縮在袖子裏便揮起袖子朝連的腦袋敲了一下。“你啊!勾搭人家小姑娘!沒個分寸!”

“我我我,我怎麽沒分寸了?”連聽這話哭笑不得,但突然醒悟過來一件事,便連忙問,“你在這裏多久了?”

“我比你倆都還先到……真當我傻啊?我會在你約會時間之前大晚上出來瞎晃**給你可以溜出來的時間?怎麽想的你”

“可是你怎麽知道的……”連的話音未落,亞北音留卻是悄悄的挪開步伐,站的離鏡音連稍遠了一點。悄聲道:“其實,是我告訴你姐姐約會的時間地點的……”

什麽?連震驚了,目瞪口呆的看著亞北音留,又看看一臉歉意的姐姐鏡音鈴。牽著他手的亞北音留能感覺到,他的手,突然涼了。

“為什麽?”連說不出的震驚,但鏡音連憐愛的牽住他的手給他安撫。

雪越下越大,鵝毛一般灑下來。鏡音雙子站在昏黃燈光下,傾聽著亞北音留的告白……

“其實……我今天這次來約會,是下定了決心。因為……這大概是你我要分開前的最後一麵了……”

連的瞳孔無限放大,臉上寫滿了不相信。“不!可!能!騙人!”

亞北音留笑著,她笑的真好看。但,是那麽的無奈。“對不起,我告訴了鏡音鈴姐姐,卻沒有告訴你。我想,我也許是該回去了。我這些日子來仔細想了想,我……是我太任性了吧,給家族帶來了那麽多麻煩,而且還給你帶來了壓力和負擔。”

連在咬牙,他的身軀在顫抖,但鏡音鈴卻是緊緊抱住他,不肯放手。“不!不!”他的嘶喊開始歇斯底裏,“搞什麽啊!這是什麽啊都是!”

“對不起……對不起!”亞北音留有太多話還想說,有太多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和他度過……但是……但是……淚水模糊了她的眼,也模糊了一切要說的話語……

連在哭號,像是小孩子一樣張著嘴嚎哭著他被鈴緊緊地抱著,不能抽出身。鈴在他的耳邊帶著顫抖的哭腔安撫著他。

亞北還有想說的,但她的眼淚太多……她淚留著,也笑著。“你是我最好的記憶。”

“不不不不!別說胡話亞北!別唔!”嘶吼間,一股唇間的溫熱阻止了他。他停住了、愣住了。亞北音留微閉著眼睛,生澀的,深情的吻著他。

唇分,亞北慢慢向後退,對已經目瞪口呆了的連揮揮手身後,如預約好了的,開過來一輛轎車。車門打開,亞北音留欠身就要進去。

“不!姐你別攔我!”連終於是掙脫了鈴,嚎啕著朝那輛車跑過去。但腳下一滑,竟然狠狠地摔倒在地。他呻吟著,嗚咽著,雪融入了他的眼淚,冰冷的。

女孩兒的身形滯住了,她慢慢的回頭,看著躺在地上大哭的男孩兒。她不能再走過去扶起他。亞北必須忍痛、狠心的離開……但是……

“鏡音連!亞北音留,最喜歡你了!永遠!”她對著他高聲宣布著,那清脆堅定的聲音激**在飄揚大雪之間,也凍住了鏡音連。

什麽?她說……她……?

再沒有片刻停留,亞北鑽進了車內。關上車門。轎車迅速地駛離。亞北音留在車內看著倒車鏡內的少年從地上站起來,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但卻是離她越來越遠……

鏡音連望著雪白的遠方。他身後鏡音鈴也跑過來再次抱住他。但他已聽不清她的哭聲……一切,像是夢一場……

刹那間,天地冷了。漫天雪,為這癡情飛舞在黃暈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