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複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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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山位於市西郊,是座不大不小的山,海拔510米,麵積20多平方公裏,離市區半小時的車程,因為山頂非常陡峭,公路隻修築到半山。萊山上大多數種鬆樹、杉樹和油桐樹,這些都是人造森林,原始森林早已被人砍光,隻留下稀少的古樹,如榕樹和香樟樹,隻因古樹巨大,被市民奉為神樹,才免遭毒手。
萊山上的土質肥沃、豐潤、膏腴,適應生長各種花草樹木,造林18年就能成材,但是,山上的杉樹和鬆樹已經超過30年了,由市林業投資公司所有,市政府應市民要求,不許大麵積砍伐,隻能抽砍,所以,萊山常年翠綠,是市民最愛去呼吸新鮮氧氣的地方之一。
春天來了,樹林裏的各種野花競相開放,有虞美人、金盞菊、紫鬆果菊、花菱草等,可謂五彩繽紛,無比嬌豔,其中金盞菊最多,大多生長在水草豐美的地方,一群群地遍布鬆林裏,橙黃色的花朵像金子灑滿林子,煞是好看。而且它的花期很長,從3月開到9,最盛時是3到4月。
4月1日是愚人節,市第三職業大專學校20級幼師10班的教師明豔,帶著30個學生去萊山的野豬穀野炊。明豔是班主任,10班本來有40個學生,但是,有10個學生以各種理由請假了。
這30個學生有兩個男學生,雖然這兩個男生長得不怎麽樣,但是被女生當作寶貝一樣寵愛。其中一個名叫計熊的男生很反感女生對他的噓寒問暖,另一個名叫寧夏水的男生則很享受這種特殊待遇。
計熊和寧夏水被明豔安排當先頭部隊,由他們去尋找一個空曠又離水源近的地方野炊,因為他們帶來很多生的菜,比如韭菜、羊肉串、香菇之類的。他們準備在樹林裏搞燒烤,吃火鍋。
他們一直往前走,看到一條小溪,準確地說應該是一條不到一米的水溝,正在淙淙地流著清澈的水,水邊長滿一大片的金盞菊,晨曦從樹林間照射進來,灑在金盞菊上,發出金色的光芒,在微風中變幻著,美若天堂。
計熊想走到小溪邊去喝一口水,他離開家鄉之後,已經好幾年沒有喝過山泉水了。他看到清澈如冰的泉水總想喝上幾口,這時,一陣風吹來,他聞到一股臭味,他停下腳步,感到十分蹊蹺:莫非有野獸死在附近?
計熊是在山村長大的,從小到大都喜歡去森林裏勞動,他經常去自家的竹林裏挖筍、砍柴、采苦菜,也跟爸爸上山用捕獸夾捕獲過野獸,所以,他毫不膽怯地沿著臭味的方向尋找去。
當他走了20米左右,發現花叢裏好像躺著一個人,他向那人喊了幾句,沒有人回答他,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門口,加速跳動,但是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走到那裏時,他一看,驚叫起來:“啊——這裏有一個死人……”
寧夏水聽了之後笑了,對在遠處的計熊大聲說道:“今天是愚人節,你別把我當作傻瓜。”
但是,計熊不理他,繼續朝著遠處喊道:“明老師,你們別上來,這裏有一個死人,別嚇壞了女同學。”他總有一顆護花使者之心。
離他大約40米的同學聽了之後都笑了,嘲笑計熊開了一個不好玩的笑話,愚人節應該開更高級的玩笑才能討人喜歡。計熊看她們都不聽他的話,繼續往上爬,於是,他向下跑去,伸開雙手擋在女同學們麵前,對明豔說:“明教師,那裏真的躺著一個死人,已經腐爛了,非常臭,你們趕快帶同學們去別的地方吧,我打電話報警。”
明豔看他一臉嚴肅,覺得他不像在開玩笑,又看見計熊掏出手機按下110幾個鍵盤,她才意識到計熊沒有騙人,因為打110說謊是要被處罰的,情節嚴重的話會被拘留。於是,明豔叫同學們先往回走,到別處尋找野炊之地。女同學們這才認識到計熊不是開玩笑,於是,轉身往回走。
110接警員向計熊問清情況之後,叫他守住現場,不要讓任何人接近,以免破壞現場,他們會立即派人前往處理。110指揮中心接到報警人的電話之後,會馬上鎖定報警人的位置,不管是手機還是座機,然後按照警事種類分別給公安部門打電話。
比如失竊和打架之類的事情,指揮中心會指派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前往處置,如果是死人和槍擊之類的刑事案件,則會打電話派各分局或者市局的刑警前往處理。而指揮中心主任苗俊則大多數把電話打給江一明,因為他非常信任1號重案組。
江一明收到苗俊打來的電話之後,立即召集大家帶上勘查箱,開著兩輛警車前往萊山,因為呂瑩瑩要帶視偵組查看另一樁案子的監控錄像,所以她沒有和大家一起去。江一明已經知道現場在萊山野豬穀裏,那裏沒有監控器,所以,呂瑩瑩可以不用去,溫小柔完全能勝任常規工作。
野豬穀位於萊山中上部,海拔大約420米,警車隻能停在通往山頂的路邊,然後從左邊走進去,斜著往上爬,大家爬了大約100米,就看到兩個20歲左右的男生向他們招手。
江一明走到他倆麵前問:“請問你倆是誰發現屍體的?”
“是我先發現的,我名叫計熊,是市第三職業大專學校20級幼師10班的學生,我是和同學們來這裏野炊的,沒想到會看到一具屍體。”他似乎心有餘悸。
“你倆有走到屍體旁邊嗎?”
“我沒有,我膽子小,不敢上前去看,隻站在離屍體大概30米的地方觀望,計熊膽子大,他走到了屍體旁邊查看過。”寧夏水向江一明連連搖手。
“計熊,我需要對你的鞋底進行拍照,這將有利我們查案,請問可以嗎?”江一明很客氣地問。
“當然可以,配合警察工作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他說罷就伸手把一雙鞋子都脫下來,穿著白色襪子站在鋪著鬆針的地上,對著江一明微笑,那樣子十分可愛。
江一明叫周挺過來幫忙照相,周挺聽到之後跑過來,對著放在地上的運動鞋進行拍照,從不同角度連續拍攝了10張照片,拍完之後,周挺蹲下拿起鞋子交給計熊。
“謝謝你幫助撥打報警電話,你很勇敢,很有責任心,值得表揚。”江一明拍一拍他肩膀說,“你們先回去吧,如果有事情,我們會再找你們的。”江一明說完就離開了,向屍體的方向走去。
在江一明詢問計熊的時候,羅進已經聞到臭味,於是提著勘查箱向屍體方向走去。江一明穿上鞋套,戴上手套,走入現場。羅進正在檢查屍體,雖然江一明戴著厚厚的口罩,但是仍然聞到刺鼻的臭味,他走到羅進的身邊問:“什麽情況?”
“死者死了大概三天,我們知道如果屍體棄於野外,首先到達的昆蟲是螞蟻,螞蟻隻吃新鮮的屍肉,不吃腐爛生蛆的屍肉。先到達的是小型工蟻,約兩小時後,雄蟻也會來。如果一具屍體上隻有螞蟻,說明死者應該是在三天內死的。”
“也就是死於3月29日?”
“再來看看這個屍體麵部的幼蛆,全部都是半透明的,而且從幼蛆的長度來看,最多隻有三天的生長時間,所以我可以大致地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是3月29日。”
“能不能把死亡時間縮短在5到8小時之內?”
“這個要等待屍檢結果,有很多種方法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比如計算幼蛆的身體長度,再結合現場的平均溫度和濕度,能把死亡時間判斷在10小時之內。”
“不是可以從胃內容物中判斷更準確的死亡時間嗎?”
“這要知道死者準確的吃飯時間,如果死亡不按時吃飯,是無法準確地判斷死亡時間的。放心吧,還是那句話,有很多種方法計算死亡時間,我們會綜合考慮,做出比較準確的判斷……江隊,你當好領導就行了,不要來搶我的飯碗哦。”羅進即使在惡臭的屍體前也不忘調侃他。
“你說得對,術業有專攻,我不想搶你飯碗。”江一明笑著回答,接著又問,“能看出是怎麽死的嗎?”
“屍斑呈櫻紅色,口鼻外有唾沫,屍體外表沒有發現傷痕和傷口,應該是中毒死亡,具體中了什麽毒,要把死者的心血拿去化驗才能確定。”
“死者的口袋裏有身份證之類的東西嗎?”
“什麽都沒有,手機、手表、錢包都被掏光了。”
“你認為是自殺還是他殺?”
“死者左手腕有明顯表帶痕跡,右手的食指也有戒指痕跡,這說明死者的手表和戒指都被人拿走了,如果你想自殺的話,會把手表、手機、錢包、戒指都扔掉嗎?”羅進反問。
“我一走進現場,看到死者躺在金盞菊叢中,第一感覺他好像是找一個美麗、浪漫、寧靜的地方自殺。”
“你看死者穿的是羅蒙西裝,腳上穿的是鱷魚皮鞋,一看就是有錢人,這種人最懂得享受生活,最害怕死亡,我認為是他殺。他應該是被人下毒毒死的,至於如何下毒,要等我們抓到凶手才知道。”
“這是第一現場,還是第二現場?”
“死者仰麵躺在花叢之中,屍斑都出現在背部和臀部,以及後肩膀處,和死者的體位相同,按照常理來判斷,這是第一現場,屍體沒有被移動過。”羅進把屍體翻過來給江一明看。
死者隻穿一件加絨襯衫和一件西裝,衣服後背被羅進剪開,**出背部,在沒有和地麵接觸的地方分布著櫻桃色的屍斑,上麵還爬著幾十隻螞蟻,它們正忙著分享美味。
經過兩小時的勘查,大家完成了勘查工作,正好趕上吃午飯。吃完午飯之後,江一明叫羅進帶領董大偉馬上開始屍檢,既然羅進認為死者可能是他殺,就必須趕緊屍檢,不要錯過查案的黃金時間。
江一明去上內部網,查詢失蹤人口信息。從外觀判斷,死者年齡在30到35歲之間,體重75公斤,身高180厘米,是一個身材非常標準的男人,從他右手食指的戒指痕跡判斷,他是單身漢。已婚或者訂婚的男人都是把戒指戴在中指或者無名指上的。
江一明查看最近5天來的失蹤人口信息,隻有一個81歲老人的走失和一個38歲的女性失蹤,沒有符合死者條件的失蹤人。難道死者是外地人?但是,外地人怎麽可能去那麽偏僻的地方呢?難道他又像童明商一樣被女人引誘到那裏去下毒嗎?
公安網雖然是全國聯網的,但是,有很多基層派出所由於各種原因,並不一定會把失蹤人的信息上傳到公安網。江一明耐心地查看全國所有失蹤人口信息,結果發現有15個失蹤者和死者相似。當然這些失蹤人員並不一定死亡,有一部分偷渡到國外去而不敢向親友交代的人。一切都等羅進的屍檢報告出來再說吧,反正目前還不能確認死者是他殺,緩一緩也沒關係。
第二天下午,羅進把屍檢報告交給江一明,他看了一下,沒說什麽,叫羅進去會議室,準備開會。接著江一明去辦公區召集大家開會。大家紛紛放下手上的工作,向走廊盡頭的小型會議室走去。
外麵又下雨了,還起了大霧,光線很差,羅進最先到會議室,他把會議室的燈全部打開,裏麵瞬間亮如晴天。
大家坐下之後,江一明叫羅進先說,這是慣例,大家習以為常。按照正常程序應該由江一明先說的,但是,江一明不喜歡浪費時間,所以也不用開場白,他從來不把自己當作隊長,而是大家的好戰友。
“經過屍檢,我們判斷死者死於3月29日傍晚7點到12點,死於河豚毒素中毒,毒素是由死者自行服下的,應該是在死者不知情的情況下服毒身亡的。河豚毒素是神經毒素,比氧化鈉毒1000倍,人隻需服下0.5毫升就能急劇中毒死亡,而死者服下大約有5毫升,即使上帝也救不了他。”羅進緩緩地說。1號重案組裏羅進和吳江的性格最溫和,但是,做事卻從不拖延。
“自行服下,難道他是自殺?現場繁花似錦,美得像天堂,真是自殺的好地方。”溫小柔的小資情調病又發作了。
“我認為不是自殺,因為死者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了。沒有任何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東西,凶手就是不想讓我們找到屍源。我上內部網查過,我市失蹤人口案中沒有符合死者的條件。”江一明說。
“看來死者是被人暗中下毒死亡的,凶手可能是外行人,要不沒必要讓死者喝下5毫升的河豚毒素。十分之一的量就夠毒死人啦。”
“現在關鍵是要找到屍源,羅進,你有沒有在屍體上發現死者的信息?法醫秦明說屍體是無聲的證詞。”江一明問。
“屍檢還有很多收尾工作沒有完成,比如死者體內的主要營養成分是什麽?可從中判斷出死者的職業和愛好吃什麽,但是,我發現死者左胸第5、第7、第8肋骨骨折了,而第6根肋骨沒有骨折,這種現象比較少,如果去骨科醫院查看傷者的X光片,應該能找到屍源。”
“羅神醫,你這是出餿主意,全市大大小小的骨科醫院最少上百家,如果全省或者全國,那就不計其數了,怎麽排查?”溫小柔就喜歡懟羅進,但是,她刀子嘴豆腐心,內心對羅進還是非常敬佩的,她隻不過喜歡把氣氛搞得活躍一點而已。
“我這隻是一個建議,如果你有好想法可以說出來。我認為死者應該是本市人,而且他血液被檢查出酒精130mg/100ml,屬於醉酒狀態,但還是清醒的。他喝的是洋酒,我懷疑他是從哪個夜總會出來,他還和凶手一起發生關係的。”
“什麽?死者和人發生過關係?是女人嗎?”溫小柔好奇地問。
“當然是女人,難道會是男人?或者山上的野獸?”羅進瞟她一眼,是對她剛才調侃“羅神醫”的報複。
“老吳,你說說現場的痕跡物證吧。”江一明看吳江沒有說話,於是點他的名。
“中心現場提取到四種不同的鞋印,其中一種是女人的38碼高跟鞋,一種是死者的鞋印,另外一種是報警人計熊的鞋印,最後一種是40碼的男鞋印,除了鞋印,還提取了兩個煙頭,是中華牌香煙,還有一個安全套,裏麵殘留少量精液,董大偉正在做DNA比對,我認為是死者的精液。”吳江說。
“不過有一點很蹊蹺:安全套、煙頭、高跟鞋印距離屍體將近20米,位置在屍體的右前方。”小克補充道。
“我認為可能死者毒性發作想跑到小溪邊去喝水吧。”吳江回答。
“也就是說凶手很有可能是那個女人?”江一明問吳江。
“對,我也是這樣推測的,當然不能排除那個穿40碼運動鞋的男人。可惜延伸現場被那些幼師班的學生給破壞了,要不,有可能提取到更多的痕跡。”
“小柔,距離現場最近的是哪個監控器?”江一明問。
“是萊山路通往山頂的最後一個安防監控器,是由江北區分局安裝的,和我們市局聯網,但是,我初步查看了一下,沒有發現死者的身影,當然,接下來必須加大查看力度和時間。”溫小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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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小柔想:去野豬穀必須經過萊山路最後一個監控器,除非死者從別處徒步進入現場,但是,死者的死亡時間是晚上,徒步進入現場的可能性很小。羅進說過:死者穿的都是名牌西裝和皮鞋,這種人很少吃得了翻山越嶺的苦,他大概率是乘交通工具去現場的。
而他去現場時,帶上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可能是他的情人,或者臨時招來的賣**女,前者的可能更大,而賣**女不太可能毒殺嫖客,哪怕嫖客再變態,為了錢,她都得忍受,或者逃離。
如果死者是乘坐交通工具去現場的話,極有可能是打的去,或者乘網約車去,因為死者喝酒了,不能開車,現場附近也沒有發現被丟棄的車輛,所以死者隻能乘坐別人的車去現場。
那麽,會不會乘坐女嫌疑人的車去現場呢?這種可能性很小,因為開車是不能穿高跟鞋的。而且去萊山的路很小,拐彎又多,女嫌疑人不可能冒險駕駛。會不會騎摩托車上山呢?這也不太可能,因為溫小柔已經看過監控錄像了,3月29日18點到24點,隻有6輛摩托車經過監控器,車上隻有駕駛員。
死者隻有和女嫌疑人坐在轎車後座,才不會被監控器拍攝到,即使被拍攝到,也無法把死者的背影認出來,更不用說晚上拍攝的監控錄像比白天模糊了許多。
溫小柔重新開始查看監控錄像,她主要把注意力放在小轎車上。她用了7個小時,看完了監控錄像,發現一共有12輛小轎車經過最後一個監控器。她把車牌號碼全部記下來,然後把車輛進行截圖,再用軟件處理清晰,把車牌號碼和截圖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並把情況說清。
江一明收到溫小柔的照片信息之後,把其中6個車牌號碼發到吳江的手機上,叫他和小克去查那6輛車,他和周挺去查另外6輛車。因為交警隊是屬於公安局管的,所以他們都是聯網的,隻要輸入密碼,打開交警隊內部網,就查到車主的信息。
江一明把前6個車號的車主信息都複製到手機的備忘錄上,然後叫上周挺,準備對6位車主進行走訪詢問,也許能從他們口中得到死者的信息。
但是,他們走訪了5名車主,車主們看了死者的照片之後,都說不認識死者。死者的照片已經被呂瑩瑩用軟件複原,和死者生前一模一樣,不是他死後的照片,所以,如果車主看到照片,肯定能把死者認出來。
他倆來到羅前村找6號車主。
羅前村位於市西郊的萊山腳下,那裏原來是農村,後來城市向四周擴張,就變成了城市的一部分。村民在宅基地上蓋起六七層的房子,出租給外地人,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住的都是社會底層的人,因為那裏的租金不到市區的一半。
6號車主名叫項春,是河南南陽木香鎮人,是靠開網約車掙錢維生的,他住在華東裏巷11號二樓。他倆要來之前,已經給項春打電話了,他答應在家裏等他倆,因為他都是吃完午飯之後才開工的,從中午12點運營到深夜12點。
他倆來到11號樓下,按響二樓的門鈴,從對講機裏傳來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你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嗎?請上來吧,門已經開了。”
周挺拉開鐵大門,沿著樓梯往上走去,走到二樓時,看到201房門開著,一個中年人站在旁邊,向他倆微笑,周挺上前問:“你是項春吧?”
“是的,兩位警官,裏麵請,不用脫鞋,我是從農村來的,沒有脫鞋的習慣。”說完便掏出中華香煙要分給他倆,被他倆婉拒了。
客廳不大,擺著一條木製三人沙發,暗紅色的油漆已經斑駁,應該是從二手市場買來的,項春請他倆坐下之後,自己拿出一把折疊椅子,放在他倆對麵坐下。
“我們是來向你了解情況的,你不用緊張,隻要實話實說就行了。”江一明看著有點不安,所以安慰他。
“嗯,我知道,現在的警察執法都很公平公正,不會像以前……25年前,我還是未成年,被警察打斷過手腕……唉,不提這些陳年舊事了,你們今天需要向我了解什麽情況?”他邊說伸手去抽水泡茶。
“不用泡茶,我們問清楚情況就走。你看看這張相片。”江一明掏出手機,把圖片庫裏的照片調出來給他看,他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有點疑惑。江一明問,“請問你會認識這個人嗎?”
“這個人我見過,他坐過我的車,好像坐過兩次吧,對,應該是他,他兩次都是在金葉大廈門口上車的。兩次都是深夜,而且一身酒氣,應該是洋酒的氣息。金葉大廈隻有外灘酒吧賣高端洋酒,他可能是從外灘酒吧消費出來的。”
“哦,3月29日深夜9:40,你的車開到萊山去,是不是送他去萊山?”江一明一聽,心情輕鬆起來。
“對,當時他和一個漂亮的小姐在金葉大廈門口上車,叫我把他倆送到萊山的野豬穀,到了那裏之後,我在穀口放他倆下車,我看見他拉著那個小姐的手,向左邊的樹林裏走去,然後我就掉頭回家了。”
“他是用什麽方式付車費給你的?”
“用微信掃描我的二維碼支付的,一共50元。我查一下微信的流水賬就知道了。”他掏出一部華為手機,用指紋解鎖之後,進入微信支付,找到了當時的收款頁麵,然後把手機遞給江一明看。
江一明接過手機來看,原來死者名叫劉大宇,他於3月29日22:02:02,用微信支付付了50元給項春。江一明把頁麵進行截圖,然後把截圖發到自己的手機上,再把手機還給項春。
“項先生,請問你認識那個女人嗎?”
“不認識,我是第一次看見她,我猜想她可能是外灘酒吧的坐台小姐,我閱人無數,很有經驗,應該不會看走眼。”他自信地說。
“他們不像情侶嗎?”
“不像,那個小姐極具媚態,不斷地說討好劉大宇的話,情侶之間是不用說那些肉麻的話的。外灘酒吧的小姐收入不高,坐台一晚上,喝酒喝得半死,也隻能拿400元小費,除了租房、買衣服、買化妝品之外,已經所剩無幾,所以必須掙外快。”他好像非常了解坐台小姐的生活。
“謝謝你配合我們,我們已經有辦法把那個小姐找出來了。我們就此告辭,如果你以後想起什麽可疑的事情來,請給我打電話。”江一明遞給他一張名片之後起身走出他家。
“江隊,我們在案情分析會上認為那個女嫌疑人應該是劉大宇的情人,沒想到她竟然是坐台小姐。”周挺開著車,微微側過頭對江一明說。
“如果女嫌疑人故意設計謀殺劉大宇的話,她就會裝得像坐台小姐,誤導項春的判斷,我仍然認為嫌疑人是劉大宇的情人,在賣**嫖娼案中,絕大部分受害者都是女的,女人殺害嫖客的事情極少,除非女嫌疑人被有錢的主謀收買。”
“我同意你的觀點。但是,有一點不太理解:既然他們是情人關係,為什麽要深夜跑到野豬穀去尋歡作樂?那裏有毒蛇、蜈蚣、蚊子、老鼠……在自己家裏或者在賓館開房不是更舒服嗎?”
“你忘了占影如何引誘童明商去蝴蝶穀嗎?很多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在他們看來都是合情合理的,也許野豬穀對他們來說有特殊意義……我們去金葉大廈查看監控錄像,把那個神秘的女嫌疑人找出來。”
金葉大廈位於江北區和江西區的接合處,屬於江西區管轄,關於淡水路147號,是一座三星級的大廈,總共18層,一樓和二樓是餐館,三樓是外灘酒吧,四樓是足浴城,五樓以上是客房部。
周挺把車停到停車場,和江一明走進大堂,他走到大堂經理麵前,看經理是個漂亮的少婦,便問她金葉大廈門口的監控室在哪個位置?經理知道他們是市局刑警,不敢怠慢,親自帶他倆乘電梯來到18樓的監控室。然後吩咐保安把他倆要的監控錄像調出來。保安連連點頭。
由於有準確的時間,他們很快就看到了3月29日21:40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21:35劉大宇手臂上挎著一個漂亮的小姐,站在大廈門口等車,5分鍾之後,他倆上了項春的車,向西行駛而去。
“你好,請問你認識這個女人嗎?”周挺把監控錄像定格,指著那個女人問保安。
“不認識,但是經常在監控錄像中看到她,我猜想她應該是外灘酒吧的坐台小姐,一是從她的打扮來判斷;二是她每天都在晚上7點左右來上班,直到第二天淩晨一兩點才走。”保安是個年近40歲的男人。
“誰負責管理這些小姐?”
“是一個名叫楊可可的媽咪,不過她現在沒有上班,她一般都是在晚上6點半左右才來上班。”
“你有楊可可的聯係方式嗎?”
“沒有,她眼裏哪有我這個小保安?她接觸的人都是有錢有勢的人。”
“外灘酒吧的老板是誰?”
“哦,是祝總,祝林歡,我不知道他的聯係方式。”
周挺不再問,從挎包裏拿出一個優盤,把監控錄像複製到裏麵,然後離開監控室,他們又去找大堂經理,她把祝林歡的聯係方式告訴他們,江一明便打電話祝林歡。
電話接通了,江一明把情況向他說明。祝林歡叫他稍等,他馬上把楊可可的手機號碼發給江一明。10秒之後,江一明就收到了祝林歡發來的手機號碼,江一明在信息框中提取了楊可可的手機號碼,撥打出去,結果對方關機了。
江一明又給祝林歡打電話,問他楊可可住在哪裏?他說楊可可住在黃金海岸別墅區的17棟別墅裏,但是楊可可並不一定在那裏,因為她和老公鬧離婚,經常在外麵住酒店,而且她都要下午一點鍾以後才開機。
一個媽咪竟然住得起黃金海岸的別墅,還和老公鬧離婚,是什麽來頭?江一明看了一下手表,現在是上午10點,等她開機還要三個小時,最好的辦法就是叫呂瑩瑩給她手機定位,才能快點將她找出來。
江一明把楊可可的手機號碼發給呂瑩瑩,叫她馬上定位楊可可的手機。呂瑩瑩在微信中向他發來一個“是”的表情,十分鍾過後,呂瑩瑩就把楊可可的手機位置發到他手機上。
果然不出祝林歡所料,楊可可竟然在白天鵝賓館的18樓裏,但是不知哪個房間。白天鵝賓館是五星級酒店,標準間每晚最少要1200元,總統套房一晚高達8萬元,楊可可真懂得享受。
他倆趕到白天鵝賓館去詢問總台的服務員,服務員告訴他倆:楊可可住在1818房,和一個男人住在一起。
他倆常來白天鵝賓館辦案,對這裏的環境很熟悉,他們乘電梯直達18樓,叫樓層服務員去開門。服務員已經接到大堂經理的電話,叫她配合他倆工作,所以,她拿著電子鑰匙去開門,門禁解鎖了,但是門被人從裏麵反鎖。
江一明示意周挺敲門,於是,周挺使勁地敲門,一會兒,一個年近五旬的男人把門打開,他剛剛想開口罵人,周挺迅速把警官證遞到他眼皮底下,他一看是市局刑警隊的人,於是不敢說話了。
周挺走進去,看見一個漂亮的女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吸煙,吊帶睡衣還沒有換,她本來想發火,看見男人向她示意,於是,她立即笑著站起來問:“你們是北京來的嗎?”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你是楊可可吧。我們來向你了解情況,打擾你們了。請問你認識這個女孩嗎?”江一明掏出手機,調出金葉大廈門口監控錄像的截圖,遞給楊可可看。
“這個女孩是我的手下,請問你們找她幹嗎?”她淡淡地問。
“這你不需要知道,她名叫什麽?現在住在哪裏?”江一明看著眼前長得很漂亮卻一身風塵味的女人有些反感,所以,口氣也是冷冷的。
“你們是不是要以賣**罪抓捕她?”
“你多學一點法律知識吧,賣**嫖娼是不會觸犯刑法的,隻是觸犯治安管理處罰法,我們是刑警,管的是刑事案件……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她名叫曾小亦,現在住在金葉大廈後麵的後山村裏,具體位置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去過她家,我隻是聽她說過住在那裏。”她看江一明一臉冷峻的表情,有點膽怯了。
“請你打電話給她,問她在哪裏?不許向她暗示我們找她,否則,你將被追究法律責任。”
楊可可點點頭,掏出手機給曾小亦打電話,電話通了,楊可可問她在哪裏?她說在後山村的家裏。楊可可叫她把位置發給她,她要去找她。曾小亦說沒問題,於是掛斷電話,一會兒,曾小亦就把位置發到楊可可的微信上。
江一明把楊可可的手機拿過來,把曾小亦的位置轉發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後警告楊可可,不許向曾小亦通風報信,否則後果很嚴重。說完就和周挺走出去,趕往後山村,去找曾小亦。趁熱打鐵是他們的辦案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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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亦今年28歲,是江北區郊區浪山鎮人,雖然長得不是很漂亮,但是顏值達80分,身材苗條修長,看上去比較瘦,弱不禁風的樣子,此時,她坐在家裏的沙發上接受江一明的詢問,心裏忐忑不安,充滿焦慮,不知道警察找她幹嗎?
“曾小亦,請問你認識劉大宇嗎?”
“認……認識……”她想說不認識,但是,她想刑警找上門來,肯定是經過調查的,否則長江市有500萬女人不找,為什麽偏偏找上她?
“你和他是什麽關係?”
“哦,沒什麽關係,隻是剛剛認識的顧客,連朋友都談不上。”
“你是什麽時候認識她的?”
“認識差不多半個月了,我看一下他是哪天加我微信的日期就知道了。”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來看,看了幾秒之後說,“我們是2月15日晚上11點互相加微信的。”
“2月28日晚上9點40分你和他去萊山幹嗎?”江一明不想做太多的鋪墊,直接亮明事實。
“沒……沒什麽……他說帶我去萊山兜風,去觀賞城市的夜景,他照樣會給我小費,我為了掙錢,隻好跟他去……”她低下頭,不敢正視江一明,明顯是在說謊。
“野豬穀是深山密林,根本看不見城市的景觀,哪來的夜景可賞?你在說謊,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想好了再說!”江一明口氣變得嚴厲了。
“對不起,開始他是這麽和我說的,後來,他又說想去野豬穀摘野花,他會給我雙倍的小費,我隻好跟他去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臉色也由白變成紫紅。
“你們去野豬穀做了什麽?”
“我們什麽也沒有做……隻是坐在花叢中聊天,他拿著強光手電筒放在地上照明,和我講他童年的趣事,說他小時經常來野豬穀采花、采藥、采蘑菇,我覺得好無聊……”
“你就別隱瞞了,我們在案發現場提取到一個安全套,裏麵有精液,經過DNA比對,精液是劉大宇的,安全套表麵也有女人的分泌物,如果我們沒有猜錯的話,分泌物應該是你的,要證明這點很容易,隻要提取你的唾液進行DNA比對就知道。你老實交代,你到底對劉大宇做了什麽?”
“我……我……我隻是犯了一個小錯而已,最多也就罰款加批評教育吧?可是我也是為了生活,自從改革開放以來,全中國最少有1000萬女人從事這種工作……用得著驚動刑警嗎?”她可憐巴巴地問。
“你還算有點法律知識。沒錯,我們不管賣**嫖娼,我們是管命案的。劉大宇被毒死在野豬穀裏了,經過我們勘查和分析,認為嫌疑人是女人,而你放在鞋架上的那雙紅色高跟鞋的鞋印和現場提取到的鞋印相似,隻要……”
“什麽?劉大宇死了?還是被人毒死的?這跟我毫無關係啊,我離開他時,他還是活生生的……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也可以拿我的人頭作擔保……”她驚呆了,打斷了江一明的話,匪夷所思的樣子。
“你們為什麽交易完成之後,不一起回去?你說你沒殺人,深更半夜的誰會去那沒有人煙的地方找他?你說謊都不用打草稿。”江一明大聲說道,他認為她在演戲。
“江隊,我真的沒有……我來告訴你,我為什麽沒有和他一起回來……我們做完第一交易之後,他把3000元用微信轉賬給我,叫我陪他躺一會兒,他累了,我當然要順從他。半小時之後,他又要求和我做第二次,我叫他再給3000元,他瞬間變臉,雙手緊緊掐住我的脖子,完全是一副要掐死的樣子。
“我非常害怕,他力氣大得很,隻要三分鍾過後,他不放手,我肯定會被他掐死,我以前學過防狼術,我伸出雙手,抓住他的睾丸狠狠地捏下去,他猝不及防,慘叫一聲之後,鬆開了雙手,我撿起地上的手電筒,趕緊逃跑。
江一明看她表情和說辭,覺得有點道理,但是無法證實,他忽然想到如果曾小亦如果在野豬穀的樹林奔跑,腳板肯定會受傷,或者被刺傷,於是江一明問:“那天晚上你的腳板受傷了嗎?”
“受傷了,右腳板被石頭割裂了兩道口子,還去了謝氏骨傷醫院治療,急診醫生幫我消炎止血,又給我開了阿莫西林,但是因為傷口不深,不用縫針,我拿了藥之後,就回家了。醫生交代我三天之內不要走路,不要喝酒,害得我三天沒上班,損失了1000多元。”她對錢太在意了。
“請你把襪子脫下來,讓我看看你腳板上的傷口。”江一明看著她說。她把鞋子脫掉,再把絲襪脫掉,伸出腳板讓江一明查看。江一明看了一眼,果然發現右腳的腳板上有兩道鮮紅的傷口,還沒有痊愈。
“你有謝氏骨傷醫院的病曆嗎?”
“有,謝氏骨傷醫院是股份製企業,和大醫院一樣正規,我去拿病曆給你看。”她收回腳,穿上襪子和鞋子站起來,走進臥室。一會兒便拿出一本病曆,上麵果然寫著曾小亦的傷情,簽名的醫生是謝小年。
江一明看完她的病曆之後,想了一下說:“這些東西還不能證明你是無辜的,目前你是我們最大的嫌疑人,沒有經過我允許,你不能離開本市,有急事必須離開的話,要向我們說清楚事由和去向,還有,以後不許你再去坐台,否則,我們有權對你進行拘留。”
“江隊,沒上班的話,我會餓死的。”
“那麽多人去工廠上班,去當服務員,去種地……他們都會餓死嗎?”江一明狠狠地瞪她一眼,大有怒其不爭之意。
他倆從曾小亦家出來之後,去謝氏骨傷醫院找醫生謝小年,把病曆交給謝小年看,問他這病曆是不是真的。謝小年非常肯定地說是真的,他們的病曆有防偽標誌,他教江一明辨認。江一明這才有點放心。
吳江打開內部網搜索劉大宇的戶籍信息,原來是江西區紅秋鎮人,1988年8月18日出於紅秋鎮明凡大街16號。
吳江和小克去紅秋鎮派出所了解情況,原來劉大宇父母是江西區的知名企業家劉育善,母親曾青葉,他們夫婦經營一家鑄造廠,專門製造各種品牌的汽車零部件,他們30年前就開汽配店,積累了一定的資金之後,就開始創業,現在已經成為紅秋鎮的首富,資產上億,是區人大代表。
而劉育善夫婦因為太忙碌,對劉大宇疏於管教,劉大宇不愛學習,他們就把他送到貴族學校去讀書,但是沒有效果,反而和同學出去喝酒、打架、誘奸女生,每次出事,都是由劉育善花錢擺平。
劉大宇也不喜歡和父母住在一起,更看不慣劉秋泉百般討好父母的模樣,於是,獨自住在別墅裏,而劉育善每個月給他10萬元花,超過這個數,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劉大宇極少煮飯吃,絕大多數是去餐廳吃,或者叫外賣,一個人過得逍遙自在。所以,他失蹤了幾天,劉育善根本不知道。
吳江和小克來到江西區皇城街111的鑽石豪庭小區,劉育善一家住在優雅閣28樓,也是頂樓。隻有頂樓是樓中樓結構,總共有280平方米,非常寬敞豪華。
他倆乘電梯來到28樓,按響門鈴,要來之前,他們已經打電話給劉育善,說要登門拜訪他。他說會在家裏等他們,但是,吳江沒有說他兒子被人毒死,隻說想了解他兒子的情況。
來開門的是一個靚麗的女孩,她身高差不多175厘米,氣質優雅,戴著一副金框眼鏡,樣子很斯文,穿著一套紫色的長裙,輕聲地問道:“你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警官嗎?”
“是的,我叫克凱,這位是吳警官。”小克看她麵貌和身材都很像劉大宇,推測她是劉大宇的妹妹劉秋泉,他忽然想起一句話:豪門盛產美女。
“請進吧。”她拿出兩雙拖鞋,蹲下去,把拖鞋分別放在他倆的腳下,簡直像一個傭人,就憑這個小細節,小克就知道劉育善為什麽寵愛她,而不愛劉大宇了,一般情況下,豪門千金是不會蹲下去給客人送鞋的,大不了把拖鞋扔到地上讓客人穿。
“謝謝!”小克看她一眼,眼裏充滿善意,隨後他們走進客廳,看見一個年近六旬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泡茶,他看見他倆之後,站起來迎接,表情焦慮、擔憂、失望。
雙方坐下之後,劉育善急著開口:“兩位警官,我兒子是不是又犯法了?”
“很遺憾,他已經沒有犯法的能力了。”吳江惋惜地回答。
“什麽?難道他被你們拘留了嗎?”他皺著眉頭問。
“先給你看一張照片,我再回答你的問題吧,因為我怕我們弄錯了,我們辦案講究科學嚴謹。”吳江掏出手機,調出劉大宇的照片遞給他看,“請問這是你兒子劉大宇嗎?”
劉育善接過手機看了一下說:“對,他是我兒子劉大宇。”
“我很遺憾地通知你,劉大宇被人殺死在萊山的野豬穀裏,死亡時間是3月29日晚上7點到12點。”
“你說什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竟然吼叫起來,不是悲傷,而是憤怒。
劉育善知道刑警隊是不可能把死者弄錯的,但是,他不願意相信兒子已經離他而去,永不回來,一股渾濁的眼淚從眼眶中奔湧而去,哽咽著問:“我兒子是怎麽死的?”
“他因為食入大量的河豚毒素致死,我們判斷是被人謀殺。所以,我們要來向你們了解情況,他得罪過什麽人?目前我們隻能從殺人動機開始調查,因為現場沒有監控錄像可查,案子一下子無法偵破。”
“我還是想去看看死者是不是我兒子再說。”他說,劉秋泉也在抽泣,她伸手從茶幾中抽出幾張紙巾,把劉育善的眼淚擦幹,接著把自己的眼淚擦幹,也許她的想法和劉育善一樣,死者並不是劉大宇。
吳江和小克隻好帶劉育善和劉秋泉去法醫中心認屍。
羅進打開03號冰櫃,把屍體拉出來,然後拉開裹屍袋的拉鏈,露出了屍體的臉。劉育善一看,兩次淚如泉湧,痛哭起來,劉秋泉和她爸爸緊緊抱在一起哭泣,不停地拿紙巾為他擦眼淚,連話都說不出來,好像快要窒息一樣。
半小時之後,吳江才上前安慰他父女,父女倆漸漸地停止了哭泣。吳江說:“雖然你們都認為死者是劉大宇,但是,為了更嚴謹一些,必須提出劉總你的生物樣本,做DNA比對。”
“為什麽?我不是已經確定他是我兒子了嗎?”劉育善非常疑惑。
“以前發生過死者整容成他人的容貌,替他人去死,如果有人整容成你兒子的樣子,替你兒子去死呢?如果你兒子沒有死,對你來說應該是好事呀。”吳江耐心地解釋。
“好吧,你們需要什麽?”
“很簡單,隻需你的唾液。”吳江叫羅進幫忙提取劉育善的唾液,羅進便拿一個棉簽,把棉簽伸進他嘴裏,然後在口腔壁上刮了幾下,再拿出來,把棉簽放進試管裏。
吳江把劉育善和劉秋泉請到江一明的辦公室裏,江一明和周挺出去走訪了,但是,吳江有他辦公室的鑰匙。因為江一明的辦公室有泡茶的工具,他想想邊泡茶邊詢問劉育善。
吳江雖然把茶泡好,但是劉育善父女一口也沒有喝,劉育善說現在即使有仙丹讓他吃,他吃不下。
“你們知道劉大宇得罪過誰嗎?”吳江問,小克在旁邊記錄。
“我這個兒子很不爭氣,從小到大就沒有讓我們省心過,他高中畢業之後,就跟紅秋鎮上的黑老大一起混,做過了不少壞事,但是,每次都是小事,最嚴重的一次是有個女孩子告他誘奸,為了息事寧人,我給那個女孩的父母50萬元,她父母才同意不告他。”他非常心痛地搖搖頭說。
“她名叫梁玉,是紅秋鎮職業大專的學生,當時是學習刺繡的,後來她和父母搬離了紅秋鎮,因為很多人罵她為了錢敲詐我們,她父母受不了,就把鎮上的房子賣掉,到別的地方去生活了。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幹嗎,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裏。”他有氣無力地說。
“這是哪年發生的事情?”
“2015年6月下旬,具體時間忘了,派出所應該沒有檔案,我通過關係,讓所長把檔案撤銷了。唉,早知今日,我真的應該讓他坐幾年監獄,也不至於被殺。”
“當時梁玉多少歲?”
“19歲,她是高中畢業後去念職業大專的。”
吳江覺得既然梁玉和她父母同意私了,她報複殺人的可能性比較小,但是,如果她後來由於愛被劉大宇誘奸的影響,造成嚴重的心靈創傷,那就有可能會毒殺劉大宇。
“你們還有別的懷疑對象嗎?”
“我現在腦子很亂,心很慌,一時想不起來,我兒子得罪過誰,容我回家之後慢慢想好嗎?”他的右手托著太陽穴,半閉著眼睛,非常疲憊和憔悴的樣子。
“好的,你們先回去吧,小克,你送他們回去。”吳江對小克說,小克非常聽吳江的話,從來沒有拒絕他的要求,於是小克跟著劉育善父女走出辦公室,開車送他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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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除了曾小亦的鞋印之外,還有一個穿40碼運動鞋的男人有巨大殺人嫌疑,這個男鞋印是在劉大宇屍體旁邊提取的。吳江分析過嫌疑人的步態,認為他身高為163到165厘米,體重在50公斤左右。
吳江把鞋印輸入數據庫中比對,證實這鞋子是2018春季生產鴻星爾克運動鞋。鴻星爾克創立於2000年6月,總部位於廈門,目前已發展為集研發、生產、銷售為一體、員工近3萬人的大型服飾企業。公司在全世界擁有店鋪7000餘家,產品行銷歐洲、東南亞、中東、南北美洲。
所以,要想從銷售渠道中找出嫌疑人是不太可能的。不過這種運動鞋價錢在200元左右,而且嫌疑人穿了將近四年,還沒把它扔掉,說明嫌疑人處於社會底層,從鞋底磨損角度來判斷,嫌疑人是外八字腳,並且經常運動,從步幅來判斷,他是一個30歲到40歲之間的人。職業可能是農民或工人。
可是如何才能將他找出來呢?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查看監控錄像,但是,不知道嫌疑人是從哪裏來的,而萊山上的監控器最少上千個,簡直大海撈針。第二種辦法就是實地走訪群眾,看看有沒有人見過嫌疑人。
吳江把嫌疑人的特征告訴溫小柔,問她在查看監控錄像時,有沒有發現這樣的嫌疑人?溫小柔想了一下說:沒有注意,她看監控錄像隻注意女嫌疑人。吳江叫她重新查看監控錄像。雖然她明白這是一項非常艱巨的任務,但是她很樂意地答應了。畢竟視偵組有6個人,可以分工協作。
“吳哥,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知道河豚毒素是從哪裏的?如果知道的話,那不是很快就能破案嗎?”
“能從河豚毒素的濃度來判斷是不是專業提煉出來嗎?”
“不能,從河豚毒素上找線索難上加難,網上有公開出售的,隻要肯出錢就行了。2012年11月,湖北宜城的肖豔因愛成恨,把河豚毒素摻入酸奶之中,讓她男朋友喝下,致使她男朋友死亡,她的河豚毒素就是從網上買來的。”
“現實中可以提煉嗎?”
“當然可以,提煉河豚毒素比較簡單,買到河豚之後,把它的腸胃搗碎,和提煉劑混合,經超聲提取之後,就能得到河豚毒素……但是,凶手不太可能做這麽麻煩的事情,直接花錢在網上購買省力又省時,如果在暗網或者深網上買,我們很難查出來。”
“那你認為凶手大概率是從網上購買的河豚毒素?”
“是的,現在網購太方便了,哪怕在明網上也能買到。”
吳江聽了之後有點失望,本來他認為這是一條好線索,結果被羅進完全否定。他走出羅進的辦公室之後,又去視偵組的辦公室找呂瑩瑩,問她有沒有劉大宇手機定位的消息?
呂瑩瑩告訴他:“吳哥,我24小時都在追蹤劉大宇的手機位置,很遺憾,五天過去了,沒有一點消息,我懷疑手機永遠找不到了,因為凶手可能把劉大宇的蘋果13埋入地下或者扔進水裏了,當然,也有可能把電池拆卸下來,使我們無法定位。”
“如果凶手是穿40碼運動鞋的男人,他是不可能把上萬元的手機扔掉或者埋掉的,因為他穿的鴻星爾克鞋才200元,所以我判斷是一個收入比較低的人。電池被卸下的可能性比較大,所以,我認為持續追蹤手機位置是很好的辦法。”
“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我想總有一天,凶手會把手機電池裝上去的,但是可能要等很久,這條線索隻能算是其中之一,希望不大。”呂瑩瑩笑著說。
“看來凶手很懂行,一個社會底層的中年男人怎麽會和劉大宇這個富二代有關係呢?”
“劉大宇是個花花公子,風流成性,他可能欺負了凶手的女兒或者妻子,因此使凶手懷恨在心而對他痛下殺手。”
“我的意思是說凶手是如何引誘劉大宇去案發現場的。”
“不用引誘劉大宇,隻需持續跟蹤他,知道他喜歡去野豬穀,就能達到目的。如果一個偏執的人想為親人報仇雪恨的話,哪怕花很多時間去完成任務他都不會在乎的,不是有句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
“嗯,你說得對,凡是能成功的人,都比較執著,心猿意馬,朝秦暮楚的人難成大事。”
吳江給她豎大拇指,疾步走出視偵組的辦公區,叫小克趕往那裏。當他們到那裏時,手機已經被客人買走了。小克打電話叫呂瑩瑩繼續追蹤手機去向,呂瑩瑩輕聲罵小克笨蛋,叫他詢問老板是誰把手機賣給他就行了。手機既然被顧客買走了,就會使用,隻要顧客使用,手機隨時可以定位。
小克覺得她說得非常有道理,於是對老板說:“老板,15分鍾之前是不是有一個顧客從你手上買走了一部蘋果13手機?”小克邊說邊向老板出示警官證,口氣很硬。
“是啊,買賣舊手機不犯法吧?”他本來想否認的,但是知道他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刑警之後,隻能實話實說,他不想自己被他們叫去訊問,耽誤一天,他最少要損失2000元。
“不犯法,但是,那部手機是我們破案的關鍵線索,所以,必須把它找回來,當然,我們最想了解是誰把手機賣給你的?你花了多少錢收購的?”吳江想:凶手的犯罪智商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麽高,否則,肯定不會把手機賣掉。
“我不認識那個人,我是花了4500元買來的,我也擔心手機是小偷盜來賣給我的,為了防止失主報警找到手機,我把手機放進屏蔽信號箱裏,沒想到你們還是找到我了。”他非常沮喪,既然刑警找上門來,就意味著要虧錢了。
“那個賣給你手機的人是不是身材矮小,穿著比較低檔的中年男人?”
“是啊,你既然認識他,怎麽還來找我?直接去找他不行嗎?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種辦法找到嫌疑人的。”
“我們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才要請求你協助。他是哪天來賣手機的?”吳江輕聲細語地問。
“那人是3月30日下午1點左右來的,我看他不像是能買得起蘋果13的人,所以我買下之後,就把手機卡取掉,然後進行刷機,再把手機放進屏蔽信號箱裏……”
“我們需要查看當時的監控錄像。”小克打斷他的話,他不想聽老板說重複的話。
“好的。”老板打開吧台上的筆記本電腦,進入監控錄像文件夾,打開它,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然後把電腦遞給小克。他忐忑不安地望著小克,因為收購沒有發票的手機可以被定為銷贓罪的,如果態度不好,招惹警察找他麻煩,那是他不想承受的後果。
小克點擊播放器,開始查看監控錄像,錄像顯示: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於3月30日13:11:11走到櫃台,和老板說了幾句話,然後掏出手機給老板看,老板看了之後,報出價錢,他很快就點頭同意,很開心的樣子。
“你認識買走你手機的顧客嗎?”吳江問老板。
“不認識,我們這裏客流量很大,絕大部分的顧客我都不認識。”
“你們沒有售後服務嗎?”
“我們口頭上承諾,保修一年,但是沒有文字協議,我們隻記錄手機的序列號,以便辨認是不是我們店裏出售的手機。”
吳江和小克回隊之後,小克就去視偵組辦公區找呂瑩瑩,把情況向她說明,然後把監控錄像交給她,叫她想辦法把嫌疑人的截圖,對頭像處理清晰,方便尋找。說完之後,他去江一明辦公室匯報情況。
江一明聽了之後,拿起座機呼叫呂瑩瑩,一會兒,呂瑩瑩便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笑著問:“江隊,有什麽指示?”
“把小克複製回來的監控錄像上的嫌疑人進行截圖,然後發布到警務通和微信公眾號上去,讓全市的警察和市民幫忙尋找嫌疑人,對提供有價值線索的市民進行獎賞,獎金在兩三萬之內。”
“好的,我馬上去辦。要不要把劉大宇的手機追繳回來?”
“肯定要啊,你去發布懸賞通告,我叫小柔去定位手機。”
“不需要叫小柔做,我對手機進行24小時追蹤,我把定位發到你手機上就行了。”她說完就走了。
一會兒,江一明就收到呂瑩瑩發來劉大宇手機的定位,他叫上周挺去收繳手機。手機被風華小區的保安隊長買走,他聽江一明說手機是命案物證之後,立即把手機交給江一明,在上交之前,他刪除所有下載的app,他隻怨自己命不好虧了6500元。
江一明回隊之後,把手機交給呂瑩瑩,叫她想辦法在手機中找出線索。呂瑩瑩看了一下手機說:“手機已經被格式化了,恢複到出廠設置,就像新手機一樣,很難找到線索了。”
“那就算了,也許我們很快就能將凶手找出來。”江一明當然明白像呂瑩瑩這樣的高手是有能力在格式化的手機上找到一些痕跡的,隻是時間和難度的問題而已。
第三天上午9點,呂瑩瑩接到一個陌生人的電話,她本來想馬上按下接聽鍵,但是轉念一想,還是讓它多響幾聲,這可以考驗對方的耐心,直到快斷線了,她才接通電話:“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呂警官,請問你找誰?”
“你好,我是一個普通的市民,我名叫楊燦麗。我看到你們市局刑警隊的微信公眾號,我發現你們要找的人很像我的一個熟人,請問真的有獎金嗎?”楊燦麗怯生生地問。
“當然,懸賞通報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請問你在哪裏?要我們去找你,還是你來找我們?”呂瑩瑩一聽,心中暗喜。當然,有時候舉報人也會認錯人,無須狂喜。
“好吧,我們馬上派人去找你,你一定要在家等哦。”呂瑩瑩聽到對方說好的才掛斷電話,然後去江一明辦公室向他匯報情況。江一明想了一下,認為叫吳江和小克去找楊燦麗更好,因為他倆對嫌疑人的足跡和步態更了解。
江一明拿起座機打電話給吳江,把情況向他說明,吳江答應馬上和小克一起去找楊燦麗。
吳江和小克正在外麵走訪,他們匆匆忙忙地結束詢問工作,開車向萊山別墅區駛去。半小時之後,他們敲開了18棟別墅的大門,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疑惑地問他們找誰?
小克掏出警官證讓他看,等他看完之後,小克問他:“你們家裏是不是有個名叫楊燦麗的傭人?”
“是啊,她上廁所了,請進吧,你們先在客廳休息一下,她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他話音剛落,小克就看見一個中年婦女從廁所出來,然後向他們走來,看樣子像個傭人。
她走到他們麵前時,疑惑地問:“那個女警官怎麽沒來?”
“對不起,她有任務,我們來也是一樣的,聽說你認識嫌疑人?”吳江問。
“嫌疑人?哦,你們說的是懸賞通報上的那個男人嗎?”
“是的,請問他叫什麽名字?在什麽地方工作?”
“他是毛雪林董事長家的傭人,名叫屈理,專門負責種菜、種花、煮菜、修剪花草樹木,聽說他以前是個廚師。毛董家很有錢的,屈理的月薪7000元,還包吃包住。”她眼裏放出羨慕的光。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吳江掏出手機,把嫌疑人的照片調出來,讓楊燦麗看了嫌疑人不同角度的照片。
她看了照片之後說:“沒錯,他的五官和身材都跟屈理一模一樣。”
“屈理住在哪裏?”
“住在89棟別墅,也就最北邊的那棟。”
“你可以帶我們去嗎?”
“我……我怕被他發現,他這個人性格比較古怪,不好相處,我還是不去了。”她膽怯地說。
“阿麗啊,你就陪兩位警官走一趟吧,你站在遠處指著89棟別墅,讓兩位警官看見就回家吧。”男主人開口了。她隻好點點頭,向外走去。吳江和小克跟在她後麵,走了大約200米,她指著遠處的別墅說:“屈理就住在那裏。”說完就匆匆忙忙走了。
他們向89棟別墅走去。這座別墅是的院子非常大,差不多有一畝地,應該是主人把山體挖開,把圍牆向外建築,所以才有那麽大的院子。院子裏種滿了蔬菜和各種鮮花,以及常青植物,走進院子,一陣陣沁人心脾的花香向他們撲鼻而來,讓人心曠神怡。
吳江和小克一走進院子,就發現好像有人站在一棵萬年青樹下修剪樹葉,身子被樹冠遮擋住了,看不見他的麵容。小克疾步走上前去,那個人感覺到有人向他走來,他伸出頭一看,馬上扔掉手裏的修枝剪,向圍牆跑去。
圍牆將近兩米高,沒想到身材瘦小的他,在圍牆上使勁蹬一腳,身子迅速上升,他的雙手抓住了牆頭,接著爬到牆頭上,往下一跳,然後往山上飛奔而去。
小克一看就知道他是嫌疑人屈理,他見狀也飛身跳上牆頭,接著跳到圍牆外麵,向嫌疑人奮力追去,屈理雖然年近四旬,但是身手非常敏捷,像猴子一樣往樹林跑去。
小克有點想笑,就憑自己的體能和技巧完全能將他抓獲,隻是時間長短而已,何況後麵還有吳江,他向屈理追去,隻見距離一步步縮小,30米,20米,10米,追了大概5分鍾之後,小克雙腿一蹬,飛身向屈理撲去,屈理雖然敏捷,但是力氣不大,瞬間被小克撲倒,用肘子狠狠地撞擊屈理的背部,痛得他哇哇大叫。
小克把他的雙手扭到背後,這時吳江也追上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塑料手銬,把屈理的雙手銬上,小克把拎起來,隻見他臉上沾滿泥土,下唇磕破了,正在往外流血。
“你叫什麽名字?”小克大聲問,如雷貫耳,充滿威懾力。
“我……我名叫屈理……是毛雪林的朋友,他是長河地產的董事長,‘打狗要看主人麵。’你們不怕毛董告你嗎?”他搬出他的雇主。
“什麽狗屁董事長,隻要你犯法了,哪怕天王老子來也沒有用。”小克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攥下去,想以此警告他不要想別人來救他。
“我沒有犯法。”
“沒有犯法你跑什麽?走吧,去市局刑警隊走一趟,我們要審問你!”小克把他往前推,他知道小克不好惹,而自己竟然比小克矮一個頭,體重也少60斤,不敢抗拒,隻好往山下走去。
他倆把屈理押回刑警隊之後,把他送到審訊室去,立即對他進行審訊。由吳江主審,小克記錄,因為這不是正式審訊,所以隻有他倆就夠了。
“屈理,知道我們為什麽把你抓來嗎?”吳江問。
“不知道,我又沒犯法。”他非常不服氣地瞪吳江一眼。
“看看這是什麽?”吳江拿出一個物證袋,裏麵裝著劉大宇的蘋果13手機。
“這是蘋果手機,這跟我有什麽關係?”
“這手機是你賣給二手手機店老板的,而手機是劉大宇的,劉大宇死了,我看過你穿的鞋子了,它是2018年春季出廠的鴻星爾克運動鞋,你腳上穿的正是去現場的鞋子,我看一眼你走路的步態,就知道你去野豬穀殺死了劉大宇,你為什麽要殺他?”吳江厲聲問。
“冤枉啊,真的太冤枉了,我不服,你們這是……逼供……”他不知道如何說下去。
“我已經比對過你的鞋印了,可以肯定你去過案發現場,你早點坦白殺人經過,否則,會讓你吃盡苦頭的。”
“兩位警官,我真的沒有殺人……那天……是3月30日清晨,我很早就起床,提著竹籃去野豬穀采蘑菇,因為野豬穀有蘑菇,隻有早點去,蘑菇才不會讓別人采走。我家毛董最喜歡吃野生蘑菇,他說野生蘑菇有天然的抗癌成分。
“蘑菇通常會在仲春生長,當氣溫處於20度時就開始生長了,一直會長到秋天,我當過廚師,知道仲春的蘑菇是有營養價值的,為了討好毛董,我天天早晨6點就出發,上野豬穀采蘑菇,吃不完就曬成幹。
“那天我大概早上六點半就到野豬穀,我迎著山穀往上一路尋找蘑菇,沒想到我爬了一段路之後,竟然發現有一個人躺在金盞菊叢中,我好奇上前查看,叫他幾聲,他沒有回答。
“我覺得蹊蹺,莫非他喝醉了,於是蹲下身子,去摸他的額頭,一摸嚇一跳,因為我手指傳來冰涼的感覺,我試探去摸他的頸動脈,結果發現他已經死了,我本來想馬上報警,但是,我看到他手指上戴著一枚大鑽戒,我想這鑽戒最少價值幾萬元,於是,我改變了想法。
“我脫下他手指上的鑽戒,又看見他手腕上戴著一隻勞力士手表,這更讓我興奮不已,於是,我摘下他的手表,據為己有,接著我去搜他的口袋,發現他褲袋裏有個錢包,裏麵裝了2000元現金。
“我繼續搜索他的西裝口袋,竟然發現一部蘋果13手機,而且非常新,我興奮極了,這些東西總價在10萬元以上。我統統把它拿走,然後接著往上爬坡,繼續去尋找蘑菇,我不能太早回家,如果毛董發現我空手回家,他會不高興的。
“後來,我把手機賣給江西區國貿商城二樓202號手機店的老板,又把手表和鑽戒拿到二手市場上去賣,手表賣了21000元,鑽戒賣了30000元,我知道自己吃虧了,但是,必須趕緊套現,否則可能被人查出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我和那人無冤無仇,我怎麽可能殺害他,我隻不過太貪心罷了。”他低下頭,慚愧地說。
“你簡直胡說八道!在屍體的周圍隻有你一個人的鞋印,如果是別人殺了劉大宇,難道凶手會飛啊?”吳江不相信他的鬼話。
“我對天發誓:如果是我殺的人,我天打雷劈,全家死亡!”他非常焦慮,咬牙切齒地發誓。
“發誓沒有用,我們隻相信證據。”
吳江沉默了,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可是如何才能證明屈理說的是真話呢?為什麽現場沒有別人的鞋印呢?莫非凶手真的會飛?可以不留痕跡地殺人?
如果屈理不是凶手,那麽,凶手唯一的可能就是提前在劉大宇的食物裏下毒。但是,江一明和周挺已經詢問過曾小亦了,他們去野豬穀沒有帶任何食物,因為他倆已經外灘酒吧喝了很多酒,吃很多食物,已經很飽了,吃不下任何東西。
難道劉大宇是自殺的?比如他自己帶著河豚毒素,藏在口袋裏,故意逼走曾小亦,然後喝下河豚毒素……這不太可能,想自殺的人,怎麽還有興趣嫖娼呢?
5毫升的河豚毒素能裝滿一個礦泉水瓶蓋,這麽多的**,應該比較難隱藏在某種食品中,唯一的可能是凶手把河豚毒素和其他**食品混合在一起,因為河豚毒素是無色無味的,劉大宇是喝不出來的。
但是,羅進對劉大宇的胃內容物和血液進行了仔細化驗,並沒有發現可疑的**……吳江百思不得其解。他在想如何處理屈理,最後覺得隻能對屈理進行測謊,才能證明他是否說謊,因為屈理隻有小學文化,而且是個農民,這種人很難逃過測謊儀的。
於是,吳江把小克把屈理押到測謊室去,叫呂瑩瑩和溫小柔對他進行測謊。但是,測謊結果卻證明書屈理沒有說謊。吳江隻好叫同事把他押送到河東看守所去,等候處理,就憑他偷盜劉大宇的幾種高價值物品這件事,就可以給他判刑。
溫小柔告訴吳江,她確實在監控錄像中看見屈理提著一個竹籃,徒步經過萊山路最後一個安防監控器,因為他是劉大宇死亡之後,才向野豬穀方向走去的,所以,監控錄像和屈理的說法對得上。
線索斷了,案子陷入僵局,吳江沉思著如何尋找線索,但是,想很久也沒有理出頭緒來,這個凶手隱藏得很深啊。最終吳江認為應該擴大案發現場的勘查範圍,他是這樣想的:如果凶手在遠離劉大宇死亡現場的地方,迫使或者誘騙劉大宇服下河豚毒素之後,劉大宇體內的毒性發作,他可能往上跑,去找水喝。
曾小亦已經說過:劉大宇小時候經常去野豬穀采蘑菇,所以劉大宇對地形很熟,知道哪裏有水。如果這樣的話,凶手就不可能在陳屍的地方留下鞋印,雖然延伸現場被幼師班的學生破壞了,但是,學生們不可能蹈襲凶手的覆轍,如果對延伸現場擴大勘查,可能有收獲。
吳江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江一明,江一明同意他的意見,他正想和吳江、周挺、小克一起去野豬穀勘查延伸現場時,江一明的手機響了,是劉育善打來的。他說五年前,有一個名叫汪文東的人,到江東區分局刑警隊報案,說他女朋友失蹤了,他懷疑是劉大宇殺害了他女朋友。後來,劉育善又出麵用重金把汪文東的父母擺平,於是,汪文東不再糾纏他兒子。
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叫吳江和小克帶幾個刑警去野豬穀勘查延伸現場,他和周挺去江東區分局了解情況。說完就叫上周挺,一起去江東區分局找治安科長了解當年的案情。
江東區分局治安大隊隊長馬明理和江一明是老朋友,他相信馬明理不會為了利益而草草結案,其中肯定有理由,再說治安隊一般不負責命案,他也沒有權力結案。
“江隊,周警官,好久不見,你們還好嗎?”馬明理見到他們之後,熱情地打招呼,請他們坐下喝茶。
他倆坐下之後,江一明開門見山地問:“我們想向你了解一樁五年前的失蹤案。聽劉育善說,有個名叫汪文東的青年人到你們治安隊報失蹤,他懷疑女朋友被劉大宇殺害了,有這件案子嗎?”
“哦,有的,那是2017年初夏的一天,汪文東來治安隊要求我們幫他尋找已經失蹤10天的女朋友馮芳芳,他懷疑是被劉大宇拐跑或者被殺害的。我問他有什麽理由懷疑馮芳芳是被劉大宇殺害的?他說他朋友看見劉大宇和馮芳芳從北鬥星酒吧出來,然後就聯係不上她了。”
“你們有沒有去調查劉大宇?”
“當然有啊,我們派人去調閱北鬥星酒吧裏麵和門口的監控錄像,發現馮芳芳確實於2017年5月1日晚上11點,坐劉大宇的寶馬車去了紅秋鎮的別墅,直到5月2日淩晨5點,劉大宇才把送回馮芳芳所住的芳村紅旗街16號家裏。”
“這些過程全部都有監控錄像嗎?”
“是的,但是劉大宇別墅周圍和馮芳芳的家50米內沒有監控錄像,其他地方都有監控錄像。”
“後來找到馮芳芳了嗎?”
“沒有,馮芳芳家後麵有一條小巷沒有監控錄像,我們懷疑馮芳芳從那條小巷逃走了。”
“馮芳芳的父母沒有來治安隊請求你們深入調查嗎?”
“她父母是甘肅高台鄉下的,來我們市住了一星期,要求我們繼續調查,我同意深入調查,結果直到現在還沒有馮芳芳的下落,我們去劉大宇的別墅勘查,沒有馮芳芳的血跡,隻在劉大宇的**提取到馮芳芳的分泌物,所以,我們否定嫌疑人是劉大宇,後來,每年局裏都要求寫總結報告,要求我們把馮芳芳的案子了結,於是,就這樣結案了。”
“馮芳芳是坐台小姐吧?”
“是啊,要不怎麽會輕易跟劉大宇上床呢?”
“汪文東是本地人嗎?”
“是的,他住在江東區朱子小區12棟202房,父母都在區民政局上班,汪文東在紅星網絡公司上班,他是省計算機學院的高才生,我們無法理解他怎麽會看上一個坐台小姐。”
“有啊,她每年除夕都要打電話給我,向我詢問馮芳芳的下落,唉,我都被她那悲愴的哭聲搞得沒心情過年……‘可憐天下父母心。’都過去五年了,沒想到他們還沒釋懷。”
“如果你女兒失蹤了,並且懷疑是被人殺害的,你會釋懷嗎?如果這事發生在我身上,我一輩子都不會釋懷,我一定不當刑警隊長,把所有時間和精力用來尋找女兒,哪怕耗盡我的一生……汪文東現在結婚了嗎?”江一明不想說下去,因為他的眼淚快流出來了。
“他在今年元宵節結婚了,但是,結婚之前,他還來找我,詢問馮芳芳的下落,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年輕人,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對馮芳芳念念不忘。唉,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啊!”
“你把當時的卷宗交給我們吧,我要查看所有資料,也許可以從中找出毒殺劉大宇的凶手。”江一明說,按級別江一明大馬明理兩級,他完全有權叫他交出卷宗。
馬明理同意了,他去檔案室找管理員,很快就找出了那一袋子卷宗,裏麵有監控錄像、錄音、文字記錄……資料非常詳細。他把卷宗交到江一明手上,要繼續為江一明篩茶,江一明說要走了,他才送江一明和周挺到分局門口。
6
“江隊,你認為汪文東會殺害劉大宇嗎?”周挺邊開車邊問。
“有可能啊,他是有情有義的,這種人愛憎分明,而且責任心非常強,否則,他就不會在結婚前去詢問馬明理有關馮芳芳的消息了,所以說可能為馮芳芳報仇雪恨。我們去朱子小區找他吧。”
“江隊,你認為劉大宇有沒有可能殺馮芳芳?”
“極有可能,根據曾小亦的說辭,她差一點被劉大宇掐死,我們假設她說的是真話,那麽,劉大宇可能仇視坐台小姐,也可能心理變態。”
“奇怪的是:為什麽馬明理他們查看監控錄像是劉大宇把馮芳芳送到她芳村的出租屋去呢?她又是怎麽從出租屋消失呢?”
“按照常理來說,嫖客是不太可能做完交易之後,開車把賣**女送回家的,多給她100元,讓她打車回家不更省事嗎?我認為有女人穿上馮芳芳的衣服、鞋子、帽子,扮演馮芳芳回家,讓馬明理他們和汪文東誤認車上的是馮芳芳。因為晚上的監控錄像比較模糊,所以造成馬明理他們誤判。”
“可是馬明理已經帶人對劉大宇家進行搜查,並沒有發現馮芳芳的血跡……”周挺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低級錯誤,於是趕緊打住。
江一明和周挺去找汪文東,但是,他說案發時間他在公司加班,直到淩晨一點才下班。他們去他的公司調閱監控錄像,結果證明案發時間他和三個同事一直在辦公區加班,因此,汪文東的嫌疑被排除了。
吳江和小克帶了6個經驗豐富的刑警一起去野豬穀重新勘查現場。他們在離中心現場100米左右的地方,發現了5種比較新鮮的鞋印,都是男人的。如果劉大宇是在這裏喝下河豚毒素,然後再跑到陳屍之處而倒下的,那麽,以後抓到凶手時,這些鞋印就是有力的證據。
吳江把這一種鞋印輸入公安部建立的鞋印數據庫中去比對,結果沒有匹配的,說明這五個鞋印的主人沒有前科。到2022年3月31日為止,鞋印數據庫已經收集了80萬份樣本,為破案提供了便捷。
江一明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來看,原來是江北區分局刑警隊隊長安逸田打來的電話,他按下接聽鍵問:“田隊,你有什麽吩咐?是不是想請我吃飯?”
“我是你的兵,哪敢吩咐你?我請了你多少次了?我給我幾次機會?我心寒了,不想再說請你吃飯的事……你在辦公室嗎?我有些情況要向你匯報,可能對你們破案有幫助。”
“那你快來啊,我泡好茶在辦公室等你!”江一明一聽他說這句話就興奮起來,因為安逸田辦事是非常值得信賴的。
安逸田長得高高的,特別壯實,國字臉,一頭淩亂的中長頭發,還有一厘米左右的胡須。按照規定警察是不能留長發和蓄胡須的,但是,因為工作忙,來不及理發和修剪胡須可以諒解。
“安隊,你這形象有點差呀。”江一明看他走進來,發現他有點憔悴,所以委婉地批評他。
“江隊,沒辦法,我們去甘肅鄉下追捕一個逃犯,在他躲藏的山洞裏,我們在周邊守了一星期,逃犯因為沒有食物,終於繳械投降了,我們剛剛回來,沒時間去理發,我的頭發和胡須長得特別快。”他的聲音粗獷而響亮。
“辛苦你了,這一個來回將近一萬公裏,真不容易……你說能向我們提供線索,把情況說說吧。”
“江隊,你也太心急了吧?就不能先聊聊天,喝喝茶,放鬆一下嗎?”安逸田笑著問,他比較直爽,沒有把江一明當作領導,而是當作朋友。
“案子陷入沼澤,我們都被凶手玩得團團轉,走不出凶手給我們設下的泥潭,我能不急嗎?”江一明倒上一盅茶,遞給安逸田,“喝完這杯就說,別賣關子了。”
“哦,寧誌梧和劉大宇有交集嗎?還是有仇恨?你說說看,說具體一點。”江一明一聽,瞬間來了精神。
“2018年暮秋……好像是11月5日,對,就是這天下午,天空下著綿綿陰雨,我坐在辦公室上網,寧誌梧直接推門進來,說他的女朋友杜千千失蹤一個星期了,要求我們幫忙尋找。我叫他把情況說一下。
“他說杜千千25歲,是杭州桐廬縣鄉下的,開始來我市繁星娛樂公司當文員,後來被調到經雅典夜總會當領班。杜千千是從杭州師範大學音樂係畢業的,長得非常漂亮,氣質高雅,性格溫柔,寧誌梧認識她不久,就對他展開強烈的攻勢。
“寧誌梧是雅典夜總會駐唱歌手,彈得一手好吉他,和杜千千有共同語言和愛好,所以,兩個人很快就走在一起,但是,寧誌梧一個月才掙12000元,長得也不夠帥,而且很有脾氣,所以相處久了,有點讓杜千千受不了。但是,寧誌梧對她很好,說沒有她就活不下去,寧誌梧在處理感情問題時,非常不理智,曾經為了杜千千割了兩次腕。
“後來,杜千千認識了劉大宇,看劉大宇又高大又英俊又有錢,於是偷偷地和劉大宇約會。寧誌梧是個非常敏感的人,他發覺杜千千可能出軌了,便開始跟蹤她,結果他竟然發現杜千千在劉大宇的別墅過夜。
“就這樣,寧誌梧和杜千千鬧翻了,杜千千提出分手,但是寧誌梧不同意,跪在地上,哭著求杜千千重歸於好,他可以對她的事既往不咎。也許是杜千千心太軟,她和寧誌梧重新走在一起。她答應他以後再也不和劉大宇聯係。
“但是,這事情發生沒多久,大概有半個月吧,杜千千失蹤了,寧誌梧滿城瘋狂地尋找杜千千,卻毫無結果。他趕到杜千千家裏去找她,她父母也說找不到她,寧誌梧認為她父母把她隱藏起來了,於是待在她家裏不走,而杜千千父母也非常焦慮,最後和寧誌梧來我們刑警隊報失蹤。”
“你們有立案調查吧?”
“這是必需的,我們走訪杜千千身邊的親朋好友,其中一個最後見到她的人名叫阮琪,阮琪說10月27日那天杜千千請假,說要去圓頂山公園玩,直到深夜12點她還沒宿舍,阮琪就給她打電話,結果無法接通。而寧誌梧懷疑杜千千被劉大宇藏起來或者殺害了。”
“你們有沒有查看杜千千宿舍周圍的監控錄像?”
“查了,但是杜千千住的地方是公司租來的民房,沒有監控錄像,我們查看了宿舍附近的監控錄像,但是沒有發現杜千千出入,我們還去圓頂山公園,查看公園大門口的監控錄像,這個監控器是高清的,除非杜千千做了偽裝,否則,不管她乘坐什麽交通工具,我們能把她認出來。
“我們對劉大宇的別墅進行搜查,沒有發現杜千千的痕跡,雖然在劉大宇家提取了杜千千的指紋,但是,指紋上布滿塵埃,不是新鮮,也沒有發現杜千千的生物樣本,而寧誌梧一口咬定是劉大宇殺害了杜千千。”
“如何證明劉大宇當天是在家裏呢?”
“劉大宇別墅前後都是街道,兩條街上都有安裝安防監控器,我們通過查看監控錄像,沒有發現劉大宇的人和車出入,而監控錄像確認劉大宇於10月26日深夜叫代駕,把車開回家。”
“劉大宇老奸巨猾,一定是使用詭計避開監控器,引誘杜千千去某個地方約會,然後把杜千千殺害了。劉大宇可能不隻殺害一個女孩,汪文東的女朋友馮芳芳可能也是被他殺害的……寧誌梧現在的狀況如何?”江一明認為劉大宇被仇殺的可能性極大。
“寧誌梧現在是好萌影視公司的音樂製作人,至今還沒有結婚,他說找不到杜千千,他決不談戀愛,更不結婚。他時常會打電話給我,詢問杜千千的消息,我隻能委婉地告訴他:杜千千可能剩下骸骨了,勸他早點把她忘掉,開始新的生活。他說:哪怕她隻剩骸骨,也要找到她。寧誌梧的行為讓我好感動,所以,我一直在關注他的生活。”
“也就是說寧誌梧有強烈的殺人動機。寧誌梧住在哪裏?你把他的手機號碼發到我的手機上,我們必須去找他,他極有可能為杜千千報仇而毒殺劉大宇。”江一明當然不想一個這麽重情義的人成為凶手。
“嗯,好吧。我好擔心他真的是凶手。”他邊說邊掏出手機,從通訊錄中把寧誌梧的手機號碼調出來,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同時把寧誌梧的住址也發給他。
“我也不想寧誌梧是凶手啊。”江一明感歎道。江一明上內部網查看寧誌梧的身份證頭像,然後把他的頭像發給溫小柔,問她在查看萊山路最後一個監控器的監控錄像時有沒有看見他。一會兒,溫小柔回複他說:沒有看見寧誌梧。
難道寧誌梧是從別的地方進入案發現場嗎?野豬穀四通八達,隻要不怕苦,就可以避開監控錄像,進入案發現場,像寧誌梧這麽執著的人,完全能吃得了跋山涉水的苦。
假如寧誌梧是凶手,而且他是徒步進入案發現場的,那麽他必須提前進入現場,但是,他怎麽知道劉大宇和曾小亦肯定會去案發現場呢?難道曾小亦是寧誌梧的臥底?這種可能比較小,如果曾小亦真的是臥底,那她沒有說真話。
不管怎麽樣,先去找寧誌梧詢問,看他怎麽說。
當江一明和周挺出現在馮誌梧麵前時,他微微一愣,隨後便鎮定下來,請他倆坐下來慢慢說。
寧誌梧中等個子,比較瘦,五官比較端正,但談不上帥,也不算醜,眼睛非常有神,目光如炬,似乎能洞穿一切事物的表象,看透本質。這種人有超高的智商,他氣質堅毅、儒雅、剛正不阿。
“寧老師,我們今天是為了劉大宇被殺案來向你了解情況的,請你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必須實話實說,否則是要負責任的,我想你們公司的律師應該會給你們上過法律課,就不用我多說了。”江一明對他的印象不錯,所以語氣是柔和的。
“好的,我一定有什麽說什麽。”他伸手去抽水泡茶,長發掉到他眼前,他把它撩到耳朵後去,沒有一絲不安和慌亂,正常情況下,如果凶手遇到刑警找上門來,再膽大的狂徒都會有點害怕。
“聽說你對前女友杜千千念念不忘,至今還沒有談戀愛,也沒結婚,我真的很佩服你這麽重情重義。當時你去江北區分局刑警隊報警,說杜千千被劉大宇殺害了,請問你有證據嗎?”
“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是有間接的證據。”
“什麽間接的證據?”
“當時我在杜千千的手機上安裝了機器,發現她向紅秋鎮方向移動,但是,後來我被公司的總監叫去錄製音樂了,我無法脫身,結果等我的工作結束後,去拿手機看時,她的定位消失了。我想劉大宇肯定發現杜千千手機被定位了,所以把她手機用錫紙包裹起來,屏蔽了信號,或者把手機的電池拆卸下來,讓我無法追蹤。”
“可是安逸田他們去查看了劉大宇別墅附近的監控錄像,並沒有看到杜千千,而杜千千要去劉大宇家必須經過街上的監控器。這怎麽解釋?”
“我無法解釋,但是,杜千千在紅秋鎮沒有朋友,鎮上有6萬多人口,她隻認識劉大宇……我認為杜千千被劉大宇帶到別的地方,將杜千千殺害了之後,再想辦法潛回自己家裏,總之,十有八九是劉大宇殺害了杜千千。”
“這些情況你和安逸田他們說了嗎?”
“當然說了,但是,他們查不出杜千千去紅秋鎮的證據,肯定是劉大宇開別人的車去杜千千宿舍接她,然後把她帶到紅秋鎮某個賓館或者出租屋去將她殺害的。”
“這隻是你的猜測,不是間接證據……劉大宇被人毒殺了,你知道嗎?”
“知道,我是聽我的學生說的,我學生是市第三職業大專學校20級幼師10班的肖燕,她非常喜歡我寫的歌曲,她和我說起那天帶同學去野豬穀發現屍體的事情,後來我打聽到死者竟然是劉大宇,真是大快人心啊,這個惡魔終於被上天滅掉了。”他的情緒很穩定,好像早已知道劉大宇會死似的。
“我……讓我想想……當時我應該在風華小區的家裏,我很忙的,除了白天工作,晚上還要幫千千靜聽網站製作音頻。”
“有人證明嗎?”
“沒有,我沒和父母住在一起,也沒結婚,哪有人能證明呢?我在千千靜聽網站上傳音頻算不算呢?”
“當然不算,你可以設置定時上傳音頻,也可以用手機在別處上傳音頻,隻要有網絡的地方都可以操作。”
“那我就沒有辦法了。你們總不會因為沒有人證明我在家而給我定罪吧?”
“當然不會,如果那樣的話,我們不是草菅人命嗎?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我們有辦法證明你當時是不是在家。謝謝你的好茶,我們可能還會見麵,當然,我希望不和你再見。”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走出他的辦公室,周挺也跟著出來。
7
江一明和周挺去風華小區調閱監控錄像,寧誌梧住在29棟樓702房。這個小區是20世紀90年代初期建的,各種設備都比較落後,監控器分布太少,有很多盲區,但是每棟樓的大門口都有監控器,而且大門是唯一的出入口。如果寧誌梧要出入家門,必須經過對著大門的監控器。
他倆叫保安把3月29日下午1點到30日上午1點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把監控錄像複製到優盤中,帶回隊給視偵組查看,因為時間太長了,無法在小區的監控室裏把錄像看完。
第二天上班,呂瑩瑩來江一明辦公室,告訴他:說寧誌梧於3月29日下午4點進入風華小區29棟之後,於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開車去公司上班,監控錄像證明寧誌梧沒有說謊。
江一明感到奇怪:為什麽寧誌梧會在家裏呢?他有強烈的殺人動機,要不,像他這麽優秀的男人怎麽不談戀愛,不結婚呢?就是因為他一心想為杜千千報仇,但是,要想一個逃避警方打擊的絕佳辦法,不然,可能會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杜千千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為什麽能讓寧誌梧鋌而走險呢?
寧誌梧會不會從天台逃走,跑到現場去殺人呢?因為29棟樓隻有7層,如果用繩子從天台上吊下來,離開風華小區,去野豬穀殺人呢?江一明覺得有這種可能,必須去天台勘查。
江一明叫上吳江和周挺,帶著勘查箱來到29棟7樓,結果發現通往天台的門被鎖上了。吳江拿出放大鏡,對門鎖進行觀察,結果發現上麵落滿了灰塵,已經很久沒有人動過門鎖了,上麵沒有指紋。
江一明把物業管理員叫來,用鑰匙把門打開,然後對天台進行勘查。勘查結果顯示天台上沒有鞋印。如果寧誌梧是從天台吊落到地上的話,必須用繩子,隻要用繩子,就會留下痕跡,比如繩子和欄杆摩擦留下的纖維,但是,他們對三方欄杆進行仔細勘查,結果沒有發現任何痕跡,因此,寧誌梧從天台逃走的推測是不成立的。
“對,隻要給我們足夠的時間,一定會找出他的破綻。”周挺同意吳江的看法。
“我們去702看看。”吳江說。
“寧誌梧沒有在家,我們進不去。現在向方局申請搜查證的條件還不成熟,寧誌梧隻是嫌疑人而已。”江一明說。
“我們不用進去,隻在門外看看就行了。”吳江沒等江一明說話,就邁開腳步,從天台來到了702房門前,他蹲下去對門前的地板進行查看,然後叫周挺拿出照相機對地板進行拍照。
等周挺拍照完之後,吳江對江一明說:“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江隊,找到線索了。”
“線索?什麽線索?”江一明疑惑地問。
“我們第二次去野豬穀勘查現場時,提取到5種鞋印,其中有一種鞋印和寧誌梧門前地板上的鞋印非常相似,如果比對之後,確認野豬穀的鞋印是寧誌梧的,那麽,我們就可以對他進行深入調查,最好去搜查他的家,也許那雙嫌疑鞋子還放在他家的鞋架上呢。”
“老吳,你不愧是我們的局寶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江一明拍拍他的肩膀,開心地誇他。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你太操心了。我就比較佛係,喜歡慢工出細活,也許我老了。”
“不老,不老,你才52歲,李昌鈺69歲才正式退休呢,等你退休之後,我們再把你聘請回來當顧問。”吳江笑了,他覺得時間流逝是最讓人難過的,功名利祿對他來說輕如鴻毛。
吳江回隊之後,就對兩種鞋印進行比對,雖然鞋印的花紋不同,但是有一個從現場提取鞋印的步態和寧誌梧門口提取到鞋印的步態完全一致。也就是說寧誌梧去過案發現場,隻不過他的鞋印離陳屍地100米左右。
因為陳屍之地到寧誌梧的鞋印這100米的鞋印被幼師班的學生破壞了,而寧誌梧說過他學生肖燕就是幼師班的,他極有可能認識明豔,然後挑唆明豔帶學生去案發現場野炊,如果這樣的話,寧誌梧的犯罪智商高得可怕。
江一明打電話去問明豔是否認識寧誌梧?明豔說認識,因為寧誌梧偶爾會到他們學校講課,所以,她認識寧誌梧已經三年了。而且是寧誌梧和她說:野豬穀的金盞菊開得無比燦爛,比天堂還美,叫她有空帶學生去那裏野炊,一定不會讓她失望。沒想到寧誌梧的心思如此縝密……但是寧誌梧怎麽知道那天劉大宇肯定會帶曾小亦去案發現場呢?
江一明和周挺去風華小區所有監控器拍攝到的監控錄像都複製回來,叫視偵組加班查看。雖然風華小區有監控盲區,但是,寧誌梧是不可能避開所有監控器的,畢竟物業管理公司是不會隨便讓人進入監控室的。
“我們懷疑你殺害了劉大宇,現在要對你家進行搜查,這是搜查證,請看吧。”周挺拿著搜查證,展示給他看。
“遵命!你們隨便搜。”他笑著回答。
呂瑩瑩叫他打開放在書房裏的電腦,他便啟動電腦,輸入密碼,打開讓呂瑩瑩檢查。呂瑩瑩先檢查他上網瀏覽記錄,但是所有上網瀏覽記錄都被寧誌梧清除了。這當然難不倒呂瑩瑩,她利用軟件把它恢複過來。但是,一年來,他的上網瀏覽記錄太多了,一下子無法查出他是不是在網上購買了河豚毒素,呂瑩瑩要求把他的筆記本電腦帶走,他同意了。
吳江對寧誌梧鞋架上的鞋子進行勘查,上麵總共有6雙皮鞋,4雙運動鞋,都是耐克牌的,在案發現場提取的鞋印是運動鞋,所以,他隻對四雙運動鞋進行查看,其中一雙2019年出廠的耐克鞋印和現場中提取的鞋印完全一樣。
吳江把這雙鞋子放進物證袋裏,這可以證明寧誌梧去過現場,但是,不能證明是他毒殺了劉大宇。
這時江一明手機收到了溫小柔發來一段監控錄像,她留微信說明:這是3月29日傍晚6點10分寧誌梧溜出風華小區北門的監控錄像。
溫小柔接著又發來一段監控錄像,錄像顯示:戴著大口罩和鴨舌帽的寧誌梧於2月28日淩晨5點5分從北門回到小區。他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耐克運動服,步態有點疲軟,可能是爬山爬累了。
江一明想:憑寧誌梧在案發時間去案發現場還不能定他的罪,因為他可以說當時去野豬穀打獵之類的。劉大宇的指甲縫裏沒有可疑的生物樣本,也沒有衣服纖維之類的物證,怎麽辦?
如果寧誌梧身上有河豚毒素的話,那麽,就是一個比較可靠的證據。江一明看完手機上的監控錄像之後,不動聲色地對寧誌梧說:“根據我們調查,你有一套黑色的耐克運動鞋,請問放在哪裏?”
“哦,放在臥室的衣櫃裏。”他坐在沙發上,指著臥室的門說。
江一明走進臥室,打開衣櫃,果然看到那件穿過的耐克牌運動服,他把運動服放進物證袋裏。接著他們對寧誌梧的家進行地毯式搜查,但是,並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關鍵證據:河豚毒素。
“寧誌梧,請跟我們去一趟市局刑警隊吧,我們懷疑你殺了劉大宇,需要你配合調查。”江一明對寧誌梧說。
“憑什麽懷疑我殺了他?”他依然不羞不惱地問,語氣輕鬆自如。
“第一,我們從現場提取到嫌疑人的鞋印,和你鞋架上的耐克牌鞋印完全一樣。第二,你說案發時間,你在家裏工作,但是,我們查看了風華小區北門的監控錄像,你在3月29日傍晚6點10分從北門走出去,又於2月28日淩晨5點5分,回到風華小區,你完全在說謊。”江一明冷冷地看著他。
“基於以上兩點,我們就有權傳喚你配合我們工作,走吧。”
“走就走,我相信檢察院和法院是不會憑我去過野豬穀而把我判刑的。”他很瀟灑地甩了一下頭發,走出自己的家門,當然,他沒想到從此再也無法回家了。
江一明把寧誌梧的運動鞋和運動服交給羅進說:“運動鞋和運動服都被寧誌梧洗過,如果上麵殘留著河豚毒素能檢測出來嗎?”
“沒有問題,隻要上麵滴有河豚毒素,哪怕被水稀釋了10萬倍都可以用質譜儀把毒素檢測出來,農藥殘留檢測就是很好的例子。還有盧瑪探照儀可以檢測出稀釋10萬倍的血液、體液、精液、腦組織。”羅進很自信地說,他是化驗室主任,當然明白質譜儀的厲害。
自從1919年質譜儀問世之後,已經過去100多年,它常用於地質學、半導體、醫學、石油化工、食品製藥等領域,近30年來,刑偵技術上也常用它分析微量物證,它可以對物質進行快速又準確的分析,使物證更加科學嚴謹。
羅進很快就在寧誌梧的運動褲發現了微量的河豚毒素,這可能是寧誌梧在裝河豚毒素時不小心把它沾染上的。還有一件更讓人驚喜的事情:羅進竟然在寧誌梧運動服的右袖口上發現了一塊精斑。
羅進推測:應該是劉大宇和曾小亦做完交易後去取安全套時,手指不小心沾上自己的精液,然後和寧誌梧拉扯時把沒幹的精液沾到他袖口上。羅進把精液的DNA和劉大宇的DNA進行比對,結果兩者的相似率為99.99%,可以斷定寧誌梧就是殺死劉大宇的凶手。
同時,呂瑩瑩在寧誌梧的電腦上發現他曾經在一個名叫色色豆的網站上購買了10毫升的河豚毒素,這是一個黃色網站,也叫作深網,因為服務器在國外,無法從源頭上鏟除,每次鏟除之後,又會自動出現在過去觀眾的電腦上或者手機上。
寧誌梧隻用了5毫升河豚毒素,另外5毫升不知是不是被他扔掉了?寧誌梧的運動褲上的河豚毒素應該是他分裝時不小心沾上的。呂瑩瑩還發現寧誌梧是用支付寶付款買河豚毒素的。
呂瑩瑩向江一明匯報情況,江一明想了一下,打電話給劉小偉,叫他帶人去查賣河豚毒素的店家,劉小偉剛好沒有案子,他愉快地答應了。
有了寧誌梧購買河豚毒素的記錄、運動褲上的河豚毒素、袖口上劉大宇的精液、案發現場外的鞋印、明豔的證詞、風華小區北門的監控錄像……這些已經完整的證據鏈,可以對寧誌梧進行審訊。
於是,江一明叫上吳江和呂瑩瑩對寧誌梧進行審訊。他們以為寧誌梧這種高智商罪犯很難對付,沒想到當江一明把證據一一擺在他麵前時,他竟然坦率地承認了。
“自己毒死自己,鬼才相信你!”江一明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是真的,我和我朋友霍鬆把劉大宇毒死自己的過程,用紅外線攝影機拍攝下來了,錄像保存在我的手機上,你們可以看看,看完之後,我相信你們不會認為我殺害了他。”他用手指著自己口袋說。
因為寧誌梧的雙手被手銬銬著,不能取放在西裝內袋裏的手機,所以吳江上前把他的手機掏出來,他用指紋解鎖之後,把圖片庫裏的一段錄像調出來,點擊播放,然後交給吳江。
吳江拿著手機,回到位子上,和江一明、呂瑩瑩一起看錄像。錄像拍攝於3月29日23:01:01,結束於23:11:10,全程隻用了10分鍾。
錄像顯示:劉大宇坐在花叢抽煙,寧誌梧悄然走到劉大宇身邊,手裏拿著一個針筒,抬起一隻手,向劉大宇的後脖子紮下去,劉大宇這才反應過來,他迅速站起來,大聲罵:“你他媽的是誰,竟敢暗算我?”
“我是你的死神寧誌梧,我們見過好幾次麵了,你殺害我女朋友杜千千,我今天是來替杜千千報仇的,你已經被注射了河豚毒素,不用三分鍾,你就會死去……不過,隻要你承認殺害杜千千,我就可以給你解藥,你看,我手上的這一瓶就是解藥。”寧誌梧嘲笑著回答。
“你想都不要想我承認殺害杜千千……”這時摸了一下後脖子,可能感覺到毒藥發作,他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向寧誌梧撲去,右手閃電地抓住寧誌梧的右手,把寧誌梧手上的解藥奪走,然後把小瓶子裏的解藥一口喝完。因為瓶蓋是開著的,所以河豚毒素可能灑到寧誌梧的褲腳上,當然,這從錄像中看不出。
過了三分鍾之後,劉大宇緊緊地捂住脖子,好像喘不過氣來的樣子,他感到自己上當受騙,用力地去摳自己的舌頭,想把河豚毒素吐出來,但是沒有成功,他趕緊向左上方跑去,應該是想去找水喝,結果跑了大概30多米就倒在陳屍的地方……一分鍾之後,錄像結束了。
大家都看呆了,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寧誌梧的智商真的太高了,他偽造了現場,還教唆明豔帶學生破壞了現場,所以,沒有辦法在現場裏提取到他的鞋印。
“寧誌梧,你這是誘使他人服毒,你同樣有罪的。你以為能逃過法律的製裁嗎?”江一明問。
“如果他不來搶我的河豚毒素喝,他會死嗎?主動權在他手上。我也沒想過要逃避法律的製裁,但是,我覺得法官不會判我死刑,如果有好的律師,我相信我坐幾年牢就能出來,我在監獄裏一樣可以大有作為,我不後悔自己引誘他服毒,我已經計劃了3年多。我也知道我智商是鬥不你們的,所以我做好心理準備,隻要能為杜千千報仇,我死不足惜!
“她父母為了省錢,一年到頭隻買過兩次豬肉,一個是端午節;一個是春節。他們的飯桌上除了自己種的蔬菜就是榨菜、筍鹹、豆腐乳之類自製的鹹菜……我在杜千千家住了一星期,實在無法下咽,隻好去買些魚肉改善一下生活。
“可是杜千千從來沒有向我提起過她家欠了15萬元,她怕我為她分擔債務,她太需要錢了,因此才會和劉大宇這個惡魔走在一起,我真的很後悔沒有及時了解她的苦難……她失蹤之後,我去她老家找她,才知道她有多麽艱難。
“但是,杜千千失蹤了,我已經沒有機會幫她的,唯一能為她做一點事情就是幫她報仇,從此,我眼裏沒有任何女孩,日日夜夜都在想念她,時時刻刻都在計劃如何殺了劉大宇……”
“你有證據證明是劉大宇殺了杜千千嗎?劉大宇為什麽要殺杜千千呢?”江一明不太相信他說的話。
“除了當天杜千千去紅秋鎮之外,第三天傍晚她給我發郵件,告訴我說:如果我失蹤了,你不要找我,那是我為了還債答應和劉大宇在一起一個月,隻要我陪他一個月,他就會為我父母還清15萬元債務,如果你覺得我很髒腑的話,我們從此蕭郎陌路,永不相見。
“開始我以為她還活著,就給她打電話,我重撥了100次都無法接通,後來我雇傭網絡高手查找她郵件是從哪裏發出來的,他告訴我說郵件是從杜千千手機裏發出來的,而且是定時發送的,她可能預感到危險,所以以這種方式暗示我,她的失蹤和劉大宇有關。唉,真是一個可憐又可悲的女孩。如果她肯和我商量,我會叫我父母幫忙貸款,幫她還錢,我們用工資慢慢還貸……”
“後來,我努力工作,拚命掙錢,把她父母欠的15萬元還清了。從此,我就開始計劃如何殺死劉大宇又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於是,我有空就去紅秋鎮跟蹤劉大宇,我還在他的別墅斜對麵租了一層民房,安裝上監控器,監視他出入別墅的時間……”
“你有沒有把杜千千的郵件給辦案警察看?”
“看了,安隊長給杜千千手機定位,結果一無所獲,半年後,我再次去詢問安隊長案情的進展,他暗示我杜千千很有可能不在人世了,從此我就對江北區分局刑警隊無比失望,我開始漫長的引誘劉大宇自殺的計劃,現在終於實現了,杜千千可以含笑九泉了。我也卸下一身重負。”他深深地歎一口氣。
“你是怎麽知道劉大宇那天晚上要帶曾小亦去野豬穀交易的?”
“霍鬆為什麽要幫你?還幫你拍攝誘殺劉大宇的過程?”
“他的女朋友黃雅思也失蹤了,他發現黃雅思的失蹤和劉大宇有關,但是,又找不到證據,去派出所報案,民警查了一段時間之後,就不了了之,我們都是同樣的人,所以,我們走在一起了。”
“你是怎麽避開風華小區29棟大門口的監控器的?”
“我和霍鬆都在29棟樓租房,我租7樓,他租2樓,那天霍鬆先在小區外的小靜茶館等我,我則從7樓來到2樓,拿著霍鬆給我的鑰匙,打開他家的門,然後從他臥室的逃生窗口中跳到地上,再從小區的監控盲區離開,從北門溜出去,然後戴上頭盔,騎越野摩托車到野豬穀下方的油桐林裏,再爬上野豬穀,等待獵物,我們已經在野豬穀等8次,那晚我們終於等到了。”
“也是你唆使明豔帶學生去犯罪現場破壞現場吧?”
“對,我們引誘劉大宇自殺之後,就打電話給明豔說那裏的金盞菊開得無比燦爛,比天堂還美,她暗戀我,非常聽我的話,做我喜歡的事來討好我,結果她上當了……”
“野豬穀是不是對劉大宇有特殊意義?”
“我隻知道劉大宇從小到大特別喜歡去野豬穀玩,也許他隻有到野豬穀裏尋歡作樂才能達到極樂世界吧?我還有一種預感,杜千千可能被他埋在野豬穀裏,黃雅思也有可能和杜千千埋在一起,劉大宇在那裏交易肯定會極度興奮和滿足,否則,為什麽他總愛去那裏?
“我跟蹤過他,他最少去那裏野合過10次,全部是在深夜時去的。但是,每次他去那裏交易完成之後,他都和小姐一起回家了,因為有別人在,我和霍鬆沒法下手,隻能等待一個最佳的機會一一他和小姐分開的時候。29日那晚,我們終於等來了好機會。”
“你給劉大宇注射的是什麽?他怎麽會相信自己中毒了呢?”
“是辣椒水,注射到人體之後,會感到無比熱辣。像他這種惡魔早點死,人間早點清靜平安,否則不知要害死多少女孩,江隊,我們是在為民除害。”他淡淡地說著。
“你說了不算,要法官說了才算。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不是劉大宇殺害了杜千千,你不是草菅人命嗎?”
“沒有萬一,否則,我寧願以死來謝罪!”他非常肯定地說。
他們審完寧誌梧之後,江一明叫小克和周挺去把霍鬆抓來審訊,他雖然不是主謀,也是從犯,同樣要受到法律的製裁。霍鬆被抓來之後,他坦白了一切,過程和細節與寧誌梧說的大同小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