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夢歸緣
上一次鏡音連與她聯係已經大概是兩周前的事情了每一次與她聊的時候,他都會變得特別開心。一別往日沉悶的性格,他能在那一霎就變為健談的演講家,逗得電話那頭的她咯咯直笑。
而就在剛剛一個人呆在廁所裏的10分鍾內,他倉促的給她打了個電話這一次他的聲音略顯疲憊,亞北音留也很明顯就聽了出來,心痛的問他怎麽聽起來那麽累。
“不同於往日了,亞北。實在是越過越累啦”鏡音連無力的笑笑,“但這樣也不錯,每天忙得手忙腳亂卻能讓我過得很充實。”
“隻要你能開心就好,連,你能開心就好。”她的聲音很輕柔,就好似正趴在他的耳邊輕聲呢喃。連終於開心地笑了。
連迫切的想要知道最近在她身上發生的一切。分離一秒就會有差距,一小時便會有故事,更何況現在都已經兩周過去,大概她一個人住也會發生很多事情吧。
他都想知道。他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但這10分鍾實在是太短了。想要毫不隱蔽感情的聊天又要小心自己的那個姐姐,她可是很機靈的……連在打電話的時候都選擇盡量靠在窗口,以便自己的聲音能夠向外傳播而不至於在這狹小的廁所裏回**,被不該聽到的人聽見。
從最近她都吃些什麽到最近住的條件如何,從她最近打得兼工是什麽到收入如何,說來說去,永遠都是關於她的話題。他絲毫沒有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的意思。全都是她。
“那……連?你最近過得怎麽樣?還好麽?(她很想知道關於他的事情,她非常關心)”
連那邊的聲音一頓,好像有了幾秒鍾的愣神兒他是在回想麽?他是在感歎麽?難道……
“啊啊啊啊,抱歉啦,我得掛了,過段時間再打給你哈。嗯,拜。”“誒誒誒誒誒???連?連?唔!”
倉促的掛斷了。亞北音留呆呆的盯著彈回主屏幕界麵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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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把手機掛斷,放回褲兜裏。關機。
“我說啊你……”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就盯著笑盈盈站在門口的鈴。她正背著手歪著腦袋壞笑著。“我記得我關上門了,而且你也知道我在裏麵吧?嗯?”
“當然的啦~”鈴向前邁開步,若無其事的走上前來到洗漱台,擰開水龍頭撲通撲通將水花往臉上拍。連不安的立在窗戶邊,背對著窗外夜間燈光。
那麽……她都聽到了什麽?她是從什麽時候進來的?連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他極其不自然的向前走著,然後湊到鈴的身邊。
“你就不怕你直接開門看到我坐在馬桶上?喂,老姐啊?有點羞恥心不?就選咱倆是姐弟也得有個度吧?你是不是得等”
她猛的扭過頭來,臉上還沾著水滴。那一雙眼睛也好似剛被水洗過一般的透徹,透徹的嚇人。
“因為我知道你根本沒有在上廁所,你-在-打-電-話!”
呃!連的臉色劇變,那一瞬間好像腳底的地板都被抽空了一般無力。他好像踏在空中……
鈴的臉沒有扭回去,仍直直的盯著連。雙手卻是在洗漱台邊上摸索著擦臉的毛巾,摸到了也僅是在臉上抹一把。“你是瞞不過我的。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麽?”
連的喉嚨好像在燃燒,這樣一點也不好。丫的一點也不好。“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麽不來跟我談談呢?”
“哈?不應該是你主動來找我麽?!你隱瞞了這件事,你還想怎麽狡辯!你會騙人了啊你怎麽能這樣呢?!”
但是……但是……
“她需要幫助,她很可憐,我不得不去幫她……”連的聲音細如蚊嗡,再低一點就什麽也聽不見了。鈴卻是毫不客氣的用質問的口吻跟他講,“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你怎麽能這麽自私?!如果讓咱們上頭的V家知道了怪罪下來,我們可是要被怪罪的!到那時候他們真的被惹怒了,我們可就被勒令遣回啦!你知道麽?!”
“但是……他真的很可憐,我希望他能有自由……”連垂著腦袋,好像很久沒有吃飯一樣有氣無力的說著。
鈴越聽越來氣,雙手緊掐住自己弟弟的肩膀,“喂,小子!你知道她是V家重點培養對象吧?她是我們的後輩啊!她是需要V家監護栽培的啊!她被監護是有好處的,以後成材了就也能像咱們這樣自由的出來自力更生啦!你在想什麽啊?”
“不,我不覺得……”“你傻了麽?嗯,弟弟!快,現在就給V家上報,到那個時候我們就都完蛋了啊,不僅是她,我們大家都會被遣送回去,來來來,手機交出來,給我她的電話……快!你在幹什麽,攔著我幹嘛!我是在為你好!”鈴說著已經淚滿眼眶,不再有了之前的歇斯底裏,她更像是在哀求……
壓抑著,壓抑著……無論是那份青澀的愛慕關懷,還是長久以來沉澱的憤怒……他……他……他?
“夠了!”他大吼著,竟然一把推開他的姐姐。鈴嬌嗔一聲後背撞在堅實的冰冷牆壁上,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與弟弟莫名拉開的這段距離,“你、你竟然推我?你瘋了嗎?!!!”
“我瘋了!我是瘋了!”連突然變得麵目猙獰,近似狂吼著掏出他的手機。“手機!給!我給你們!給該死的V家!給!!!”
手猛地向下甩,那手機就在半空中自己掙紮般的轉了三圈,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手機後殼、電池四散,屏幕也摔得滿是碎紋
“你……你在幹什……?”鈴再也忍不住了,她的淚水沿著姣好的麵龐滑落。“你在幹什麽啊啊啊啊!!!”
連伸出食指暴怒的指著天花板,“V家!V家!哪兒都是V家!怎麽到處都是他們!我們呐?!我們是什麽啊?未來姐,咱們姐弟倆,流歌姐,海鬥哥和鳴子大姐?對啊,我們是什麽啊?!我們都被監視著,我們從小到大都在被丫的監視著!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麽!我們空有一聲本領但最後也難做個正常人不是麽!也難獲自由不是麽?!亞北呢?!她呢!她知道,她早我們知道啊!她比我們清-楚-很多!為什麽要抹殺她的自由?她不是人麽?!為什麽非得要這樣?!我要保護她,誰也不能攔著我!我喜歡她!說幾遍都不會改口!我喜歡她!我要保護她!如果連這些我都不能盡全力做到的話!我還憑什麽做她男友!憑什麽見到她的時候還能放鬆的笑出來!我憑什麽!憑什麽啊!”
說完他就發狂一般不停的自扇耳光,“我真沒用!沒用啊!啊啊啊啊啊!”
鈴早已經泣不成聲,“弟弟!”她擁上前死死地抱住他,“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姐姐知道了,知道了啊!”
連在奮力哭著,跪在那隨著他的心碎滿地的手機旁邊,嚎哭著,他的眼前浮現出她那一頭美麗金色長發,想起她燦爛無比的笑容。
我想讓她幸福的過著啊!沒有顧慮的過著啊!
“姐姐知道了,不要這樣了,好麽,姐姐很怕……”鈴嗚咽著抱住她最親愛的弟弟,而連也是麵頰通紅的抱緊她。
淚水融在了一起,悄悄地滴在冰冷瓷磚地板上。不經意的潤濕著粉碎了的心。
如果我們都真的有勇氣,何必到這個地步?
當她一個人坐在**呆望著窗外寒月,莫名的悲涼隨著那月光灑向她的心頭她在想,如果這個世上所有的人都真的有勇氣的話,這個世界會怎樣?
還會再有因愧疚而生疏的人麽?還會要有恐懼而失戀的人麽?還會再有不敢成真的言論麽?還會有那麽多該成就卻未成就的成就麽?
她想不通。因為她本身就是個矛盾體。她緊緊抱住自己蜷縮的雙腿,在微暖的睡衣中微微顫抖。
再望向窗外,她的思緒越飄越遠對麵樓棟的窗戶那一扇她沒有留意過?街對麵的燈火又哪一盞沒有數過?她細心細心再細心,也沒有獲得個滿意的好結果。
她的名字是初音未來,她向往著一個美好的未來,現在卻坐在**蜷縮著為未來而彷徨。
她又何曾不想站出來幫幫忙,她也想做個能起關鍵作用的紐帶。她也想承載一切,她也想發揮出重要無比的作用。
但現在,她卻急的直哭鼻子她在哭什麽呢?她在哭大家的冷漠,她在哭自己的無力,她在哭現今的學習太繁忙,大家都不屑在這些小事上付出太多感情態度……
那麽一切都破滅後,卷卷本本上紅對號還是紅叉叉還顯得重要麽?到那個時候,也就不過是汙了一張紙的破記號吧?
她想著,漫遊著,漸漸地出了一身的細汗。窗戶並沒有及時的關上,並非粗心,而是來自她想吹吹風透氣的意願。當她不禁打了個寒噤後,她便慢慢的爬過去關上窗戶。
在靠近窗戶的那一刻,月光蒙在她的臉上,亮了她的眼。她的一頭細發披在肩上宛如兩道璀璨的銀河傾瀉而下,默默地披散著。
這一刻已經什麽都不再重要了她想起來自己那過去一段時間曾在V家裏受過怎樣的技術培訓,就好像在訓練機器人一樣。那段日子漫長而又枯燥,如若不是有了自由釋放的日子,恐怕待在那個環境裏會變成冷血無情的機器人。咿!想想就難受。
不管在V家曾受過怎樣高檔高技術的教育,訓練了如何厲害的技能。但,卻沒能教會如何為人,如何承擔得起責任與良心。這是莫大的痛苦。這是從來未有的苦痛。
她目光低垂著,看向窗鏡中的自己這一刻竟顯得那麽蒼白。是心情的低落讓她沒了好容顏麽?難道真如傳說所說的那樣,心境決定一個人麽?
她不再去想。她要冷靜再冷靜。
她拿起枕邊的手機,黑暗中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眯起眼睛。當她打開聯係人中的那個他時,她的動作停滯了。她在想著接下來該怎麽說
‘你可以不用說的……可以就這麽過去的,不會有誰因為你沒法這條短信而說你什麽的,你又何必折磨自己呢?’
她的良心在質問著她,在烤灼著她。
當她無比艱難的打出這幾個字,“最近還好麽,感覺你好像有心事,能不能和我說說呢?”
片刻的等候,對方很快就回了信。
當看到對方的回信後,在昏暗亮光中未來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