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醉酒溺亡

1

康星製藥集團公司是長江市最大的民企,總資產高達200億元人民幣,是一家A股上市公司,股價從原始股的1.2元漲到80元,10年之間漲了66倍,是省裏的優質企業,經常受到市主要領導的表揚和大力支持。

這天晚上,夜黑如漆,天上鋪滿一層厚厚的烏雲,風在呼嘯著,把嫩綠的樹枝折斷,發出恐怖的聲音,令人膽寒。天空下著雨,有時大,有時小,五彩繽紛的華燈在風雨中黯然失色。

電子大廈位於前江公園南岸,濱江路174號,高達68層。是江南區的標誌性建築物,裏麵聚集著本市300多家的大型公司,大多數是從事電子和IT行業的公司。

康星製藥集團公司設在電子大廈66層,業務範圍與其他公司格格不入。66層共6000平方米,每平方米月租金高達20元,共計月租達120000元,年租金將近1500000元,還不包括物業管理費和水電費,當然,這對康星製藥集團公司來說隻是九牛一毛。

66層隻是康星製藥集團公司處理業務、信息和研發新藥的地方,公司的總部設在江南區皇城開發區裏,和製藥廠相鄰,占地1000畝,其中200畝用於建築行政辦公樓,剩下的是廠房用地。

一個穿著緊身黑色雨衣的男人,像幽靈一般地從街角來到電子大廈的後門,這是員工通道。他戴著一個黑色的大口罩,一頂黑色的鴨舌帽,一副墨鏡,一雙黑色運動鞋,身材壯實,步伐矯健敏捷,個子高大,身上背著一個大包。

他那戴著手套的手從緊身衣的口袋取出一把鑰匙,把鑰匙插入鎖芯,往右輕輕一擰,門被打開了,隨著閃身進入大廈,裏麵有一個保安坐在椅子上打盹,他躡手躡腳地從保安背後繞過去,走進了運貨電梯。

他知道電梯裏有監控錄像,但是,他毫不在意,因為他經過的地方監控器都會失效,他口袋有電子幹擾器。他按下66層的按鈕,兩分鍾之後,他順利來到66樓,當他走出電梯時,一個保安看見他,大聲喝令他停下,他迅速拿出一個瓶子向保安噴射藥水,結果5秒鍾之後,保安慢慢癱軟在地上。

他直奔位於辦公區最裏麵的信息中心,這道門隻有公司的核心高層領導才能打開,門禁需要用指紋和麵容同時使用才能打開。他拿出解碼器,對準亮著微光的門禁進行掃描,20秒之後,門禁密碼被識別了,他又拿出一個假人麵具,讓門禁識別,結果不到1秒,就得到門禁的認可,他輸入密碼之後,順利地進入了信息中心。

他跑到一個保險櫃前,再次用解碼器對密碼盤進行掃描,順利得到密碼,又用假人麵具騙得識臉器的信任,輕鬆地打開了保險櫃。

保險櫃最上麵一層有個白色的金屬小盒,他打開盒子,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U盤,他眼睛一亮,微微一笑。從背包裏取出一台平板電腦,把U盤插入端口,打開來看,正是他想要的東西,他立即點擊複製,電腦便開始工作,電腦顯示需要2分鍾。他耐心地等待著。

正在這時,他耳裏的麥克風傳來了同夥的聲音:“黑神,你已經被保安發現,兩名保安正朝信息中心趕來,請馬上撤退,否則非常危險!”

黑神一聽,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他必須把U盤裏的資料複製下來,否則將前功盡棄,他精心策劃了半年的計劃將一無所獲,黑神問:“你確定隻有兩個保安趕來?”

“對,隻有兩個保安,但是,他們正在呼叫其他保安趕來,電梯裏擠滿了保安,趕緊撤退!”

“不行,隻差30秒就複製成功了,我有信心製服兩個前來的保安!”說話間,信息中心的警報刺耳地響起,正好電腦已經完成複製工作了,他淡定地把U盤放回原處,關上保險櫃,迅速撤離。

他知道保安無法進入信息中心,想要抓住他,他們隻能躲在大門兩邊守株待兔。黑神一打開大門,迅速蹲下身子,兩個保安的警棍向他打來,但是被黑神躲開了。因為那是電棍,一旦皮膚接觸到電棍,他必然被電暈,所以躲開電棍的襲擊是最重要的,電棍打在他身上,好在他穿的是絕緣雨衣。

黑神閃電般地伸出右腳,踢向其中一個保安的肚子,保安受痛,嘶叫著倒在地上,另一個保安見狀,又揮著電棍向他襲來,他眼疾手快,一腳踢掉保安的電棍,又使出重拳打在保安的臉上,隻聽“哢嚓”一聲,保安的鼻梁骨被打斷了,瞬間倒在地上,捂著臉在打滾。

黑神飛快往外跑,從66樓往68樓跑去,這時眾多保安趕到,看見黑神往28樓跑去,在後麵緊追著,叫喊聲瞬間響徹大樓。

黑神跑到28樓,但是通往天台的門被鎖上了,他又從背包裏拿出一把鑰匙,隻用兩秒鍾就把門打開了,幸好保安還沒有趕到,他跑到天台之後把門關上了,因為保安要破壞門鎖需要一點時間。

隨後,他從天台的角落拖出一個巨大的背包,那裏麵裝著一個小型降落傘,他迅速打開傘包,然後把傘繩扣在身上,爬上欄杆,雙腳用力一蹬,身子便開始急速下降,兩秒之後,他按下開關,降落傘打開了,下降的速度也減慢了,他的目的地是不遠處的黃金海岸,那裏是一片又寬又長的沙灘,最適合降落。

當保安把天台的門打開之後,發現黑神正在降落,十一個保安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厲害的黑客。因為電子大廈的高度為260米,這樣的高度屬於低空跳傘,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這時保安經理謝賢華趕到,他沒有看見黑神乘降落傘逃走,便問保安組長安紀明:“安組長,怎麽一回事?”謝賢華長得高大結實,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此時變得非常嚴厲,目光就像一把刀,刺得安紀明不敢直視。

“一個黑客……闖入了信息中心……不,我也不太清楚……”他膽戰心驚地說著。

“黑客闖入信息中心?這怎麽可能?”他在問安紀明,似乎又在問自己。信息中心的安保非常嚴密,隻有董事長、總經理、實驗室主任和他才能進入,不僅要知道密碼,還要他們親自到場,刷臉才能打開門禁。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反正黑客是從信息中心的大門跑出來的,我被他踢倒在地,向峻也被他打斷鼻梁骨,他已經打的去醫院就醫。”

“今晚誰在監控室值班?”雖然電子大廈的公用之地都安裝了監控器,但是康星製藥集團公司內部也安裝了25個監控器,其中信息中心安裝了兩個監控器,沒有盲區。

“報告謝總,今晚是我和米穀值班,當時米穀在泡茶,我在看監控錄像,沒有發現異常,但是,當我看信息中心的監控錄像時,發現畫麵呈雪花狀,我想可能是監控器出毛病了,因為以前也出現過這種情況……”一個名叫成峰的保安說,他說得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被謝賢華處罰。

“後來你們又是怎麽發現問題的?”謝賢華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比較輕鬆,其實他明白這件事非常嚴重。但是他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功夫,否則怎麽可能當上集團公司的保安經理呢?這可是百萬年薪的美差呀。

“後來……我叫米穀一起來看監控錄像,米穀認為信息中心兩個監控器同時壞掉的可能性很少,可能有人用幹擾器幹擾監控器,於是,我用對講機呼叫在公司門口值班的安組長和向峻,向峻說安組長被人弄暈了,他正在用冷水把安組長澆醒,答應馬上趕去查看。”

謝賢華點點頭,轉過臉問安紀明:“你被弄暈是怎麽一回事?”

“今晚我和向峻值班,但是,當時向峻去上廁所了,隻有我坐在公司門口值班,這時,電梯門打開了,走進一個背著大包的黑衣人,黑色的口罩、墨鏡和鴨舌帽把他的臉遮蔽得很嚴實,我對他產生懷疑,喝令他停下,沒想到他迅速伸出一隻手,向我噴射藥物,我趕緊捂住嘴,過了幾秒之後,我就不省人事了。”

“幾秒就暈倒?世上還有這麽厲害的麻醉劑?”謝賢華今年40歲,10天前剛好過生日,但他看上去像45歲以上的人,抬頭紋很深。

“謝經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說的絕對是真話!”

“好了,我去查看一下監控錄像就知道,這事不能怪你……在場的所有人聽著,你們絕對不能把今晚的事情向外泄露,否則,按照公司和你們簽的條約,按泄密罪起訴你們,都聽清楚了嗎?”謝賢華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聽到了……”11個保安異口同聲地回答,可見他們平常不僅遵守紀律,而且訓練有素。

等所有保安走了之後,謝賢華去查看了電梯的監控錄像,但是嫌疑人經過的地方都是一片雪花,當嫌疑人走過之後,監控錄像又恢複正常。而安紀明確實是在被嫌疑人襲擊了5秒之後就倒地不起,直到向峻從廁所趕來,才將他用冷水潑醒。

謝賢華又來到公司的監控室,查看了監控錄像,情況果然如成峰和米穀所說的一樣。他覺得自己遇到了無比強大的對手,嫌疑人不僅有黑客技術,還有極其強大的武功,隻用3秒鍾就把安紀明和向峻打倒,他倆都是從武術學校招來的頂尖學員,沒想到在嫌疑人麵前不堪一擊,更可怕的是嫌疑人還會操作降落傘,要集中擁有這三大優點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

謝賢華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自從他24歲進入康星製藥集團公司以來,從來沒有如此大的壓力。

謝賢華打電話給袁景,袁景是公司的總經理,全麵主持公司的各項工作。電話通了,響了6聲之後,才被接通,現在已經是7月5日淩晨2點,袁景應該是在睡夢中被謝賢華的電話吵醒。

“袁總,對不起,這麽晚打擾您……”

“哎,不用客氣,你肯定有急事,否則不會這時候打電話給我,說吧,有什麽事?”他和藹地回答。

於是謝賢華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向他述說一遍。

袁景感到事態嚴重,語氣沉重地對謝賢華說:“你在公司辦公室等我,我馬上來。”說完他就掛斷電話。謝賢華本來想進入信息中心看看有沒有丟失東西,但是,他擔心袁景會懷疑他是內鬼,把現場痕跡給抹掉,所以,他要等袁景來了之後再進去。

謝賢華一向慎思敏行,膽大心細,而且武功高強,是特種兵出身,雖然在部隊不是樣樣拔尖,但是綜合能力排在全連前十位,這種人才很難得,最可貴的是他懂得知恩圖報,有著無比堅定維護公司利益的信念,所以被袁景器重。

謝賢華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等待袁景,當袁景出現在他麵前時,他趕緊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像握住久別重逢的親人的手一樣,愧疚地說:“對不起,袁總,出了這種事,我應該負主要責任。”

“現在說這種話是多餘的,隻能怪我們的對手太強大。走,我們先去看看信息中心有沒有東西被盜。”袁景今年55歲,集成熟、穩重、睿智於一身,他是清華大學的高才生,青年時學的是金融管理,20年前,他嫌國企的薪水太少,跳槽到康星製藥集團公司,現在年薪加分紅高達1000萬元,還有10%的股份,僅憑股份就可讓五代人衣食無憂。

“袁總,我們要不要報警,如果要報警的話,我們最好不要進入信息中心,因為這樣會破壞現場。嫌疑人的足跡和指紋等物證會被毀壞。”他憂心忡忡地看著袁景。

“絕對不能報警,我們公司有許多機密都存放在信息中心,一旦讓警方介入,我們偷稅漏稅、賄賂官員、非法進口原料等違法的事就會被曝光,這樣就會造成公司的股票瘋狂下跌,上百個股東會對公司失去信心,給我們帶來極大的壓力,甚至法定代表人都會被判刑。”袁景嚴肅地說。

“我的想法和你是一樣的,我已經交代當時一起抓賊的11個保安嚴守秘密,否則將對泄密者追究法律責任。”

“你做得對。”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信息中心門口,袁景對著門禁,讓門禁識臉,通過之後,輸入密碼,門“嘀”地一聲開了。他倆走進去,對寬敞的信息中心檢查了兩個多小時,結果沒有發現少了任何東西。

袁景對謝賢華說:“黑客應該沒來得及把東西盜走,就被我們的保安發現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們都回家睡覺吧,上班之後,我會向曾董匯報情況的。”他在安慰謝賢華,也在安慰自己。

2

7月10日晚上,天氣異常悶熱,雖然已是深夜,但是,熱浪依舊沒有散去,霓虹燈閃爍的夜空中沒有一絲涼風,整座城市在暑氣的籠罩之下,像個煩躁不安的病人。

王前飛今年31歲,性格孤僻內向,人們稱他悶騷男,他中等個子,身體偏瘦,皮膚像雪一樣白,好像許多年沒有見過陽光似的,這是他的職業造成的,因為他是IT工程師。

他沒有特殊癖好,朋友也很少,除了上班,就是上網學習更深奧的IT技術,似乎得到了社交恐懼症。他認為現實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隨時都有可能把人吞沒。他在親友聚會時總是沉默寡言,所以總是被人小看,如果親友要求他說幾句話時,他就會張皇無措,結巴著匆匆忙忙地說幾句話就結束。

此時,他獨自坐在美味燒烤店門口吃烤串,喝著52度的酒鬼酒。他最愛吃的是烤羊肉串和烤雞腿,每次他都會點這兩樣東西,別的烤串他一點也不感興趣,而且隻喜歡喝酒鬼酒,專一到固執的地步。

當然,他的酒量不算太好,最多隻能喝下400毫升52度的白酒,如果喝了500毫升白酒,必醉無疑,但是,他今天特別開心,想著即將來臨的美好事情,心裏美滋滋的,便多喝了100毫升的酒鬼酒。

喝完之後,他站起來,走到街頭,等候來接他的車。他剛才用了滴滴打車約了一輛車牌號碼為長A14177的轎車,他打開手機查看此車的位置,得知車已經向他駛來,所以,走到街頭等候。

10秒鍾之後,網約車穩穩地停在他身邊,司機搖下車窗問:“先生,是您約的車吧?”

“嗯。”他點點頭,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室車門邊,順手拉開車門坐上去,對著司機說:“去紅杉鎮。”

“老板,夜間去紅杉鎮每公裏要3元哦。”王前飛上車以後,司機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看見王前飛閉著眼睛,有氣無力的,像醉酒的樣子,所以故意提醒一下,以免到目的地後因付費產生分歧。

“沒……沒問題……”說完,他又閉上眼睛,昏睡過去,還打著很響的呼嚕聲,司機沒再說話,認真地開車,起點是江北區勝利大街,到終點50公裏,算是比較長的路途,一般情況下,他拉的客人都是在本市之內。

司機是一位年過五旬的男人,名叫管佛,名字很霸氣,卻一輩子處於社會底層,他有長達25年的駕齡,為人和善、本分、寬厚,極少和客人吵架,45歲以前,他都是在開出租車,隨著年齡增大,他不想繼續勞累,三年前,有了滴滴出行軟件,他閑不住,買了一輛15萬元的轎車跑滴滴,這樣就有了時間自由,並能勞逸結合。

當他的車行駛到洋灣湖時,此湖離起點30公裏,王前飛忽然醒來,叫管佛停一下車,他要下車拉尿,管佛隻好踩下刹車,把車停在路邊,讓王前飛下車。這裏是鄉道,隻有5米寬,周邊都密密層層的森林,路上沒有安裝監控器。

王前飛下車之後,繞過車頭,向公路邊走去,走了8米左右,他站在一塊岩石上,解開皮帶,開始往湖裏拉尿,突然腦袋一暈,身子一晃,跌進洋灣湖裏,並傳來“啪”地一聲……

管佛怕王前飛逃走不給錢,所以坐在駕駛室上,一直盯著王前飛,沒想到王前飛竟然會跌入湖裏,他大吃一驚,趕緊打開車門,下車跑到湖邊去看。跑到那裏時,他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對著湖麵照射,他離湖水隻有3米,手電筒的光雖然不很強烈,但依然能照見湖裏的情況。

此時,王前飛正在用雙手胡亂地拍打著水麵,嘴裏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驚叫聲,顯然王前飛不會遊泳,可是管佛是從貴州的大山深處來的,他也是一個旱鴨子,見到深水都怕。

如果他跳下去救王前飛,那是無疑等於自殺,這絕對不能做!他大聲向四周叫喊著:“有人嗎?快來救命啊,有人掉進湖裏了……”然而沒有任何人回答他,隻有空穀傳來他的回音。

這時,他忽然想起車的後備廂裏有一條小尼龍繩,他趕緊跑去拿繩子,但是,等再次回到事發地點時,隻見湖麵上冒著一串串的小水泡,已經看不見王前飛,他肯定已經沉入水底了。

他急得滿身大汗,在原地直跺腳,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撥打110電話。110指揮中心的接警員接到他的報警電話之後,詳細地問清原因和地點,然後叫他原地等待,他們會派離出事地點最近的民警前往處理。

管佛隻好聽從接警員的安排,蹲在岩石上,用手電筒一直照射著湖麵,他盼望能出現奇跡一一王前飛浮出水麵。但他知道這是自欺欺人。他在想著這件事是否要承擔責任,如果要承擔經濟賠償的話,那最少是他開一兩年所掙的錢。

半小時之後,一輛警車鳴著警笛呼嘯而來,管佛趕緊跑到路上去,向警車招手,警車停在他身邊,從車上下來5個民警,其中一個帶頭的民警走到他身邊說:“我們是江北區分局的民警,我名叫曲歌,負責處理這起事件,請問你的客人是從哪裏落水的?”

“他就是從那塊岩石上跌入湖裏的。離現在已經過去35分鍾了,人肯定不行了,但是請你們幫忙找一找他的屍體吧。”他沮喪地說道,眼裏充滿渴望。

“好的,我們馬上去湖裏搜索。”曲歌叫司機把警車開到岩石邊上,用車燈照射湖麵,湖麵被照得如同白晝,從西方吹來了陣陣微風,湖麵泛起一圈圈漣漪。

兩個水性很好的警察脫掉衣服,隻穿一條短褲,先後跳入水中,然後潛入水裏,搜索了兩分鍾之後,冒出水麵,向曲歌搖搖頭,接著又潛入水中繼續尋找,就這樣,一會兒潛入水麵,一會兒冒出水麵,尋找了差不多一小時,結果沒有找到王前飛的屍體。

曲歌叫兩個民警上岸,曲歌問其中一個民警:“小項,湖水有多深?為什麽找不到屍體呢?”兩個民警搜索過的水域大概有2500平方米,如果死者確實是從岩石上跌入水中,應該能找到屍體。

“因為是靠近山邊,水不深,在3到8米之間,水底並不平坦,而是呈現坡狀,我估計屍體可能受水流和風向的影響,漂流到2500平方米的水域之外。”項其回答。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報警人報假警。”另一個名叫高林光的民警說。

曲歌想了想,轉身對著管佛嚴厲地問:“管先生,我們懷疑你報假警,否則,我們兩個水性極好的民警怎麽會找不到屍體呢?”

“曲警官,我發誓:我所說的一切都真的,否則,你們可以追究我法律責任,你們還可以查看我的行車記錄儀,當時我的客人是從車頭繞過,走到岩石上拉尿的。”他真誠地回答。

“好吧,請帶我去看看你的行車記錄儀。”曲歌說。

管佛點點頭,轉身向自己的轎車走去,曲歌跟在後麵,來到駕駛室內,打開行車記錄儀進行查看,錄像顯示:王前飛於7月10日23:50:50,從車頭繞過,向湖邊走去,車子離湖邊隻有8米,但是行車記錄儀拍攝不到王前飛落水時的狀況,也拍攝不到管佛跑到岩石上去的狀況。

曲歌認為管佛沒有說謊,他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撥打海事救援隊的電話,海事接警員接到他的電話之後,向他問清了情況,答應立即派搜救隊去幫助他們。請他們耐心等待,因為搜救員都在睡覺。

一小時之後,一輛中型貨車來了,車廂裏裝有一艘搜救艇,從車上下來5個隊員,他們帶著潛水設備。曲歌認識帶頭的副隊長池大地,他倆握手寒暄之後,曲歌把情況向他介紹一番。

池大地比曲歌大5歲,他說:“在夏天溺亡的屍體要在1到3天內才能浮上水麵,人死後身體很多細胞因為缺乏營養的供給,會逐漸死亡,但腸道裏的腐敗性細菌,厭氧性細菌群等,會在人死後繼續工作。吸收人體餘下的營養,排放氣體,當屍體內存有足夠的氣體,屍體就會慢慢從水中漂浮起來。所以,我們必須潛水作業。”

“謝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如果你們需要我們幫什麽忙,我們會竭盡全力去做。”

“你們在一邊旁觀就行了,打撈屍體的工作由我們來完成。”他說完便叫隊員們把小型搜救艇從車上搬到岸邊,用繩索把它慢慢吊到湖裏,然後他們溜到岸邊,再把搜救艇拉回來,五個隊員爬上搜救艇。

池大地叫一個隊員駕駛搜救艇,他在艇上指揮,吩咐三個潛水員穿上潛水衣,背上氧氣瓶,先後潛入水中,先從近岸的水域開始搜索。

洋灣湖是一個淡水湖,最深處有150米,湖麵總麵積40萬平方米,雖然不算很大,但是,如果三個潛水員要對全湖進行搜索的話,需要幾天時間。洋灣湖的周圍都密密麻麻的樹林,種著鬆樹、杉樹、毛竹。

這時,湖麵起霧了,霧氣越來越濃,白茫茫地籠罩在水上,能見度極低,警車和搜救艇的燈光因此顯得微弱,隻能看見10米之內的景物,這給搜索工作帶來一些幹擾。

因為從湖麵到湖底呈坡狀,所以越往下水就越深。湖底很多淤泥,如果屍體沉入淤泥之中,很難被發現,這是最難的問題。還有一件事是氧氣瓶的問題,一般情況下,一隻氧氣瓶在10米深的水裏,可以潛遊1小時左右,但是,他們潛入水中不止10米,而20米,甚至30米,因此,三個潛水員每隔40分鍾便要上浮,回到搜救艇上補充氧氣。

天漸漸亮了,也許是太陽出來的原因,湖麵的霧氣漸漸散去,隻有淡淡的一層薄霧,可以看見100多米外的景物了。

早晨八點半,一個名叫沈沉的潛水員浮出水麵,他向池大地招手,表示他已經找到屍體了。池大地便命令駕駛員把搜救艇向沈沉那邊駛去,他們相隔約100米,兩分鍾之後,搜救艇駛到沈沉麵前。

沈沉左手抓住艇沿,右手把屍體拉出水麵,池大地和駕駛員趕緊伸出雙手,一左一右地抓住屍體的雙手,奮力把屍體拉到搜救艇上。沈沉隨後爬上去,卸下潛水設備,不斷地拿紙巾擦汗。

接著,池大地用“深海通”聯係另外兩個潛水員,對他倆說屍體已經找到,請速回。他倆接到命令之後,很快就浮出水麵,向搜救艇遊去。

“深海通”是潛水員語音通話裝備,可讓潛水員之間以及水麵的控製台進行實時通話,也可以讓水麵控製台實時看到潛水員在水下的位置,同時可將潛水員的氧氣瓶、心肺等參數實時回傳至控製台,非常方便。

曲歌見搜救艇向岸邊駛來,當它慢慢靠近岸邊時,曲歌看見搜救艇上裝有一具屍體,就知道他們成功了,當搜救艇停靠在岸邊時,曲歌跑上去幫忙,一起把屍體抬上岸。死者穿著白色T恤,黑色西褲,腳著一雙白色運動鞋。

曲歌從警20年,經驗豐富,擔心屍體不是管佛的客人,於是,他把管佛叫過來看,管佛看了一會兒之後,曲歌問他:“這具屍體是不是你載的客人?”

“是的,就是他!”他似乎怕多看屍體一眼,眼睛看著遠方回答。

“他是你的熟客嗎?”

“不是,他是第一次乘坐我的車。我以前不認識他……曲警官,這事我不要負責任吧?”他眼裏充滿憂慮。

“這要看調查結果。你如果有當律師的朋友,可以向律師谘詢一下。”曲歌見過很多家屬把跟事件無關的人告上法庭,甚至打人,比如醫鬧。嚴格來講,管佛是沒有任何責任的,因為他沒有惡意行為。

曲歌去查看死者的口袋,結果從他的褲袋裏找到一個錢包,裏麵裝著一個10張百元鈔票,三張銀行卡,一張身份證,但是沒有找到他的手機,這點有些蹊蹺,不過想想他在水裏最少要掙紮2到3分鍾,在這過程中手機從口袋中掉落也是有可能的。

身份證顯示:死者名叫王前飛,1990年7月7日出生,住在本市江南區鄰裏街11號的藍雅小區14棟202室。

曲歌打電話給江北分局的刑警隊長安逸田,問他如何處理屍體,因為他擔心這是一起謀殺案,比如管佛有可能把王前飛推進湖裏溺亡。

安逸田叫他打電話江北區分局的收屍員,先把屍體冷凍起來再說,如果通過調查沒有疑點,再將屍體交還給死者的家屬。曲歌對安逸田非常敬佩和信任,他照安逸田說的去做了。

3

曲歌回隊之後,沒有去睡覺,雖然他在現場工作了一夜,身體已經很疲憊,但是,他仍然向分局治安隊長匯報了處警情況,接著通過當地派出所配合,查到了王前飛妻子裴瀾的手機號碼。

他當即給裴瀾打電話,電話通了:“你好,請問你是王前飛的妻子裴瀾嗎?”

“是的,你是誰?”她警覺地問,現在的電信詐騙太多,造成不少市民對陌生電話很反感很警惕。

“我是江北區分局治安隊的曲歌,請問你老公是不是名叫王前飛?”其實他很怕打這種傳達噩耗的電話,但是,他是處理王前飛溺亡事件的負責人,這通電話必須由他來打。

“是的,我就是他老婆裴瀾,請問他出了什麽事?”裴瀾的語氣並不緊張,以為王前飛可能因為和人吵架或者酒駕被民警抓住了。

“你要有心理準備王前飛在昨晚12點左右,因為醉酒不小心失足墜入洋灣湖裏,溺水死亡了,屍體已經被我們和海事救援隊找到了,安放在江北區公安分局的法醫中心,請你來認屍吧。”

“你胡說!我老公怎麽可能深夜跑到洋灣湖去?”她不相信。

“請節哀順變,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殘酷的現實,但是,我們從死者的錢包裏發現了他的身份證,證明死者就是王前飛。你來辨認一下,如果你需要我陪同,請來江北區分局治安大隊副隊長辦公室找我。”

“嗚嗚……我馬上去找你……”她痛哭起來,悲傷而絕望,她的哭聲仿佛一根針刺痛著曲歌的心。

一會兒,一個少婦敲開曲歌辦公室的門,她身穿一襲紅裙,身材修長,微胖,一頭酒紅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纖細而飄逸。她五官清秀,皮膚白皙,一雙眼睛又黑又大,雖然談不上是個大美人,但是顏值中上,十分耐看,還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很難說清楚。

她眼裏含著淚花,神情悲傷而沮喪,她走到曲歌的辦公桌前,細聲問道:“請問您是曲警官嗎?我是裴瀾,你能把我老公落水的情況說一下嗎?”

“來,我們坐下來說。”曲歌從大班椅上站起來,走到沙發邊坐下,見裴瀾也坐下之後,他把王前飛溺亡的過程詳細地說一遍,語調沉重又無奈。

“那麽遲了,我老公跑洋灣湖去幹嗎?”她疑惑地問。

“根據司機管佛說,他要打車去紅杉鎮,但是他沒有和管佛說去幹什麽。管佛說王前飛喝醉了,走路都不穩,當時,王前飛叫管佛停車,然後走到洋灣湖邊去拉尿,結果失足掉進了洋灣湖。”

“去紅杉鎮?我記得他在紅杉鎮沒有朋友……這事非常蹊蹺,請問車子離我老公的落水點多少米?”看來她沒有被悲痛擊垮,神誌還很清醒,所以會問後那一句話。

“管佛的轎車離王前飛的落水點大概8米,他是站在一塊岩石上拉尿落水的。”

“8米?也就是說我老公走了十幾步,走到岩石上往洋灣湖裏拉尿?這是不可能的!我去過幾次洋灣湖,深夜時,那條路車輛罕見,一個大男人隨便站在路邊拉尿就行了,為什麽要走到湖邊去拉尿呢?我覺得我老公是被人推下水的。”她深深地看著曲歌說。

被裴瀾一說,曲歌愣了一下,我怎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呢?而一個平凡的少婦卻能想到這個問題,真是令人汗顏!可見她的心思何等細密!

曲歌想:如果換作是我尿急的話,當車停下來之後,肯定會站在路邊拉尿,因為夜裏沒有人,也沒有監控器,不用擔心損壞自己的形象。所以不可能繞過車頭走到8米外的湖邊去拉尿。

曲歌想了一下說:“當時隻有管佛在場,沒有別人,通過我們對管佛的詢問,我們覺得他應該不會把王前飛推進湖裏。”

“這是你的主觀臆斷!我要申請你們立案調查。否則,我絕不罷休!肯定是管佛把我老公推進湖裏的。”她眼裏閃著冷冷的光,臉上的肌肉稍稍扭曲了。

“如果是謀殺案,我們沒有辦法處理,得交給刑警隊立案調查,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分局刑警隊找安隊,把你的訴求向他說說。”

“我不相信你們分局刑警隊的能力,我要求市局刑警隊介入,請你幫忙打電話給江隊長,把情況向他反映好嗎?”她懇求著,眼裏淚光閃閃。

“沒問題,我可以幫你聯係江隊,但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去認屍。萬一死者不是王前飛呢?以前也發生家屬錯認屍體的事。”

裴瀾站起來,叫曲歌陪她一起去認屍,曲歌雖然通宵達旦沒有睡覺,沒有神情,但仍然同意了裴瀾的請求,去法醫中心認屍,這是警察必須盡到的責任。

他們來到法醫中心之後,曲歌叫法醫車楓山把冷藏王前飛的冰櫃打開,車楓山走到03號冰櫃前,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拉開冰櫃,露出一個黑色的裹屍袋,接著拉開拉鏈,露出了王前飛的麵容。

裴瀾一看,瞬間痛哭起來,一股巨大的悲傷像潮水般向她湧來,她感到心被刀切成一萬塊,差一點暈倒。她一隻手抓住冰櫃門,讓自己不要暈倒,伸出一隻手去撫摸王前飛蒼白如雪的臉……

過了許多,裴瀾才返過神,她知道哪怕自己傷心到窒息也無法讓老公起死回生,唯一能為老公做的就是弄清他為什麽會溺亡?為什麽深夜要去紅杉鎮?而且連電話也不打給她,讓她得知他的去向?許多謎團在她心裏糾纏著。

“車法醫,你有沒有對王前飛的屍體進行檢查?”曲歌問車楓山。

“我有對屍體表麵進行初步檢查,屍斑和屍僵已經形成,溺死的屍體由於毛細血管受冷水刺激發生收縮,加之屍體在水中浮動翻轉,所以,屍斑常常出現得較慢,而且比較弱。死者的食道內有食物的反流,手裏有淤泥和水藻。溺死屬於窒息性死亡,所以新鮮屍體有一般窒息征象,即全身血液不凝固;瞼結膜、黏膜、漿膜瘀點性出血。這都說明死者是生前溺亡,而非死後拋屍。”

“能判斷出大概的死亡時間嗎?”

“收屍員把屍體送來的時間是今早8:40,我立即對屍體進行觀察,從屍斑深淺和屍僵的軟硬度來判斷,死者死於昨天23點到24點之間。”

“有沒有外傷?”

“沒有外傷,可以排除與人搏鬥被人推下水的可能。”

“我們假設……這隻是假設,你不要當真……死者是站在湖邊拉尿被人從背後推下水,這能查出來嗎?”

“這不可能查得出來,因為凶手的手掌印不可能留在死者的衣服上,也不可能在屍體背部留下瘀痕。我覺得這是一起意外落水事件,不太可能是刑事案件。”車楓山長得高高瘦瘦的,皮膚白皙,很斯文的樣子。

這時裴瀾走到曲歌麵前,輕聲問:“曲警官,請你再陪我去一趟市局刑警隊好嗎?”

“我們這裏就是刑警隊,你有什麽問題可以找我們公安隊反映呀。”車楓山搶過話題。

“對不起,我更信任市局的1號重案組,我經常關注他們的微信公眾號,知道他們屢破奇案、難案、冷案,甚至死案。他們在我心中是至高無上的。”裴瀾悲傷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我就無話可說了。”車楓山說完就走開了。

“裴女士,我先打電話給江隊,看看有沒有在辦公室,如果他在的話,我就帶你去。”曲歌說完就掏出手機給江一明打電話,他打的是江一明辦公室的座機,電話通了幾秒之後,被江一明接通了。

江一明先叫曲歌把王前飛溺死的過程詳細地說一遍,於是曲歌照做了。江一明聽了之後,覺得沒有可疑之處。因為一個醉酒的人是很容易落水溺死的,全市每年要發生20到40起這種悲劇,其中小學生特別多。

“裴女士,認為有哪些疑點呢?”江一明和風細雨地問。

“一個被尿憋急的男人,怎麽可能走到離車子8米外的湖邊去拉尿呢?絕大部分人下車就會在路邊解決,深夜12點又沒有人看,也沒有車輛經過,我老公不可能舍近求遠,踉蹌地走到湖邊去拉尿。”

“你的想法是比較對的,但是,也有另外,比如湖裏有人打魚,王前飛有可能為了邊看打魚邊拉尿,所以才會走到湖邊去。當然,可能有別的原因。總之,不能斷定王前飛不會去湖邊拉尿。”江一明說。

“可是我認為我老公不會那樣做。他是一個簡單到極致的人,比如他連**都不穿,**成習慣;為了簡單,他幾乎推掉所有社交。所以,我認為他不會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也不可能深更半夜打車去紅杉鎮!我的第六感告訴我:我老公是他殺!求求你了,江隊,你幫忙立案偵查吧。”她含淚地望著江一明,神情楚楚的。

“既然你提出疑點我們會認真考慮的。如果讓我們介入,首先要解剖王前飛的屍體,你同意嗎?”

“當然同意,隻要能將凶手抓捕歸案,我傾家**產都願意。不,哪怕拿我的命換他的命都可以!”

“好吧,你先回去,我會派人去調查。如果有更大的疑點,我們再立案偵查,你放心吧,我們絕對不會敷衍了事。不過,在我們沒有查出結果之前,你千萬不要單獨去查,這可能會對你造成生命危險。”

她感激地點點頭,和曲歌走出去。

江一明打電話給安逸田,把情況說清,安逸田十分配合,他同意市局刑警隊把屍體拉走,如果需要的話,他會派人把王前飛的屍體送到市局的法醫中心。江一明說如果能把屍體送來更好。

下午兩點鍾之後,安逸田就派人把王前飛的屍體送到市局的法醫中心,江一明要求羅進馬上對屍體進行解剖。隨後又吩咐吳江和小克去找管佛了解情況。雖然曲歌已經對管佛進行了詢問,並做了筆錄,但是,筆錄不夠詳細和專業。

吳江和小克去找管佛,重新詢問。結果和曲歌的筆錄大同小異。沒有發現管佛的話有漏洞,但是,管佛的行車記錄儀隻有錄像功能,沒有錄音功能,所以不能采集到王前飛和管佛的對話。

行車記錄儀有兩種,一種是隻能錄像的,這種行車記錄儀比較簡單,價格也便宜,而且很耐用;另一種行車記錄儀既能錄像又能錄音,價格自然貴一點,也比較容易壞,所以,一般情況下,低檔的轎車是使用前者。

吳江和小克詢問完管佛之後,把他帶到事發地點,叫他把當時的情況再敘述一遍,結果沒有發現疑點。他倆從警車上拿來勘查工具,對現場進行勘查。

從停車處到岩石落水點共8.2米,從路邊到落水點為5米,其中有4米是泥沙地,1米為岩石,泥沙地上有許多鞋印,非常雜亂,可見現場已經被曲歌他們和海事救援隊員破壞殆盡。

他們穿上鞋套,對地上的鞋印仔細觀察,發現有7種不同的鞋印,他們對鞋印進行拍照,準備拿回去比對。落水點的岩石上有很多不完整的鞋印,可惜因為岩麵粗糙而無法提取。

除了鞋印,現場沒有可疑的物證,所以,吳江和小克回隊了。他倆回來之後,走進法醫中心,把王前飛的鞋子拿來進行比對。王前飛穿的是一雙白色耐克鞋,鞋子比較新,鞋底的花紋很清晰,這給他們的比對工作帶來方便。比對結果,7個不的同鞋印中沒有一個鞋印和王前飛的鞋印相同。

這種情況應該是王前飛的鞋印被曲歌他們和海事救援隊員的鞋印覆蓋了;還有一種可能是王前飛被人打暈之後,凶手把他抱起來扔進洋灣湖裏,造成他失足落水的假象。可惜行車記錄儀無法拍攝到車裏的情況。

吳江覺得應該去查一下管佛的車,如果能從他的車內提取到指紋或者其他物證,那是最理想的。因為行車記錄儀拍攝到的情況未必是真的。錄像是可以偽造的。

吳江把管佛的行車記錄儀內存卡交給呂瑩瑩鑒定,看看是否有假。接著又和小克去找管佛,說要檢查他的車,管佛很配合地帶他們去小區的停車場,把車門打開,讓他們勘查。

打開車門之後,吳江立即聞到一股漂白粉的味道,他一愣,眉頭一皺問:“管先生,你的車好像剛剛洗過?”

“是的,我早上一回來就把車開到洗車店去清洗了。這有什麽不妥嗎?”他疑惑地問。

“為什麽要急著把車開去洗?”吳江有些生氣。

“我以前在貴陽開了23年出租車,我們那裏有個習俗,一旦車子載過死人,就必須馬上把車子開去清洗,把晦氣徹底洗掉,否則會很不吉利,我一直保存著這個習慣。”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這是迷信!現在可好了,所有的物證都被洗掉了,連DNA也會被漂白粉破壞掉,指紋就更不用說了。唉……”

“曲警官沒叫我不要洗車啊,我真的不知情。”

“曲歌是治安民警,沒有我們刑警考慮得周全,他當然不會想到我們要勘查你的車子……算了,這事不能怪你,也不能怪曲歌,也許這就是一起意外溺死事件。”吳江雖然這麽說,但還是拿著放大鏡對副駕位周邊進行勘查,結果沒有發現一枚指紋,也沒有發現毛發、皮屑、鞋印。

4

第二天,羅進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江一明召集1重案組組員開會。組員共7個人,小規模的案情分析會都是在小型會議室裏進行的,此時是盛夏,酷熱難耐,但是會議室裏的空調機早已被後勤人員打開製冷,所以裏麵非常涼爽。

“羅進,你來說說屍檢情況吧。”江一明開會不喜歡鋪墊,從來都是直奔主題。

“死者王前飛1990年7月7日出生,於2021年7月10日23點到7月11日1點溺死,因為他的內髒淤血;瞼結膜、黏膜、漿膜瘀點性出血,而且屍斑淺淡,口鼻部蕈樣泡沫等征象,所以我們判斷他是溺死。他的血液中酒精含量達到250mg/100ml,死前處於嚴重醉酒狀態。”

“這相當喝了多少毫升的白酒?”溫小柔問。

“52度的白酒最少喝了450毫升,對酒量好的人來說,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但是對於酒量不好的人來說,肯定要送醫洗胃,否則會造成死亡。王前飛的妻子說他酒量最多能喝下400毫升52度的白酒。超過這個量就會嚴重醉酒。”羅進看著溫小柔回答。

“死者有沒有外傷?”

“全身沒有一處外傷。可以排除死者死前與人搏鬥過的可能。”

“會不會死後拋屍?”江一明問。

“死後拋屍?如果是死後拋屍的話,他的胃裏就不會有5000毫升的湖水,肺裏也不會有大量的積液了。”羅進覺得江一明問得太不專業,怎麽會問出這個問題?這可不是一個刑警隊長應該提的問題。

“我的意思是說死者會不會在別的地方溺死,然後拋屍到洋灣湖。”江一明回答。

“對不起,江隊,我誤會你了……這個問題目前還不知道。這需要去洋灣湖提取水樣進行化驗,然後再和死者胃裏的湖水進行比對,河水、海水、湖水、自來水、水庫水的生態和成分都是不同的,所以生長出的藻類也不同。會議結束之後,我會去洋灣湖取水化驗,傍晚就會有結果。”

“江隊,我覺得死者被拋屍的可能性極小,因為管佛的行車記錄儀沒有偽造痕跡,錄像中的人就是王前飛。”呂瑩瑩說。

“可是目前有三個疑點,一是裴瀾認為王前飛不會走到湖邊去方便,化簡為繁;二是不知道王前飛要去紅杉鎮幹什麽;三是管佛一回到市區就把車子洗得一幹二淨。這些都是疑點,所以,我們首先要弄清楚這些問題。否則,我總不安心。”江一明皺著眉頭說。

“我們去調查一下王前飛的通話記錄,看看7月10日和誰聯係過,他深夜去紅杉鎮,應該是去見很重要的人,總不會跑到那裏去偷東西吧?有結果之後再去紅杉鎮調查,我想問題會迎刃而解。”吳江提議。

王前飛使用的是聯通公司的手機卡,所以,吳江和小克去市聯通公司營業部調取了王前飛當天的通話記錄,並把他一個月內的通話記錄都打印出來。7月10日王前飛隻通過兩次電話,一個是裴瀾,她於11:10:12打電話給他,通話時間隻有30秒。

另一個是名叫劉思凡的人,不知道是男是女,劉思凡用的是移動公司的手機卡。他們又去移動公司調查劉思凡的身份,結果發現她真名叫劉曉菲,今年25歲,是四川馬爾康觀壩鎮前山村人。

王前飛和劉曉菲是18:10:10通電話的,通話隻有55秒,可見王前飛果然是一個喜歡簡單的人。

吳江和小克來到紅杉鎮派出所,所長接待他們,當所長知道他們要去了解劉曉菲的情況時,他把片警秦虎叫來。秦虎才進入派出所工作5年,因為膽大、細心,很快就成為所裏的幹警。

他中等身材,臉上的皮膚稍黑,五官端正,正宗的國字臉,渾身充滿陽剛之氣。他知道吳江和小克是市局的精英,對他們無比崇拜,忙著遞煙倒茶,禮貌而周到。

“小秦,你認識住在行運街14號的劉曉菲嗎?”吳江問。

“認識,她是個小名人,因為她老公孔嶺南販毒被我們抓捕,被判了15年刑,這是2018年6月發生的事情,後來,她和孔嶺南離婚了,孔嶺南允許她住在他的房子裏。他們沒有生育,家裏隻有一個患老年癡呆症的公公,她負責照顧公公,這是孔嶺南讓她繼續住在他家的原因。”

“劉曉菲有工作嗎?”

“有,她在鎮上的如家賓館前台當服務員,月薪2500元,但她似乎安於現狀。工作認真,待客熱情有禮,嘴巴很甜,受很多顧客的歡迎。”

“她現在在哪裏?”

“應該在家裏吧。要不我帶你們去她家看看?”秦虎有點小興奮,能和市局的精英一起走訪調查是一件可遇不可的事。絕大部分的民警都想成為吳江和小克那樣的人。

“走吧。”吳江站起來,秦虎也迅速站起來,走在前麵帶路,他們穿行了兩條街道之後,就來到劉曉菲的家裏。門口前坐一個癡呆老人,看見他們到來時,眼光直直地盯著他們,什麽話也不說。秦虎從他身邊走過,往屋裏走。

屋前有個小院子,小院的東北角有一口深井,院子後麵是一棟兩層半小洋樓,外表裝修得很漂亮,與別的房子有很大差異,可見它的主人掙錢能力比較強。當然販毒的利潤是很高的,隻是不知道為何法院沒有把這棟房子沒收了。

“三位警官,是不是我老公……不,我前夫……在監獄裏不聽話?”她微微皺著眉頭,漂亮的女人即使皺眉頭也是很美的,何況她的聲音如嬌鶯般悅耳。她邊領他們向客廳走去邊問。

“不是,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管的是命案,不管監獄裏的犯人。請問你認識王前飛嗎?”吳江坐下之後問。

“王前飛?你說的阿飛吧?我認識他,他曾經在我們賓館入住過,當時我們前台的電腦壞了,變成黑屏,無法使用,他聽了之後,說幫我們試試看,結果不到一刻鍾就把電腦給修好,真是厲害,我沒文化,對這種有專業知識的人非常敬佩,所以就加他微信,成為好友。”

“僅僅是好友關係嗎?現在他死了,他是7月10日深夜來紅杉鎮路上,掉進洋灣湖淹死的,我們懷疑和你有關係,因為他在紅杉鎮沒有別的朋友,你最好跟我們說實話,否則,我們將會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一抺緋紅悄然爬上她的臉頰,如桃花一般豔麗,她微微低下頭,避開吳江的目光,細聲地說:“後來,我和阿飛經常聊微信,兩人都有好感,最重要的是我們都有共同的經曆和難言的苦衷……於是,我們走到一起。”

“你們有什麽苦衷?”

“唉……我真的不想提起……”她抬起頭,眼裏含著淚花。

“說說吧,也許對我們破案有幫助,既然你們之間有感情,我想你不願意王前飛含冤而死吧?”

“我前夫沒有被捕前,經常打我,特別是喝醉以後,簡直不把我當人看,而是當沙包打,他總是無中生有,說我勾引別的男人,其實,我對他無比忠貞,因為我是從四川鄉下來,嫁給一個富裕的老公不容易,所以我處處讓著他,沒有報警,也沒有去找婦聯……他被判刑之後,我就向法院提出離婚申請,不久法院就判我和前夫離婚……”

“那王前飛有什麽苦衷呢?”吳江因為不想聽她繼續講後來的故事,所以打斷了她的話。

“王前飛也屬於家暴的受害者,隻不過和我的方式不同而已。他性格內向軟弱,家裏的一切都由裴瀾說了算,而且對他要求很嚴格,甚至有強迫症,比如他的牙刷一定要頭朝北放在杯子裏,和她牙刷的方向一樣,出門前一定要他把皮鞋擦得油光鋥亮,否則就不讓他出門,連他穿什麽顏色的衣服也由裴瀾指定,他曾經反抗過裴瀾,結果裴瀾和他分居,幾個月都不和他同房,最後,阿飛隻好向她妥協,因此,我們是惺惺相惜,最終偷偷摸摸地走在一起,但他一個月最多來我家兩三次,因為他要等裴瀾出差才敢來。”她說得聲情並茂,好像遇上了真愛。

“是的,因為7月10日是我生日,他老婆出差了,他要來我家過夜,第二天陪我過生日,他說要買一個大鑽戒給我,那個鑽戒太美了,我真的很喜歡,所以,他答應買來送我當做生日禮物。”

“可是我們沒有在他身上發現鑽戒。”

“那個鑽戒還躺在紅杉鎮金大福金店的櫃台裏,當然不會在他身上。他說第二天帶我去買,他是不會對我說謊的……可惜……他竟然……被水鬼拖走了……我真沒福氣啊。”她的眼眶濕潤了,掉下幾顆晶瑩的淚珠,如同晨露般閃亮。

“有一點想不通,既然他要來你家過夜,怎麽會喝下將近一瓶52度的白酒?”

“他每次來我家之前,都喝得半醉,因為這樣……我們可以纏綿得更久,我也喜歡他喝酒之後的狀態,很野性,很狂放,我們甚至可以一整夜都不用睡覺……我也有七情六欲,渴望被愛……”她含羞地低下頭。

“那他為什麽不下班之後就來你家呢?他可以和你一起喝酒呀。”

“不,我擔心鄰居的流言蜚語,每次他都是深夜來我家的,這是我給他定下的規矩。我不愛喝酒,所以不會陪他在公共場所喝酒,偶爾會在家裏陪他喝幾口。”

“那個鑽戒需要多少錢?”

“18000元。”

“啊?那麽貴?根據我們了解,他隻是一個打工仔,月薪隻有10000元,怎麽舍得買那麽貴的禮物送給你,何況他的工資卡都交給裴瀾了,哪來的錢呢?”

“我也不知道,近來他好像比以前大方了很多,經常給我轉錢,叫我多賣一些好看的衣服和化妝品,吃好一點,不要虧待自己。”

吳江陷入沉思,一股幽蘭的芬芳隨風襲來,彌漫著整個客廳,外麵的陽光非常耀眼,照耀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光芒。客廳的空調機發出微響,非常安靜。

“你是否知道王前飛有仇人?”

“應該沒有,如果有的話,他也不會告訴我,他隻喜歡聽我說我從小到大的事情,不愛談他的事情,我樂於當傾訴者,他卻喜歡當傾聽者,我們的心靈達到前所未有的默契。”

“他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給你轉錢的?”

“就這幾天,每天都轉500元,我一共收到他用微信轉來2500元。以前他隻有在節日時給我轉錢,一般不會超過400元。”

“7月10日他打電話你都說些什麽?”

“沒說什麽,他不善於聊天,隻說想我了,要來我家過夜,第二天陪我過生日,並會幫我買那隻我們看了兩次都沒有買成的鑽戒。就說這些話。其實,我真的不在乎他是否給我買鑽戒,隻要他能來陪我,我就會感到很幸福。”

“你們交往多久了?”

“我離婚之後不久就認識他了,我感到這是上天對我的眷顧,在我人生最黑暗時刻,他來到了我身邊,帶給我無盡的安慰和希望。雖然他是別人的老公,但是我不在乎。”她有點自豪地說。

“好吧。我去換一下衣服。”她穿的是休閑裝,所以要換一下正規一點的衣服。說完她就走進臥室,一會兒便換了一身束身的黑色連衣裙走出來,臉上的神情是悲戚的,腳步也是沉重的。這是她正常的表情,別說是自己的情人死了,哪怕是自己的好友死了,她也應該感到悲傷。

劉曉菲帶他們帶到鎮中心的解放大街,這個鎮將近8萬人口,是個大鎮,所以鎮中心比較繁華。他們走進金大福珠寶店,劉曉菲指著櫃台上的一隻心形鑽戒說:“阿飛要給我買的就是這隻鑽戒。”

吳江看了一下,掏出手機對著鑽戒拍攝照片,然後走出來,他們把劉曉菲和秦虎送回去之後,開車回隊了。

在回隊路上,小克說:“吳哥,我覺得應該去調查一下王前飛的銀行賬戶,也許他是做了非法的事情,賺了黑心錢,才有可能被人謀殺的。”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王前飛是他殺。我覺得劉曉菲沒有說謊。不過,王前飛突然變得有錢起來,是值得懷疑。可以去調查他的銀行賬戶,可惜沒有找到王前飛的手機,否則有可能直接從手機上查出他的收入情況。”

5

傍晚,羅進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對他說:“江隊,我從洋灣湖取樣的湖水已經化驗出來了,湖水裏有曲殼藻和卵形藻,這兩種都是淡水湖裏麵常見的矽藻種類,也是洋灣湖特有的藻類,而死者的胃液裏同樣化驗出這兩種藻類,所以,可以肯定王前飛是溺死在洋灣湖裏的。”

“嗯,這下我就放心了。死者的胃內容物裏主要是什麽食物?”

“主要是羊肉和雞肉,而且是經過高溫烘烤的,其中有少量的椒鹽和孜然,這是烘烤食物的必需品。”

“能判斷出死者是什麽時間吃下這些食物嗎?”

“從這兩種食物的消化程度來判斷,死者應該是在7月10日22點到23點30分之間服下的。”

“也就是說王前飛死前曾經在烘烤店吃過羊肉串和雞肉?”

“是的。”

“好吧,我知道了。”江一明說,羅進點點頭,走出辦公室。羅進有些不解:既然王前飛死於意外溺亡,並且確定了死亡時間,何必問胃內容物是什麽呢?

吳江和小克坐在裴瀾麵前,裴瀾神情黯然,身體憔悴,臉色蒼白,愁眉不展,顯然她還沒有從悲傷中拔出來。但是,她依然能給他倆泡茶,動作嫻熟自如,證明她沒有失去心智。

“裴女士,我們想知道7月10日深夜你在哪裏?在幹什麽?”吳江是這麽想的:萬一王前飛出軌被她發現的話,她智商這麽高,又有強烈的控製欲,是不可能容忍丈夫背叛她的,所以,她有殺人動機。

“不是懷疑你,但是我希望你配合工作。”吳江委婉地說,他不想刺激她。

“我7月10日早上就去濱河市出差了。當晚我住在白鷺賓館1209房,那裏的監控設施很完備,不信你們可以去查。我於7月11日早上6點接到曲歌警官的電話之後,立即包車趕回來。”

“你是單獨去出差嗎?”

“是的,我們公司為了省錢,每次出差隻派我一個人去,我也喜歡單獨出差,這樣既自由又能體現出我的工作能力,我這個人唯一的缺點就是爭強好勝,為了在工作上做出更好成績,我們連孩子都沒計劃生,唉,早知我老公會英年早逝,我真不該……”她低下頭抽泣起來,十分後悔和內疚。

“請節哀順變,人死不能複生,我想你是個女強人,應該能挺過這一關。我們今天來主要是來告訴你我們初步調查的情況,並且解開了三個疑點。一是:王前飛去紅杉鎮是和他的女朋友劉曉菲約會……”

“什麽?他竟然有女朋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平時對我百依百順,哪敢在外麵找女朋友?而且每次我出差時,我在深夜都會叫他發定位,甚至視頻……”她匪夷所思地望著吳江,雙眼睜得像雞蛋一樣大。

“王前飛是IT工程師,要偽造定位非常容易,要偽造你家臥室的背景也能做到。第二個疑點也解決了,貴陽的出租車司機確實有乘坐者死後去洗車的習俗。當然,第三個疑點無法解釋,就是王前飛為什麽要舍近求遠去湖邊拉尿。”

“肯定是那個名叫劉曉菲的狐狸精殺了我老公的!比如她躲在出事地點的水裏,發信息叫我老公在那裏下車拉尿,然後用鐵鉤之類的東西把我老公拉到湖裏淹死。”她咬牙切齒地說。

“不,雖然你的想法很新穎,但是不可能是她幹的,因為她是獨居女人,家裏安裝有監控器,監控錄像顯示:案發時間她一邊在客廳看電視,一邊等王前飛去赴約。”

“如果她有別的姘夫,她慫恿姘夫去現場作案呢?”

“這也不可能,因為王前飛身上沒有一點傷痕,T恤也沒有破裂,如果想用鐵鉤把他從岩石上拉到湖裏淹死,肯定會在他身上或者T恤上留下痕跡,何況當時管佛一直盯著他,管佛一口咬定是王前飛不小心掉進湖裏的。”

“如果管佛和劉曉菲的姘夫聯合起來謀害我老公呢?”

“這也不可能,因為王前飛是臨時預約管佛的車,管佛無法保證王前飛會乘坐他的車,所以,你的推理是錯誤的。”吳江很佩服一個女人會有如此縝密的推理能力,而用鐵鉤把王前飛鉤到湖裏這種方法他的確沒想到。這麽厲害的女強人控製欲是非常強的,越是這樣,王前飛才會出軌,毛偉人說得對:“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我們要回去匯報調查結果,由我們的隊長來定奪,但是,到目前為止,我們認為這是一起意外落水溺亡事件,而非案件。”

她想了一下問:“吳警官,你能把那個……什麽……劉曉菲的住址告訴我嗎?我想見一見這個女人,她到底有什麽魅力能讓我那像鐵樹一樣的老公開花呢?我感覺我老公的死肯定和她有關係。”

“對不起,我們對走訪對象負有保密責任,所以不能告訴你。”

“……那她比我漂亮嗎?”她不依不饒。

“說實話,她沒你漂亮,身材也沒有你好,更沒有你高雅的氣質。”

“可是我老公怎麽會看上她?”她十分不服氣,胸口起伏,大口吐氣,雙肩在微微顫抖。

“但是,她對王前飛柔情似水,百依百順,也許正是你所欠缺的。”吳江說完就走出來,裴瀾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捂著雙眼放聲痛哭起來。

吳江和小克離開裴瀾的家之後,去銀行查詢王前飛的賬戶,結果他的賬戶比較正常,沒有大筆的收入,其中最大的一筆存款是20000元,是於7月3日傍晚存入的,應該是他幫助客戶幹私活賺來的。他在工商銀行的賬戶上共有4.5萬元的積蓄,但都先後轉入了微信裏,目前賬戶上隻有108元。

他的另一個賬戶是在建設銀行開的,公司把王前飛的工資匯入他賬戶之後,很快就被轉到裴瀾的支付寶裏,隻剩下300元。因此可以排除王前飛有巨額收入的可能,當然,除非他用親友的身份證開賬戶,或者把巨額收入購買了虛擬貨幣,比如比特幣之類的。

王前飛是個IT工程師,他深知網絡體係和銀行流程,如果警察要查他的賬戶,他是無法抗拒的,而且很快就會被查出來,所以,他知道洗錢的方式。

呂瑩瑩在監控錄像中找到了王前飛起點,他於7月10日22:50:30出現在江北區勝利大街2號的美味燒烤店,獨自坐在店外的角落吃燒烤,並叫了一瓶白酒,但是,因為那個角落燈光昏暗,看不出來他點了什麽食物。

王前飛是乘摩托車從勝利大街旁邊的流花村裏出來的。這讓人不解:他去流花村幹什麽?摩托車是魔的司機開的,王前飛下車之後,就用手機掃描魔的司機手機上的二維碼付款,具體付了多少錢,看不清楚。更要命的是摩托車的車牌號碼也看不清楚,因為王前飛下車的地方很暗,摩托車的尾燈可能壞了,所以看不清車牌號碼。

江一明和周挺去美味燒烤店走訪,此時正是傍晚,店裏已經有幾個客人開始吃烤串了。江一明找到老板,把當晚服務王前飛的服務員叫來,服務員名叫水靈,她被老板叫到閣樓上,她看見江一明他倆之後,局促不安地問:“兩位警官找我幹嗎?”

水靈個子高大壯實,一張蘋果臉紅嘟嘟的,帶著村姑特有的淳樸和青澀,渾身充滿青春氣息,她看了一下說:“這個客人最近來我們店裏吃過幾次,但是,他不愛說話,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更不知道他住在哪裏。”

“他每次都是單獨來吃東西嗎?”

“好像是吧?我們店裏生意很好,每天要接待好幾百位客人,他的長相和身材都不出眾,我真的不記得他了……對不起。”她歉意地說。

“7月10日晚上,他點了什麽食物?”

“嗯,讓我想一想……哦,我想起來了,他點了10串烤羊肉串,三個雞腿,一瓶酒鬼酒……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別的東西了。這位客人犯法了嗎?”

“不,他從你們這裏離開之後,乘車到洋灣湖,不小心掉進湖裏淹死了……他喝的酒鬼酒是多少度?多少毫升?一瓶都喝完了嗎?”

“啊……怎麽會這樣?我們沒有勸他喝酒的,不用負責任吧?他喝的是52度500毫升的酒鬼酒,500毫升酒全部喝光了,我愛收集酒瓶,所以,我會下意識地把酒瓶裏的酒倒掉,因為我從不喝酒,聞到白酒味我就想吐。”她的口才不錯,不再忐忑不安了,她在惋惜一條生命的逝去。

“當時天氣很熱,你們店裏開著空調機吧?”

“是的。一上班我們就把四台大空調機的溫度降到最低度。”

“所以店裏要比外麵涼爽很多是吧?”

“對,裏外溫差最少5度,外熱內涼。”

“可是他為什麽不坐在店裏吃,而要坐在外麵吃呢?”

“這個……應該是店裏的座位滿了。他來過我們店幾次,都喜歡坐在外麵吃,可能是個人習慣吧?有一部分人喜歡坐在外麵吃,不喜歡坐在冷氣房裏吃。”

“當晚他有什麽異樣?”

“異樣?什麽意思?當晚生意很好,我們都很忙,他隻給他送過三次東西,第一次是一瓶酒鬼酒;第二次是送三個雞腿;第三次是送10串羊肉串,哦,最後一次是他在叫我買單,於是,我便把店裏的二維碼收款牌送到他麵前,讓他用手機掃碼付款。”

“你和他說過話嗎?”

“說過,隻是簡單的幾句。我問他們要吃什麽?他叫我把菜單拿來自己點,結果寫10串羊肉串、3個雞腿、一瓶酒鬼酒。”

“以前你服務過他嗎?”

“服務過三四次吧。”

“當晚他的聲音和以前有什麽不同嗎?”

“不會呀,我沒有感覺到他的聲音和以前不同,不過,我的辨別聲音能力很差,你們不能當真,也許我誤判了。”

“前幾次他也是點雞腿、羊肉串和酒鬼酒嗎?”

“是的,幾乎每次都這樣,他可能有強迫症吧。或者特別愛吃羊肉串和雞腿。”

“不,前幾次都是他走到櫃台去掃碼付款的,因為我們店的收款牌放在進門的收銀台上,不知道為什麽,那天晚上他會叫我拿二維碼收款牌給他掃碼……這確實有點不好理解,可能他喝多了,哦,還有,他以前喝的是468毫升的酒鬼酒,這次喝的是500毫升的酒鬼酒。”

“謝謝你的幫助,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吧。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到可疑的地方,請給我打電話。”江一明笑著對她說,她心情瞬間好起來,因為受到了市局刑警隊長的表揚很難得。

他倆走出美味燒烤店,在回隊路上,周挺問:“江隊,你問得好詳細,發現疑點了嗎?”

“對,有疑點,王前飛為什麽要叫水靈拿二維碼收款牌給他掃碼付款呢?我認為是因為二維碼牌是放在店裏的收銀台上,那裏是燈光最亮的地方,王前飛可能怕被人認出來,也可能是店裏有他認識的人。還有……算了,不說了,這隻是一種推測,沒有證據來支撐,接下來我們就是要去找證據。”

“江隊,你也和我賣關子?”周挺邊打方向盤邊說。

“不是賣關子,主要是這個想法不成熟,我也沒弄明白。”

“你的意思是說是一樁謀殺案?”

“憑我多年的刑偵經驗來推測,這應該是一起高明的謀殺案。當然,我的經驗也不是很準的。”江一明望著華燈初上的高樓大廈說,外麵正在晝夜交替,閃爍的霓虹燈與漸漸消失的晚霞交相輝映,形成美麗而獨特的風景。

“接下來我們要如何去尋找線索?”

“我還沒有想清楚,先回食堂吃飯再說,看看老吳和小克有沒有發現,瑩瑩和小柔沒有向我匯報情況,她們應該沒有新線索,如果這樣的話,我隻好去尋找有殺人動機的嫌疑人了,這是屢試不爽的辦法。”說話間,他們的車就開進市局的大門。

他倆走進市局的食堂時,吳江和小克正在吃飯,小克向江一明招手,示意他倆打好飯菜之後,坐在一起吃。其實不用小克招手,他倆也會和小克坐在一起吃飯,這樣方便交流。

周挺叫江一明先坐到小克旁邊去,他去幫他打飯,江一明喜歡吃什麽菜,周挺早已銘記在心,所以不用交代。

當周挺把飯菜打來之後,江一明開始問:“老吳,你們有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我們詢問過裴瀾,並調查了她的不在場證明,濱河市局的同事把白鷺賓館的監控錄像傳到我手機,錄像證明:案發時裴瀾確實在濱河市出差,所以她有不在場證明。”吳江說。

“接下來,我和吳哥又去調查王前飛的銀行賬戶,沒有發現異常,唯一的異常是王前飛於是於7月3日傍晚在工商銀行的賬戶上存入20000元現金,我們認為是他幹私活所得的……”

小克陷入沉思,不知江一明所說的算不算疑點。

6

江一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江一明聽到敲門聲之後,就判斷出不是1號重案組的組員,而是別人,可能還是個女性,江一明說聲請進,門被推開了,走進是一個漂亮的女孩。

“你是江隊吧?我是劉曉菲。”她邊走邊問。

江一明雖然沒有見過劉曉菲,但是見過她的照片,那是吳江去走訪她時拍攝到的照片。他站起來,從辦公桌走到沙發邊說:“請坐吧,劉小姐,你應該是來向我反映情況吧?”

“江隊果然是火眼金睛,對,我有事情要向你反映,本來我想找吳警官,我打電話給他,他卻說在外麵辦案,叫我來找你,你不介意吧?”她淺笑著問。

“不僅不介意,而且非常歡迎,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都有可能是我們破案的關鍵線索……你愛喝什麽茶?”

“這我不講究,喝白開水也可以,不敢勞你大駕。”她穿著一條黑色連衣裙,暗色的衣服可以讓身材看上去更苗條,所以,大部分胖的人都愛穿暗色的衣服。

“你們找到嫌疑人了嗎?”

“目前還沒有,但是有疑點,你有什麽高見?”江一明伸手去燒開水。

“如果阿飛是他殺,我覺得可能是肖雄幹的。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沒有一點證據。”

“沒關係,我們也是遵循大膽猜測小心求證的方法來辦案的。肖雄是誰?他為什麽要殺王前飛。”

“肖雄是個混混,聽說公安局裏有人當他的保護傘。有一天,我被朋友約出去唱歌,他對我大獻殷勤,不斷地勸我喝酒,我不愛喝酒,酒量也很差,結果被他灌醉了,他把我背去開房……第二天我在賓館的**醒來,發現他赤身**躺在我身邊,我就明白他對我做了什麽,可是,我不敢報警,否則我肯定沒有好下場……所以我就忍住了,他給了3000元,說給我買金戒指……我的月薪隻有2500元,而我付出了清白,我收他的錢是理所當然的……”

“他是從事什麽職業的?”

“沒有職業,說是某個小財務公司的老總,可是我看他根本不像一個老總,更像是個小混混和色鬼……後來,他又拐彎抹角地給我送貴重禮物,給我發紅包,我覺得不收白不收,於是收下了他給的所有東西,沒想到他有空就來我家騷擾我,為了防止鄰居們的流言蜚語,我隻好跟他出去開房……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麽貪心……”

“不知道他從哪裏知道我和王前飛的關係,他找到阿飛,威脅阿飛說:如果阿飛再敢來找我,他就會把阿飛殺掉,扔進大海喂魚。他還把阿飛打了一頓,我想他可能是乘我熟睡之後,用我的指紋解開我的手機,查看我和阿飛的微信聊天記錄。”

“你知道他住在哪裏嗎?”江一明覺得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很多小混混膽大包天,做事不計後果,特別是有保護傘的情況下更囂張。長江市每年都會有幾宗失蹤案,其實就是被凶手毀屍滅跡了,沒有屍體,神仙都無法破案,所以,哪怕有證據鎖定嫌疑人,也不可能將嫌疑人繩之以法。

美國的電影《消失的愛人》,講述了平凡又恩愛的一對夫妻,突然有一天妻子卻消失不見,丈夫通過各種方式瘋狂尋找,然而在妻子留下的一本日記中卻發現,種種線索和證據都表明是丈夫將妻子殺害的。但是警察沒有找到妻子的屍體,所以沒將丈夫抓捕,最終,妻子自己回家了。這部電影成為法學的經典作品。

“我對他也留了一個心眼,乘他熟睡之際,偷看了他的身份證,他住在江北區華雅小區14棟202房,1991年出生。”她掏出手機,從圖庫裏調出肖雄的身份證照片,遞給江一明看。

“這是二代身份證,很難偽造……你覺得肖雄的智商高嗎?”

“他很聰明,不,簡直是老奸巨猾,其實他的財務公司不會賺錢,因為他借出大部分的錢都要不回來,他到底是靠什麽維持高品質的生活,我一點都不曉得,他對我保持很大的戒心。”

“謝謝你!你向我們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我們一定會去查,在沒有結果之前,我不想你節外生枝,請你住在我的市局賓館裏待幾天,不,可能要半個月,或者更久,我們要對你的安全負責,一切費用由我們承擔。”江一明覺得肖雄可能會殺人滅口。

“謝謝江隊,不過,我覺得他還不至於到殺我的地步……”

“不,這是以防萬一,我們有豐富的辦案經驗,知道如何保護證人,你必須照我說的去做。”

“好吧,我隻擔心我家那個癡呆的公公餓死在家,如果那樣的話,我可對不起我前夫。”

“沒事,我會安排當地派出的民警照顧你公公的。”江一明誠懇地看著她。她終於點頭。

江一明從劉曉菲那裏得知肖雄的手機號碼,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把手機號碼交給呂瑩瑩,叫她馬上對肖雄進行定位,結果肖雄的手機定位在雙虹賓館。雙虹賓館在紅杉鎮,是一座三星級賓館,看來肖雄經常在那一帶活動。

江一明叫上周挺,開車向雙虹賓館疾馳,40分鍾之後就趕到那裏。他們從賓館的入住登記表上得知肖雄在808房打麻將,一共4個人。江一明和周挺來到8樓,叫樓層服務員把808房打開。

“我……我叫肖雄,你們找我……什麽事?”一個中等個子、身材偏瘦的人站起來說,雖然有點口吃,但並不畏懼,可能是警察見多了。

“肖雄留下,別人都走吧。”周挺對著另外的人說,他們像老鼠見到貓一樣,灰溜溜地走了,他們都慶幸沒有被抓去拘留,雖然他們沒有用現金賭博,而是用籌碼,結賬時再用支付寶轉錢,但是料定他們是聚眾賭博。

“你就是傳說中的肖雄,肖雄(梟雄)這個名字果然霸氣!”

“江隊,你就別笑話我了,真正的梟雄是你們……哦,不,你們是英雄,不是梟雄,我讀書少,用詞不當,請你們原諒。”他笑著說,顯得很輕鬆。這讓江一明產生錯覺:難道我找錯人了?

“肖雄,請問你認識王前飛嗎?”

他一聽,愣了一下,但是瞬間反應過來說:“哦,我和他見過一麵,僅僅一麵。他怎麽了?”

“他死了。”

“他死了?怎麽死的?”他故作驚訝。

“我想這你比我們清楚吧?”江一明緊盯著他看。

“這是什麽話?我怎麽可能知道他是怎麽死的,我和他無冤無仇,不可能殺他呀。”

“你曾經派人打過王前飛,說如果他還要纏著劉曉菲的話,就要幹掉他,把他推進大海喂魚,你自己說過的話怎麽很快就忘記了?”

“這個……我沒有派人打他,我隻是和兩個朋友在街上偶然遇見他,給他一次警告而已,我是個大嘴巴,對很多人說過這樣的話,可是他們都活得好好的呀。這隻能說明我口德比較差。”他淡定地回答。

“王前飛在洋灣湖東岸的岩石上跌入水中溺亡,他的死亡時間是7月10日23點到7月6日1點,請問這時你在哪裏?在做什麽?”江一明不想跟他磨嘴皮。

“我想一想……當時我應該在家裏睡覺,我父母嫌棄我,不讓我住他們的房子,我隻好去華雅小區租房住,我沒有結婚,也沒有女朋友,所以,沒有人證明。不過,我們小區有監控錄像,你們可以去查看。”

“好吧,今天就談到這裏,現在你是殺人嫌疑人,沒有我們的通知,你不許離開本市,否則,我們會對你采取措施,如果你有重要的事要離開本市,必須向我們說清去向。”江一明說完之後,就叫肖雄在筆錄上簽字。

“我一定聽從你們的命令。”他接過周挺的筆錄,在上麵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從簽字來看,有一定的美學價值,看來不像是文化程度低的人,更像是個藝人。

14棟隻有一個鐵大門,此門經常沒關,什麽人都可以進去,是唯一的出入口,但是,有監控器對著鐵門進行24小時運作,而此樓和13棟、15棟連在一起,隻有南北兩麵能見到陽光。

他倆繞到14棟後麵,後麵是23、24、25棟連在一起,和前麵的13、14、15棟房子結構是相同的,而23、24、25棟樓前都被監控器覆蓋,沒有盲區,也就是說:如果肖雄想從13、14、15棟的天台用繩子吊落到地上,跑到現場去作案的話,都會被監控器拍攝到。

江一明和周挺找到物業管理公司的華經理,要求查看7月10日晚上14棟四個方向的監控錄像,華經理非常配合,他帶他倆去看監控錄像。結果錄像顯示:肖雄自從當晚從22點進入202房之後,就沒有出去過。

他倆看到7月11日淩晨1點就沒有看下去,因為王前飛是死於10日23點到11日1點,繼續看下去沒有意義。肖雄有不在場證明。

7

從市區進入洋灣湖有兩條鄉道,一條是本市通往紅杉鎮的路;另一條是通往紅柳鎮的路,紅杉鎮位於東北角,紅柳鎮則位於西北角,市中心到紅柳鎮有42公裏。呂瑩瑩和溫小柔各帶一幫人馬,對這兩條道路上的監控錄像進行查看。

去紅柳鎮的鄉道上共設5個監控器,而去紅杉鎮的鄉道上設有6個監控器,每隔8公裏就有一個監控器,24小時監視著路上來往的車輛。呂瑩瑩帶視偵組的人負責查看紅杉鎮鄉道上監控錄像,溫小柔則帶人查看去紅柳鎮鄉道上的監控錄像。

溫小柔查看7月10日晚上8點到12點的監控錄像,結果發現其中有一輛本田轎車從市區開往紅柳鎮,當他的轎車進入4號監控器之後,在監控盲區內滯留了半個小時,沒從5號監控器下麵經過。

這輛車引起了溫小柔的注意:車主為什麽要把車停在寂靜無人的洋灣湖西岸呢?此車的車牌號碼為:長A60604。溫小柔打開車輛登記係統,輸入密碼登錄其中,在裏麵查找車主的信息,查出車主是一位名叫章溪響的人。

經過半小時之後,章溪響的車竟然原路返回,融入了市區的車海裏。4號監控器到5號監控器之間相隔8公裏,這8公裏都是湖區,沒有任何建築物,所以極少有人在路上停留,除非章溪響的車壞了,停在半路上修理。

溫小柔把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覺得應該去找章溪響詢問一下,當時他為什麽把車停留在半路上長達半小時。

江一明通過章溪響所在的派出所,查到章溪響是出租車行裏的老板,他的出租車行一共有22輛不同牌子和型號的轎車。

可惜當時駕駛長A60604的司機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加上晚上燈光昏暗,無法分辨出是肖雄開的車,因為全球發生了新冠肺炎病毒,有一大半市民都會戴口罩出行,所以不能肯定是肖雄刻意偽裝。

江一明叫章溪響把長A60604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打開來看,章溪響照做了,結果儲存卡裏沒有當晚的監控錄像,這說明肖雄租到車之後,就把行車記錄儀關掉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本來被排除嫌疑的肖雄又有嫌疑了。

“江隊,有一點比較蹊蹺,就是肖雄把車還給我們的時候,把車裏車外都洗得幹幹淨淨,我們車行從沒要求租客洗車,為了照顧租客的利益,車用髒了,都是我的員工洗的。”章溪響對江一明說。

“你知道他在哪個洗車店洗車嗎?”

“不知道,我想就是在附近,因為他把車送還的時候,車還在往下滴水。”

“以前肖雄有沒有向你車行租過車?”

“從來沒有。哦,還有一個問題,我們租車都需要租客的身份證登記,防止車子被人騙走,我們還有身份證閱讀器,是專門用來認識身份證真假的,通過閱讀器驗證之後,還要對照身份證的照片是否與租客的臉相同,結果我們發現他用的身份證不是他本人,他趕緊說那是他弟弟的身份證,拿錯了,於是,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證,我比對過,那張身份證就是肖雄本人。”

“肖雄的車是從哪個方向開來還給你們的?什麽時候來的?”

“他的車是從南往北駛來的。7月11日上午十點左右吧。”

“你給我提供的線索很有價值。謝謝你的支持!”江一明和他握手告別,和周挺走出出租車行。

“肖雄的嫌疑越來越大了。我們去附近的洗車店走訪,看看肖雄在哪裏洗車。”

“我們假設那本田車是肖雄開到洋灣湖西岸的,但是監控錄像顯示:肖雄的車是在7月10日22點10分進入紅柳鎮鄉道的4號監控器,然後於22點40分返回市區,他有不在場證明。這如何解釋?”

“我認為十有八九是肖雄開車到紅柳鎮鄉道去的,並且在洋灣湖西岸停留了30分鍾。隻是目前我們還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麽詭計,離開家開車到洋灣湖西岸去。不過,這遲早會被我們認破的。”江一明很自信地說。

周挺開把車往南開了一公裏左右,看到路邊有一個名叫展鵬的洗車店,他把警車停在店門口,倆人下車之後,走進店裏。一個年輕漂亮的服務員上來和他們打招呼,周挺拿出警官證讓給她看。

她看了證件之後,笑著說:“兩位警官,我是這裏的店長,你們叫我小羅好了。請問需要我做什麽?”

“不認識。”她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很深的酒窩,特別甜美。

“他是長A60604車主,可能在你們這裏洗過車,請問你們有記錄嗎?”

“有的,我們所有收入和付出都記錄在電腦裏。他大概什麽時候來洗車的?如果有具體的時間,就比較好找。”

“是7月11日上午。”

“好吧,我馬上幫你們查,你們先坐下休息,很快就可以查到的。”她轉身走到辦公桌旁邊,打開電腦查詢,兩分鍾之後,她回到他倆身邊說:“長A60604車於11日上午8點10分在我們店裏洗車,價錢為200元。車主是用支付寶付款的。”

“200元?怎麽這麽貴?”江一明去車店洗過車,洗一次一般是30到50元。

“他要求座椅都拆下來徹底清洗,這比較耗時耗力,所以是這個價錢。”她和氣地解釋道。

“你把當時的洗車工叫來,我們有話要問他。”

羅店長轉身向30米外的一個小青年走去,走到他麵前之後,對他輕聲說幾句話,小青年就小跑到他倆麵前,疑惑地問:“兩位警官,你們要問我什麽?我會毫無保留地坦白……”

“你不是犯人,不需要坦白,隻要對我們的提問如實回答就好了。”江一明暗笑,還會有人把自己當犯人了。當然,可能他見到警察有點慌張,所以用詞不當。

“好的,謝謝。”他個子瘦小,五官比較清秀,穿一身沾滿油汙的工裝。

“請問你認識這個人嗎?”江一明把手機遞給他看,上麵是肖雄的照片。

“我見過他,他前幾天來我店裏洗過車,是一輛本田淩派車。”

“你在洗車時有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嗯……我打開他的車門之後聞到一股強烈的酒味,後車座下吐了一堆嘔吐物,發出陣陣惡臭,隔著口罩都能聞到,這算不算是異常?”

“你說的情況對我們很重要,車主身上有沒有酒味?”

“沒有,我鼻子很靈,能分辨出幾十種花香,我可以肯定那嘔吐物不是車主的。”

“謝謝!你可以走了。”江一明說完就站起來向外走。

周挺跟著出來問:“江隊,你怎麽簡單地問他兩句話就走了?”

“已經夠了。我推理是這樣的:肖雄回家之後,於11日晚上9點左右約王前飛出來喝酒,把王前飛灌醉,而肖雄喝的是裝在酒瓶裏的水,然後把王前飛扶到本田車後座,把他帶到洋灣湖東岸4號與5號監控器的盲區裏,藏到隱秘的地方。

“然後他戴上和王前飛一模一樣的矽膠麵具,來到美味燒烤店點了烤羊肉串和烤雞腿,以及一瓶酒鬼酒,這次喝的是真酒,吃完之後,他用王前飛的手機約管佛的車來接他,當然,因為管佛不認識王前飛,他以為肖雄就是王前飛。

“但是,有兩個疑點無法解開:一是肖雄是如何在逃過華雅小區14棟周圍的監控器,溜出來,開車到洋灣湖西岸;二是他是如何讓王前飛在7月10日23點到7月11日1點定時死亡的?”江一明娓娓而談。

“原來如此!第一個問題容易解決,肖雄可以來到地下車庫,鑽進朋友車的後備廂逃出來;或者花錢收買清潔工,躲進垃圾桶逃出華雅小區,他身材不胖,也不很高,這很容易做到。”周挺說。

“瑩瑩他們看過華雅小區14棟的監控錄像了,晚上是沒有清潔工工作的。這點可以排除,那麽,隻剩下他朋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肖雄運出華雅小區了。比如他鑽進朋友車的後備廂之後,打電話給朋友叫他去某地拿一個東西。等他朋友到達目的地後,再從後備廂鑽出來。”

“我們如何才能證明當時上管佛的車不是王前飛而是肖雄呢?”

“你還記得管佛親眼看見王前飛站在洋灣湖東岸的岩石上拉尿嗎?”

“記得啊,吳哥和小克對管佛詢問的筆錄中說,管佛說王前飛拉尿拉到一半時,才掉進湖裏的。”

“那塊岩石呈80度坡狀,而且高達3米,那麽,王前飛的尿液必然會滴在岩石的坡麵上,隻要我們對那塊岩石進行勘查,我想應該能提取到尿液,然後做出DNA,如果尿液是肖雄的,那麽,他就無法抵賴。”

“隊長就是隊長,我怎麽就想不到呢?”

“不是你想不到,而是你把王前飛當作意外溺死事件,而我把它當作謀殺案,思考方向不同,所以結果肯定不同呀。不過我們不要高興得太早,如果萬一岩石上的尿液是王前飛的呢?”江一明笑著說。

他們回隊之後,已經是吃晚飯時間,江一明把自己的想法跟吳江和小克說了一下,他們一致認為江一明的想法非常有創意,而且事情極有可能就是那樣的。吳江建議吃完晚飯之後,叫上羅進,五人一起去那塊岩石上勘查,因為晚上是用多波段光源勘查現場的最佳時間。使用多波段光源勘查現場時,是不能有強光的。

江一明同意了,他們很快就吃飽了。江一明叫上羅進,小克開車載著他們向洋灣湖東岸的出事點駛去,半小時之後,他們到達目的地。小克拿出多波段光源對岩石的坡麵進行照射,結果發現了一條線形尿液,羅進對尿液進行提取,然後把棉簽放進試管裏。

晚上江一明坐在自家客廳裏看新聞,本市第一電視台播音員說:“我市新冠肺炎病毒感染者持續增加,這一個星期以來,每天都有大量的感染者被送往醫院,今天又發現581例呈陽性的患者,一周以來,總共有2890人患病,疫情非常嚴重,各大醫院已經超負荷工作,希望各位市民盡量不要外出、聚會、聚餐。中央領導已經派專家到我市負責指導工作,如果疫情繼續發展下去,政府會考慮封城……”

江一明一聽,心情非常沉重,今天是本市上報感染者最多的一天,不知何時才能杜絕新冠肺炎病毒。雖然市局的民警都注射了兩針疫苗,但是仍然有感染病毒的風險。

接下來一條新聞說:“由於新冠疫情急劇擴大,患者人數不斷增加,本市康星製藥集團公司所研發和生產的疫苗已經向政府出售近億瓶康星疫苗,不僅給康星製藥集團公司帶來巨大的利潤,而且公司的股票連續上漲,雖然康星製藥集團公司24小時加班加點生產疫苗,但是仍然供不應求……”江一明不想聽下去,免得自己悲天憫人的心被揉碎。

他換到娛樂頻道上,這時,一群年輕的男女穿著救生衣站在索橋上,分成兩隊,隊員們用雙腳竭力搖動索橋,橋上的人站不穩,紛紛掉進水裏,最後隻剩下一個男人,他是最後的勝者,獎勵20000元……

看到這裏,江一明突然靈光一閃,識破了肖雄的詭計:肖雄先王前飛約出來喝酒,把他灌醉之後,拉到洋灣湖西岸,把醉得不省人事的王前飛背到湖邊,給他穿上遊泳圈,放進洋灣湖,然後駕車離開,這個遊泳圈是慢慢漏氣的,肖雄設定兩個多小時遊泳圈的氣漏完,不會遊泳的王前飛便在洋灣湖裏溺死,他死後,遊泳圈便會脫離了身體,而他的屍體會沉入湖底。

肖雄也是約王前飛去燒烤店吃羊肉串和雞腿,並喝酒鬼酒。肖雄把王前飛放進洋灣湖之後,就戴上和王前飛一模一樣的矽膠麵具,來到美味燒烤店吃羊肉串、雞腿、喝酒鬼酒,這次喝的是真酒,然後約管佛的車到現場,讓管佛目睹他跌入湖裏淹死……好深的詭計,他們差一點被肖雄瞞天過海。

第二天羅進向江一明匯報情況:從事發岩石上提取到的尿液是肖雄的。呂瑩瑩也從監控錄像中找到肖雄和王前飛一起吃羊肉串的清香燒烤店,服務員說肖雄給了她500元,讓她把水裝進酒鬼酒的瓶子裏,裝酒的一瓶給王前飛喝,裝水的一瓶給肖雄喝。

在市局刑警隊的審訊室裏,肖雄在尿液的DNA、他和王前飛喝酒的視頻、清香燒烤店服務員的證詞麵前,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用漏氣的遊泳圈定時讓王前飛淹死,並製造不在場證明。他說從來沒有人敢和他搶女人,沒想到被他打過的王前飛根本不怕他,而是繼續和劉曉菲交往,但是劉曉菲更愛王前飛,唯一的辦法就是除掉王前飛,劉曉菲才能永遠屬於他。

“根據我們調查,你交往過的女人最少有20個,你為什麽那麽在乎劉曉菲呢?”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覺得她特別能**我的情欲……還有一點,我絕對不能容忍別人搶走我喜歡的女人。所以,王前飛必須死,否則難解我心頭之恨!”他咬牙切齒地回答,表情蠻橫,眼露凶光,像一匹饑餓得要吃人的野狼。

“你是怎麽離開家,開車去洋灣湖東岸的?”

“我用鐵飛爪鉤住12棟樓天台上的欄杆,把繩子的一頭綁在13棟樓天台上的欄杆上,順著繩子爬過去,再從12棟樓的大門出去,然後開車去約王前飛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