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統一局麵的改革

趙匡胤自登基後的第四年即963年便開始了統一全國的戰爭。至976年病死,前後以13年的時間,統一了除北漢之外的所有地區,基本恢複了完整的版圖。結束戰亂分裂,統一大半個中國,是趙匡胤一生最大的功績。

趙匡胤統一天下,一方麵靠武力,一方麵靠攻心。曆來改朝換代之際,都充滿血腥的屠殺和殘酷的報複,趙匡胤卻能反其道而行之,對失去權力的國君待之以禮,輸之以誠,千方百計地感化他們,化反對力量為積極因素。周恭帝被廢除帝位後,趙匡胤好生待他,他病死後,趙匡胤親自素服發喪。南唐主李煜投降時,趙匡胤“禦明檀門見李煜於樓下,不用獻俘儀”,又“封李煜為違命侯,子弟臣僚班爵有差”,讓他過著優裕的生活。後蜀主孟昶投降之後,趙匡胤“禦祟元殿備禮見之”,賞賜無數。吳越王錢繆在趙匡胤稱帝後即表示歸顧,被封為兵馬大元帥。錢繆入朝,趙匡胤檢查準備與接待工作如何,又親自接見。特準他劍履上殿,書詔不名。南漢主劉張被俘入京,趙匡胤對他釋罪不問,封為思赦侯。趙匡胤優待的是幾個亡國之君,所費甚小,而安撫了效忠亡國政權的一大批忠臣義士,換得了大片土地的完整與安全,所得甚大,這是富有政治眼光的做法。

得民心者得天下,凡爭天下者都會在口頭上說這句話。但做起來甚難。多少赳赳武夫,放縱軍隊,草菅人命。宋太祖則不同,他領兵打仗,不擾百姓,秋毫無犯。待到他做了皇帝,更是把統一與安定作為戰爭的目的,反對濫殺無辜。每次戰爭,他都告誡主帥,勿以多殺為功,以攻心為上,得民心為上。每當主帥出發前,宋太祖都要語重心長地叮囑再叮囑,要攻地安民而不擄掠。進攻後蜀前,宋太祖對王全斌說:“勿害良民!”又下詔伐蜀將校,有受蜀人錢物者並即還主。江南之戰,又要求曹彬“勿暴掠生民,務廣威信”。並說:“城陷之日,慎無殺戮。設若圍鬥,則李煜一門不可加害。”宋太祖的撫民方針也為部將所接受,用以激勵自己並約束部下。曹彬圍南唐都城金陵快要攻下時,突然病倒不視事。當諸將前來探望時,曹彬說出了自己的心病:“餘之疾非藥石所能愈,惟須諸公誠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宋史·曹彬傳》)。眾將異口同聲答應,又焚香發誓,曹彬的病才好了。曹彬這樣做,他是為了執行宋太祖的命令,可謂用心良苦。五代之時,百姓吃盡戰爭之苦,受盡士兵肄肆,一旦遇到這樣的“仁義之師”,怎能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者乎”!宋太祖能夠很快平定大江南北的割據政權,並不是偶然的,他的寬仁愛敵恰好與各個割據政權後期的統治者驕奢**逸,暴虐黎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孟子說:“仁者無敵”,宋太祖正是這樣的一個無敵者。

五代時期,短短的53年之間,王朝政變頻繁,中原曆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共有5姓13位君主登台。除五代的更迭外,周邊還存在著吳、南唐、吳越;前蜀、南漢、楚、閩、南平、北漢等十國,各自割據,獨霸一方。連年戰爭,使社會生產受到嚴重破壞,人民生活困苦不堪,在這樣的形勢下,趙匡胤統一全國順應了民心,符合曆史潮流。隨著戰亂的結束,社會生產恢複了,經濟向前發展,統一顯示了進步的曆史意義。

與統一全國一起使趙匡胤縈繞於心的另一問題是,如何杜絕五代以來的分裂與動亂,如何實現長治久安。建隆二年(公元961)7月,趙匡胤與最重要的謀臣趙普有一次很重要的談話,清楚地表達了如何加強中央集權的思路。趙匡胤問趙普:“自唐朝以來數十年,帝王凡易八姓,戰鬥不息,生民塗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為國家計長久,其道何如?”趙普回答說:“陛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此非他故,方鎮太重,君弱臣強而已。今欲治之,方稍奪其權,製其錢糧,收其精兵,則天下安矣。”趙普的思路與趙匡胤不謀而合。趙普所指五代以來弊病可歸結為兩點:其一是地方權力大於中央,尾大不掉,其二是軍人權力太大,軍隊左右了國家命運。趙匡胤的施政綱領便以此思路為基礎。

首先,宋太祖在一次宴席之上勸導諸將長保富貴,交出兵權,不要過問政治,在聲色犬馬之中度過餘生。統管禁軍的大將石守信、王審琦等人懾於宋太祖的神武,和平地交出了兵權,史稱“杯酒釋兵權”。接著宋太祖又奪去慕容延釗、韓令坤二人的禁軍職,任命他們分別擔任山南西道和成德節度使。為了集中兵權,趙匡胤又規定,禁軍軍官由皇帝親自任命,隨時予以更換。這樣一來禁軍將領不能擁兵割據,“將不得專其兵”,“兵無常帥,帥無常師”,消除了其他人發動軍事政變的可能性。殿前都指揮使、馬軍都指揮使、步軍都指揮使為禁軍三統帥,互相牽製。而且隻有統兵權而沒有發兵權。樞密院名義上有權調動軍隊,卻沒有統兵權,這樣就使統兵權與發兵權分離,大權完全集中在皇帝一人之手。北宋王朝的軍隊建置除禁軍外還有廂兵、鄉兵、藩兵三種,都是地方兵種,實力有限。封疆大吏即使想造反,也明明知道兵力虛弱,遠遠不是禁軍的對手。趙匡胤從軍權抓起,控製了禁軍就根除了產生割據分裂的根源,對於鞏固國家統一,穩定全國政局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加強中央集權的又一措施是改革官製,使權力集中。在中央權力機構中仍然設置宰相,使用平章事的名號,但增加了參知政事一職,稱做副相,目的是分割宰相權力。同時規定軍事行政、調動禁軍的事由樞密院掌管,以使樞密院同宰相的政權相互對立。政權與軍權又都直接聽命於皇帝。財政權則歸三司使。負責全國財政支出,號稱“計相”,其地位與宰相、樞密院不相上下,用以牽製宰相,防止宰相一人執掌大權。又設置了樞密副院、三司副使作為樞密使、三司使的助手,以分割其權力,使皇帝更便於指揮。對於地方政權,也采取了一係列措施。唐末五代時,各地節度使割據一方,或兼領數郡,稱之為“支郡”。趙匡胤在統一全國的過程中,每收複一地,都取消文郡,改由中央直接管理。宋代的節度使已成為“無職掌”的虛銜,僅作為一種名號,賜予宗室外戚和罷政出守外地的功臣故老和宰相的榮銜,實際無所統領。宋代地方行政分州、縣兩級,都設有通判,由中央直接派遣,與知州、知縣共同處理州縣行政事務,並監督知州的行動。采用了這個辦法,便使知州、知縣與通判分權而立,互相掣肘,誰都不能專權。

唐末五代以來藩鎮尾大不掉,與他們擁有財權有直接關係。趙匡胤乾德三年(公元965)下令“諸州,度支經費外,凡金帛以助軍實,悉送都下,無得占留。”(《續資治通鑒長編》卷2)趙匡胤收了地方的財權,藩鎮大吏即使想要造反,也會因為兵無糧草、府無金銀而舉動不得。

趙匡胤結束了五代以來的軍閥割據,重新建立起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國家,成為一代開國聖君載入史冊。但是趙匡胤始料所不及的,他的一係列集權的軍政措施,加強了皇權,削弱了軍隊和使政府官僚化,導致了北宋一代的積貧積弱。兵權過於集中,將不知兵,兵不認將,削弱了戰鬥力。官僚機構重疊,互相牽製,辦事效率極低。北宋長期處於外敵侵擾挨打狀態,最後國破家亡,徽、欽二帝被虜做了亡國奴。南宋朱熹指出:“本朝簽五代藩鎮之弊,兵也收了,財也收了,賞罰刑政一切收了,州郡遂日就困弱。靖康之禍,虜騎所過,莫不潰散。”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宋太祖高度集權所帶來的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