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姚爺的背景

肥媽向善作品 大婚晚辰 大婚晚辰 第一卷 67 姚爺的背景

想。

當每次看到狹窄肮髒的家,一點點麵積的小閣樓都要和姐姐分享,她心裏恨!

有人天生有車接送,業餘有專業教師輔導,有鮮豔的衣服漂亮的鞋子上萬的包,最重要的是,這種人即便沒有才能,不用努力,未來一樣金光燦爛。

為什麽她是雜貨鋪老板的女兒?

如果她是市長或是市委書記的女兒,有誰再敢嘲笑她?!

光是端詳溫媛那張扭曲的臉,溫世同心裏都像喝了酒一樣高興:他最喜歡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樣,受到誘惑就上鉤。

因而忒討厭溫世軒和蔓蔓那種,不羨慕隻活自己的。

稍微出乎他意外的是,許玉娥聽到這話並沒有高興…。

……

蔣衍從學校趕回家的時候,蔣父已經脫離險境,從醫院回到大院了。

蔣母被老公訓了一頓,不高興,幹脆去大兒子家裏住幾天。

當晚,蔓蔓親自下廚,在公公麵前顯耀一手被老公讚不絕口的廚藝。蔣梅對家裏保姆說不煮了,和小東子順便留下蹭蔓蔓做的飯。

本想作為女人進廚房幫弟媳打下手,進去不到三分鍾,蔣梅轉身而出,對弟弟說:“天,專業廚師,我打下手都不知道怎麽做。”

蔣梅那手爛糟的廚藝,像他,鹽和糖都會放錯,蔣衍拉住姐姐:“你別繼續進去添亂了。”

最終,反倒是小東子被蔓蔓招了進去,做品菜官,負責嚐味道。

可見蔓蔓對任何吃的東西很是講究。

眾人不禁都期待起來。

擺了桌子碗筷,蔣大少開了瓶紅酒,蔣父不能喝酒,和小東子一塊喝蔓蔓在家裏自己泡的菊花茶。

蔣梅幫著蔓蔓把菜一個個端出來,六菜兩湯,采個好意頭。仔細看,冬菇炒野菜,清蒸排骨盅,黃豆燒豬蹄,蝦仁炒雞肉,皮蛋涼粉,青椒紅椒清炒蛋花,湯一個是清淡的薏苡仁,一個是一隻全脫皮的老雞。配合北方人喜歡吃麵食的特點,蔓蔓特意做了盤野菜小煎餃,不吃飯的人,有麵條或是餅。

菜式多,樣樣卻都是精而小巧,照顧有病的老人和孩子,兼顧基礎食量大的軍人,小兒媳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未嚐到菜,公公蔣父先故作生氣的樣子,質問兒子:“你怎麽搞的?我看她都沒有婚戒。”

像蔓蔓這種人,有老公送的婚戒還不天天戴著寶貝,並非炫耀。

見又有人誤會了,蔓蔓忙要把脖子上戴的婚戒亮出來。

同是見時機到了,蔣大少像變魔術往口袋裏一掏,取出珍藏已久的求婚戒指,在媳婦麵前打開盒蓋,當著老人家的麵向媳婦跪下再次求婚。

“蔓蔓,一輩子做我老婆。”

求婚詞,莫文洋等一群哥們給蔣大少提了n多意見,蔣大少最終擇了自己的。

按蔣大少自己的說法,簡單易懂,老婆接受了不能混。

老人、大人、小孩雷鳴般的掌聲與起哄。

油墨的頭發下他一雙熠熠的星眸,英俊的臉,堅毅英挺的長眉,軍人的誓言,許諾的是一輩子的恩寵。

多少次,都好像在夢一樣,伸出的纖細的素手,帶著搖曳的夢幻,被他緊緊一抓,在沉厚有力的掌心中包緊。

輕捏她的無名指,被他熨得溫而不涼的戒指滑上她小巧的指節,到合適的位置停下來卡住,剛剛好,甚至有點緊。

這回真把老婆套住了,高興起來,一把抱起她,在客廳裏旋轉著,飛舞著。

“阿衍,你快把她弄暈了。”最終,還是蔣梅警醒,叫住繞了十圈仍沒有打算停下來的弟弟。

蔓蔓坐下來的時候,頭頂旋轉著光環,幸福的暈。

低頭,左看右看這婚戒,素白的銀一圈,小小的,上麵刻著兩條纏繞的紅繩,一點都不惹人注目,是她心目中最喜歡的樣式,一看就知道不是設計師出的主意,是老公的獨具匠心。

小東子把小頭湊過來:“舅媽,我和我同學都說了,你是個畫家,可他們說我畫的不漂亮,一點都不像你。你可以教我嗎?”

揉揉孩子的腦袋瓜,蔓蔓笑:“沒問題。你讓你媽媽帶你來畫廊或是晚上到家裏找我,隻要我在,我隨時可以教你。”

看著蔓蔓笑起來像弧新月的月牙兒眼,小東子眯眯狡黠的小眼珠子:“舅媽,我發現你的眼睛是最漂亮的。”

聽孩子這一說,蔓蔓突然想起,是不是能再拜托兩個爺關於小東子眼睛的事情。

同樣的想法,在蔣大少心裏浮現。

不等媳婦開口,蔣大少回學校後打算私下再委托姚爺。

“兩個爺今天都請假了,一早走的。”課堂間休時,莫文洋回答剛回來問起的蔣大少。

兩個爺日理萬機的,尤其是近來,幾乎天天往家裏跑。似是陸家或是姚家出了什麽大事。

陸家什麽背景,因都是陸司令的兵,蔣大少等一群兵心裏有些底。

話說這姚爺,總被人叫姚大爺?

“我聽別人這麽叫,跟著這麽叫。”說著莫文洋自己都不好意思,撓撓腦瓜。

閑來無事,最喜歡到處拌嘴的高大帥,兩隻手分別攬住他們兩人一人一隻肩膀,神秘兮兮地噓聲:“不知道姚爺為什麽叫大爺嗎?要不要我告訴你們。”

互對上眼,莫文洋和蔣大少異口同聲:你少賣關子了。

“行。我就隻告訴你們兩個,其他人我不說的,說了會被姚爺浸豬籠。”高大帥邊說,邊是真左右顧望小心謹慎四周都沒有人竊聽,“你們聽好了,真是愈大的官,愈是低調的。”

廢話~

極不滿意瞪向那個說要爆消息的。

“我是說,咱姚爺的老爸,比君爺的老爸官要大上一級。你們知道我們市市委書記姓啥來著?”

一般小市民真沒有心去留意自己的地方父母官,忙著自己生活要緊。

料透到這裏,高大帥閉上密不透風的口。

莫文洋迅速跑去網點查地方政府公告信息。

蔣大少不用查,都猜得到,隻是大概沒有人能想到吧,那個看起來溫柔如畫儼然一點氣勢都沒有的姚爺,會是市委書記的兒子。

……

一輛車停在大門口,姚子業脫下的軍帽夾在腋下,想自己拉開車門。

可出來的司機秘書已經搶著要給他開門。

姚爺平易近人,這本是好事,但和嚴厲刻板的君爺一樣,過了,對那些有意想拉關係的人來說,抱不住姚爺的大腿,是個問題。

“不用了,我自己來。”狹長的眸,溫柔如水的瑩光,偶爾尖利如小刀子似的一瞥,足以讓對方伸出的手迅速收了回去。

可以的話,姚子業連讓司機開車來接他過去的打算都沒有的。

但這次要去的地方不同,他需要點他平常很不喜歡的官家氣勢。

陸君已經先一步出發,與陸司令匯合。

若無意外,一群人,是在陸家老爺子的家裏集合。

陸家老爺,人家都不叫陸老爺,叫陸老頭。

是陸老爺要所有人都這麽叫自己。

自從軍委重要位置上退下來後,依然在軍界政界都十分有影響力的一個老頭子,現在每天最愛做的事是,提個鳥籠子養養鳥,弄個魚缸養養魚,陽台上都擺滿了老頭子親手種的盆栽。

將軍樓小院子中間的石板本身是一副棋盤,各方老友過來,老頭子馬上邀道:殺一盤!

老頭子的棋藝很可怕,姚子業和陸君同誌都記得,小時候被老頭子抓來學棋,一盤接一盤,殺得他們片甲不留毫不手軟,自信心全無之下,老頭子還逼他們繼續下。

要知道,在九死一生的戰場上,軍人是沒有一種叫做放棄的詞。

死,都不能放棄,這叫做軍魂。

幾乎每一個被陸老頭關照過的孩子,長大了,沒有一個會是孬樣。

車停在將軍樓前麵的時候,姚子業仿佛沒有從回憶裏麵回來。

想到那時候,陸老頭剛平反,被安頓到這幢將軍樓,他和陸君跟在陸老頭後麵,陸老頭看著他們兩個,長長歎出聲氣:這輩子,你們和我,都欠了一個人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說的正是囡囡。

陸夫人會在鄉下難產產下囡囡,囡囡會在鄉下丟失,都是發生在陸老頭被政敵誣陷入獄的時候。

提步,走在光線灑滿的石子小道,遠遠,見老頭子和自己兒子陸司令在棋盤開殺起來。

陸君站在父親身後,一如既往地一臉冷麵孔。

離老頭子不遠擺的一張交椅,一個比陸夫人稍微年輕些,和陸夫人有幾分相像的女人,磕著茶,不緊不慢地說:“爺爺,我意思不是說偏心。是囡囡都一直沒有找回來不是嗎?而且,囡囡找回來說不定是結婚了,總不能因為這從小與姚家訂的這娃娃親去破壞囡囡已有的婚姻。再說,與姚家訂的這娃娃親,不是指囡囡一個,隻要是陸家的女孩子都可以,不是嗎?”

“沒人說你偏心,弟媳。”陸司令聽著聽著,是忍無可忍的,摔了一顆棋子。

不用想,剛這女人重複說的長篇大論,都讓人耳朵生繭了。

姚子業對這女人的印象極淺,應說這女人極少在陸家裏出現,主要是她的老公,即是陸老頭最小的兒子,很早在當兵的時候因病去世了。她當了寡婦,沒有兒女,不需要常到夫家裏走動。

女人叫楊樂兒。

沒有再嫁,曾經生過一個小女,沒有滿月聽說夭折了,這事發生在老公去世後,因此甚至沒有和陸家人提起過。

現在忽然來舊事重提,說是這小女其實沒有死,是被人抱走了。今年合計,剛好是十八歲的妙齡,要訂婚剛剛好。

“既然大伯都親口說了我不是偏心眼,不是計較自己的,你們說,是不是該向姚家提這個親?”楊樂兒輕輕將茶盞一磕,要另幾個人當場表態。

“真是陸家的孩子嗎?”陸君冰冷的聲色插進來。

“當然。”楊樂兒抬眉,輕佻的眼睛望向君爺那張冷臉,嘴角僅是一笑,“我說陸君,你與我裏外都是親,有這麽口氣和我這長輩說話的?”

論起來,楊樂兒,且是陸夫人的親堂妹,同是姓楊的。

陸君冷冷的,極像是很有禮貌地朝她一揖:“我是怕嬸嬸被人蒙騙了。”

“這你是不需擔心的。像你們找囡囡,三番四次找人做鑒定,自家裏做了不算,還要往國外找人。都是父母心,誰想認錯個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我這裏做了三份親子鑒定,因為我老公去世了無法做對比,隻好與我的標本做相比。結果都在這,百分百吻合。”嬌嫩的指頭打開手上的珍珠片女包,拎出三份報告複印件,讓老頭的勤務兵接過去給老頭看。

陸老頭沒有看,像滿腹心事都在棋盤上,兩手琢磨著棋子,一顆來回磨著另一顆,啪嗒啪嗒的響。老頭不易察覺的眼角提起來,射過來的一道光,讓姚子業心頭一肅。

幾份報告複印件擱在陸司令前麵,陸司令也不想看,丟給兒子。

陸君簡直是要把它們扔進垃圾桶裏去。

“瞧瞧,你們這還不是說我小心眼,不顧囡囡了是不是?”楊樂兒像抓住了他們的把柄似地叫道。

姚子業清楚是自己亮相的時候到了。

“陸爺爺。陸司令。”

不叫,其實在座的人都知道他到了的。

“坐吧。”咳一聲嗓子,陸司令代不準備發言的老頭交代勤務兵搬凳子。

姚子業倒真挨著凳子坐下了,軍帽夾在腋下,微風撫摩秀美的黑發,狹長到極致的眉,如剪裁的柳刀,是一個英氣俊美的軍人。

姚書記的兒子,不可能沒有人問津的,何況姚子業這幅俊俏細致的模樣兒。

談到姚子業的婚事,每個人都說是因為娃娃親。

“我父親接到了如此一通電話,然後我和我父親說,我自己過來說明清楚,就可以了。”姚子業道。

聽到姚子業開口,陸老頭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你和我們陸家女兒小時候訂的親事,長輩說是訂下,但終究由你們自己選擇,現在是新社會,不是舊時代,父母不能包辦婚姻。”

“是的,我和我父親也是這樣說的。”姚子業說。

眼見麵前這兩人一搭一唱之間,像是要把娃娃親這回事完全化為無,楊樂兒焦躁了,拍拍桌子,道:“爺爺,姚上校,你們誤會了吧。我女兒才十八歲,即使想談親論嫁,姚上校是出色,但這年紀不相稱。我指的是姚上校的弟弟。”

這句話,讓全場幾個人都愣住了。

君爺收不住的眼神往屋門裏瞟。姚子業方知道,還有兩個人貼著耳朵擱在門板上聽這場重要的對話,其中一個,正是自己的弟弟姚子寶,小名寶兒。

話說,在聽到這樁莫名其妙的婚事講著講到自己頭上時,姚子寶來不及一愣,被身邊從小一塊混到大的哥們歡兒拿手圈住了胳膊。

“怎麽?聽到有人向你提親,動心了?”陸歡盡是揶揄同年級的鄰家兄弟。

姚子寶皺皺鼻子:“她是不是瞎眼了,我長得都沒有我哥一半漂亮。”

姚子寶倒也不是真長得醜,隻是剛好在青春期中,鼻子長痘痘,鼻梁有大眼鏡。

“這關你哥什麽事?人家說親的是你。”陸歡道。

“我哥都一口拒絕的人,我會想要嗎?”姚子寶講起了做弟弟的骨氣,“而且,如果我真的要,也是要你姐囡囡。”

“扯到我姐身上做什麽?”說到自己那個沒有回來的姐,陸歡饒是鐵哥們,一樣不客氣。

“因為每個女人都想當囡囡,可見你姐姐囡囡,是多麽遭人羨慕妒忌的小姐,不是美得像天仙,沒理由。”

聽這句,陸歡想起那天晚宴上作畫的蔓蔓,那一刻的蔓蔓,像是仙女下凡讓人跌破眼球。

說回來,這對好玩的高中生,是有些好奇,究竟被楊樂兒帶來的陸家女孩什麽樣,能比得上蔓蔓嗎?

“爺爺,如果你不反對,現在姚上校和寶兒都在,我讓我女兒出來與他們見一見麵。”楊樂兒道。

場內幾個人互相交流眼神。

陸司令咳聲:“讓我們也見見吧。”

拍下掌心,楊樂兒身邊待命的人馬上跑了出去,讓坐在車裏等候的女孩子出來。

一陣風,刮過院子裏的草尖,唰一陣響。

眾人耳朵裏能聽到的腳步聲,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略顯小女孩的慌張。

一雙素藍的學生布鞋,苗條不高在長身體中的身段兒,一身北京重點高中的女校服,整齊的兩條麻花辮子耷拉在兩小肩上,長長的劉海蓋住那眉,看似有點扁的鼻梁上架了副半黑框眼鏡,小頭低低的,像是要垂到了地上。

隔著扇窗戶看到人的姚子寶摘下了眼鏡,抹抹。

陸歡不禁道出了口:“與你,有點登配的模樣兒。”

“你是說她戴眼鏡吧?”姚子寶不滿地朝他瞪眼。

出現的女孩這幅模樣兒,的確有點出乎了陸司令等人的預料。

楊樂兒像是緊張地說:“爺爺,大伯,你們千萬別在意。她從小被人抱走,沒有進過大戶人家,見生人都很緊張。”

“她的養父母是什麽人?”陸司令問,眼前的女孩這幅樸素的模樣,倒是讓人挑不出刺來。

“說起來,我女兒真命苦。是被一個沒有兒孫的老太太撿了去的,幸好這老太太在城市裏生活,日子過得去,對她算是盡心培養。她的學習成績不錯的。”楊樂兒一邊拿紙巾抽啼一邊說,“所以一接回來,聽說她隻喜歡學習,我這不無論如何,想辦法讓她先進了好的學校,滿足她的心願。”

一個隻愛學習的清貧女孩,讓人又挑不出刺來。

可總是覺得有哪一點,讓人感覺到不對。

冷冷的冰眸,在那雙眼鏡下隱藏的眼睛裏,想抓住點難逃的跡象。

女孩一聲急促的呼吸:“媽——”

夾雜了濃重的鼻音,沒人能聽清楚真實的嗓子是什麽樣,或許本來就是鄉音重。

“瞧你嚇的,有什麽好害怕的,都是你爸爸的親人。”一手把女孩拉過來,楊樂兒一個個仔細介紹過去,“這是你爺爺,你大伯,你堂哥陸君。還有,這是鄰家大哥姚大哥。”

觸到陸老頭那雙眼神,女孩閃電式地低下頭:“爺爺好。”

接著,轉到陸司令那裏,頭都沒有抬起:“大伯好。堂哥好。”

就此停住。

楊樂兒不得提醒她:“還有個姚大哥。”

僵硬轉過的身體,朝著姚子業一個揖:“姚大哥好。”

彎下的腰,好像直不起來了。

楊樂兒笑著將她拉回來:“瞧姚上校長得多俊,哪個女孩子看了能不花心的?”

隻是這緣故嗎?

狹長的眉揚起,姚子業微笑的眸光帶著小尖刀的犀利:“我看這妹子挺乖的。如果真是陸家的女孩,我會向父親提起的。”

此話頗得楊樂兒的歡心,站起來和老人家說:“爺爺,你都說了,這是年輕人自己的事情,姚上校都覺得不錯,我看寶兒說不定能看上心。”

“若是這樣,我也不會阻止的。”陸老頭開聲。

“走吧,娟娟,和長輩們說再見。”得了這句話,楊樂兒帶女兒功成身退。

女孩跟在楊樂兒後麵,似乎走一步路都隨時可能跌跤。

記憶裏,完全找不出一個類似的人。

“怎麽想?”等人走了,陸老頭把棋子放到了想好的位置上,問。

陸司令撐著下巴:“如果真是小弟的遺腹子,我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問題在於,是,還是——不是。

此事太巧了,多年找不到或許說是沒心找的女兒,忽然在找到囡囡的時候冒出來。

銳利的眼,掃過兩個默不作聲的小夥子,老頭子盡自把頭回到棋盤上,道:“你再不下,我贏了。”

陸司令忙回到棋盤上。

……

當車子離開了部隊大院,望著那些鐵森的綠色軍影消失在眼界裏,溫媛感覺渾身的汗都湧了出來,濕透了衣物。

楊樂兒的秀手搭在她肩上:“幹得不錯。記得以後,繼續這樣裝瘋賣傻。”

“我知道。”喘兩口大氣,其實麵對陸司令還好,主要是君爺,因是見過不止一次的,那雙冷眸每次讓她不寒而栗的時候,總忍不住想握緊拳頭還擊。

還有姚子業,心口處砰然是要漏跳一拍。

以前聽溫浩雪說,有個美男子美若天仙,是仙都要動凡心。

名——姚子業。

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晃神,楊樂兒哼:“我警告你,姚子寶你可以接近,姚子業你能避多遠就避多遠。你們家溫明珠那個傻子,就是栽在姚子業手裏的。這人別看長得一臉桃花相,陰險狡猾,是女人都得栽在他手上。”

“這點你放心。我要的不是男人,要的是大把的錢,和沒有人敢再嘲笑的地位!”

聽她這番鐵錚錚的誓言,楊樂兒嗬、嗬、嗬笑三聲,拿出條幹淨的帕子,像是憐憫似地擦拭她額頭大顆的汗珠:“你像我,我那時候也像你這樣,妒忌死了我那姐姐,所以,無論如何要和我姐姐一樣嫁進同個家。雖然我丈夫早死,可我圖的本來就不是男人,無所謂。每次看我姐姐找不到她女兒瘋瘋癲癲的時候,我心裏就高興死了。”

看著眼前這個笑起來很美很陰的女人,一顆顆冷汗,從擦幹的額頭上落下來。

“所以,你千萬別傻,千萬別念什麽姐妹深情,要知道,關鍵時刻踩你一腳的,隻會是你姐姐。”

腦海裏掠過,蔓蔓那句:一分錢都不會給!

她進中央美院的美夢,差點因蔓蔓這句話,胎死腹中。

“我知道的,我姐姐那種人。”眼中迸發出極度的恨!

“很好。還有記住,千萬別回去找你爸媽,會露餡的。”

臉,在一絲快速閃過的猶豫後,低下:“我不會回去的。”

楊樂兒,隻在她低下的小臉上那抹猶豫閃過,嘴角噙住寒光。

……

畫廊這幾天迎來了一批又一批參觀的客人,都是滿月宴後帶來的餘利。

蔓蔓等人忙得焦頭爛額。

今日一收攤,初夏算了筆數,和蔓蔓商量:“我和你師哥計劃過了,等這些作品賣出去後,有了基礎資金,打算接個公益廣告項目,給你打造名氣。這樣我們畫廊,算是能正式在這北京立足腳跟了。”

蔓蔓想有心幫忙,但生怕自己心力不足:“接項目,我們都沒有試過,成嗎?”

“實際上是這樣的。”初夏偷偷與她說,“和你師哥合夥這家畫廊的人,是家廣告公司的小老板,有接到北京市政府一個六百萬人民幣向國內公開招標的廣告項目投標名額。但是在設計師這一塊,突然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師哥向他提起你,當然我們想賺這筆錢和擴展你的名氣,說好了事成五五分成,設計師名字一定要用你的。”

以前她和初夏都是在廣告公司幹的,對廣告投標這一塊不是不熟悉,問題是,她和初夏從來都是在這方麵打下手,向來沒有當過主角。

“設計這塊,向來看的是靈氣。我和你師哥都覺得你行。”拍拍她的肩膀,初夏道這事是說定了。

既然說定了的事,蔓蔓為畫廊著想,都不可能拒絕。

再說六百萬,一分,三百萬,錢。

蔓蔓想,三百萬,能分上幾十萬給她,她都可以開始想法子,給父親在北京找套房子供首期了。

不過這事要悄悄進行,不能說給老公聽,不然老公會擔心她會不會累壞身體,想拿自己的錢出來資助。

幾十萬,會是老公很多年的積蓄,蔓蔓要不起。

“蔓蔓。”

剛胡思亂想著,要打烊的門口,溫世軒走了進來。

“伯父,你來了。”初夏忙給溫世軒搬張椅子坐。

溫世軒在北京閑著沒事幹受不了,經女兒拉線,偶爾給師哥杜宇等一幫朋友跑腿送點東西給客戶,賺點小收入。

“爸,你怎麽來了?師哥不是說你今天下午告了假去看媽和媛媛嗎?”給父親倒了杯茶,蔓蔓問。

“提了籃子蘋果過去,想媛媛喜歡吃蘋果,被你媽一掃把掃了出來。”溫世軒實屬無奈地說,幹脆將手裏拎的一大袋蘋果都交給了初夏。

女兒哪有不疼的,溫世軒這個做爸的,其實對兩個女兒公平對待,不偏心任何一個。

可媛媛始終認為他偏心。

知道父親難做,蔓蔓蹲下來給父親錘腿兒。

溫世軒忙攔住她:“我下午都沒有工作,不像你累了一天了。”

“爸,還有什麽事嗎?”蔓蔓扶著大眼鏡問。

隻是被許玉娥拿掃把趕,不至於讓溫世軒委屈得馬上跑到她這裏來訴苦。溫世軒被老婆打慣了,是很能忍的。

見初夏走開了,溫世軒才敢和大女兒說:“我覺得你媽這次有點不對勁。”

“怎麽說?”

“提到媛媛的時候,她眼眶紅得像桃子,害我都以為媛媛出了什麽意外。可她連連說不是,要我一輩子都不要管媛媛了。你說這是為啥呢?”拍下大腿,捏著褲子,溫世軒心裏頭糾結,眉愁,歎氣。

蔓蔓聽著,也覺得許玉娥這反應挺奇怪的。

“爸去到那,隻看見媽,沒有見到媛媛?”

“我是想進門去,可你媽死活不讓我進。媛媛是不是關在房裏還氣著我,不見我,這我不清楚了。”說到小女兒,知道小女兒氣著什麽,溫世軒拿出口袋裏的存折,“本來我下午去到那,是想對她媽和媛媛說,媛媛上學這錢,我還是想了辦法的。”

看來父親是打算把一輩子所有的儲蓄都給媛媛了。

“爸——”蔓蔓不是貪父親這筆錢,隻是覺得妹妹不該這樣為難父親,說,“你不能不把錢留一點給自己。至於媛媛,她會想通的。你始終是她爸。”

“蔓蔓。錢對我來說是身外物,爸隻想你們兩個好。”溫世軒說著抓握自己兩個拳頭,“爸現在還有力氣,還能賺錢養活你們。”

蔓蔓沒法再說什麽了,回身問初夏:“這幾天我的畫賣了多少錢,能支出部分給我嗎?”

初夏其實在一邊都聽到了他們父女的對話,知道蔓蔓想拿錢,不是給媛媛,是給溫世軒。於是拉開抽屜,將幾捆現金包在一個黑袋子裏,放到死黨手裏,歎:“你畫了很久的,省點花。”

聽到初夏都這麽說,溫世軒當然不願意接大女兒這筆錢。

蔓蔓數著錢,一麵是寫了張協議,說:“我這錢不是無償給媛媛的,是借給媛媛的。她不是說她要賺大錢嗎?等她賺了大錢再還給我。她簽了協議,才可以把錢拿走。”

兩筆錢加起來,離溫媛要轉學的讚助費總數差不多了,如果許玉娥有點存款,一湊,能成。

溫世軒高高興興拿著這筆錢再去找老婆。

“你啊!”初夏忍不住拿起指頭,戳死黨的額頭。

“我總不能讓我爸因為她,累死累活,把身體累壞了吧?”蔓蔓鎖著眉頭。知道要割斷父親和媛媛的關係,和別人想割斷她和父親的關係一樣,是不可能的。

而且,媛媛那種性子,恐怕死到臨頭,都不會放棄中央美院的。

齊齊歎氣。

今天剛好周末前一晚,蔣衍提前從學校出發回家過周末,順道來畫廊接媳婦。

進門口,聽她們兩人在歎氣,問是怎麽回事。

蔓蔓給初夏個眼神,初夏將蔓蔓借錢出去的事省略了,隻提溫世軒去探望許玉娥母女,被老婆用掃把趕。

“這樣的老婆,不要另娶一個——”話沒說完,蔣大少被媳婦一個瞪眼,收住嘴。

再怎樣,沒有兒女希望父母離異的。

但是,許玉娥是該被冷落一陣。

蔓蔓鎖著小眉,再接起父親打來的電話。

“怎麽辦,蔓蔓?”溫世軒在電話裏急得驚慌失措的聲音,“我剛在樓梯,因為你媽不在,遇到鄰居,說是媛媛已經很多天不在家了,自從那天跟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後。你說她會不會犯傻?自己跟了一個要給她當爸的男人——”

蔓蔓眼鏡後的眼睛縮成小圓,持住冷靜,道:“爸,你別急。這樣,你先回我這裏,我們再商量。”

“怎麽說?”等她掛完電話,蔣大少和初夏都問。

“說是媛媛不見好幾天了,跟了一個中年男人走。”蔓蔓想,如果妹妹溫媛真做出這種自甘墮落的事情,被她抓回來,需得拿雞毛撣子打到皮爛。

不多久,溫世軒滿頭大汗從畫廊門口跌了進來,說:“我看你媽今天被我找,不知會不會上哪裏躲起來了,這麽晚都沒有回家做飯不像她的性子。”

許玉娥的性子是,如果家裏沒有人煮飯,多晚都要回家做飯的。

四個人,坐在畫廊的小客廳裏苦思冥想。

媛媛的手機停機了。許玉娥沒有手機。

溫世軒急得沒有辦法的時候,說是進衛生間,眾人能聽見衛生間裏很小聲很小聲的嗚咽。

這個男人怕老婆,沒有能力,但的確是愛老婆和孩子的。

蔣大少突然能體會到,媳婦說是要從溫世軒那裏學到的東西:男人對婚姻義無反顧的責任與愛。

“我會托我在公安局的朋友去找,勸勸嶽父,不要胡思亂想。北京是國家領導人住的地方,如果隨便出現什麽意外事件,影響是很可怕的。”蔣大少揉著媳婦的肩膀,給媳婦信心。

蔓蔓總覺得這事不是那麽回事,而且,首先要讓父親安心媛媛不是**中年男人了。

抄起隻畫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下一個人影。

溫世同的近照,有幸在溫浩雪的手機裏見過一次。

等溫世軒出來,拿著這張畫紙,由老公開車,直奔許玉娥和媛媛住的地方,再問溫世軒遇到的那鄰居。

“是,是這個男人!”鄰居用力點著頭,緊接讚,“這畫畫得可真像。”

素描肖像畫隻是個藝術學院學生學畫的基礎項目,但能有如此好的記憶力,看過一次馬上能畫出來,這種天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蔓蔓現在隻關注媛媛跟著走的人,可以確定了是溫世同。

原來小女兒是跟了堂弟走的,可能是堂弟願意資助侄女上學了吧。溫世軒不禁又往好的方麵想。

蔓蔓和蔣大少,把安心下來的溫世軒送回住所後,才敢討論剛才的問題。

“蔓蔓。你這叔真不怎樣。”蔣大少沒有見過溫世同,但僅憑溫明珠那個樣,能把女兒教成那樣的溫世同,肯定不怎樣。

“可你覺得他帶走媛媛做什麽?”蔓蔓眉雲裏淡淡的一抹深思。

溫媛隻是個高中生,父母沒有錢沒有勢,身上沒有能讓溫世同有利可圖的東西。

英長的眉露出少許的一絲嚴峻,深而黑亮的眸望著前方,像是一盞路燈,大手一拉,把媳婦的小頭靠在自己寬實的肩膀上,語聲柔和堅定:“別擔心,有什麽事,都有我在。哪怕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

……

第二天,一大早,溫世軒再跑去找老婆女兒,這回直接找到了溫世同那裏。

溫世同親自接待了這個老實大哥,笑吟吟道:“大哥,你妻子女兒陪我女兒溫明珠,出外旅遊散心去了,有什麽可以擔心的?”

“跑,跑去旅遊了?”對這個完全意外的答案,溫世軒磕磕巴巴地接著話。

“嗯。當然,你剛才說,蔓蔓和你,已經準備好錢給媛媛的事,等媛媛回來我會和她說的。相信,她會——原、諒、你、們、的。”溫世同最後一句話,有意無意吐著一個個字給溫世軒聽。

溫世軒沒有聽出名堂,道:“那謝謝你了。等她們回來,心情好了,一定要和我聯係。”

“行。沒有問題。”臉上的肥肉一堆堆笑著,溫世同把這個老實巴交的大哥送出了門口。

門關上,溫世同笑眯眯地摩擦著掌心,還真是故意把溫世軒的話轉告給了當楊樂兒女兒的溫媛聽。

蔓蔓要借給她錢當學費?

她現在是陸家千金了?

會稀罕這點破錢嗎?

嘭!

電話摔在電話座上。

回到房裏,寬敞的空間,有她原先住的小閣樓的十倍大,粉紅的公主床與梳妝台,裏麵全是漂亮衣服的衣櫃。

最令她高興的是,隔壁是畫室,裏麵一套畫筆的價格,都是上千計算。

楊樂兒答應她,會每天在課餘時間找中央美院的老師親自輔導她。

她不信,她會贏不了姐姐。她要做一個,讓蔓蔓隻能仰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