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使於四方不辱使命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
子貢問道:“怎樣才可以叫做士呢?”孔子說:“能用羞恥之心約束自己的行為,出使外國而不辜負君主的委托,這就可以叫做士。”
古語雲:“上交不諂,下交不驕,則可以有為矣。”意謂與位高之人交往不諂媚,與位低之人交往不傲慢.這樣就可以有所作為了。說明才高質潔,就可以有所作為;巴結逢迎,傲慢無禮,隻能是身敗名裂。鄭國國卿子產出使晉國,不以國小而巴結大國,不以納貢而示大國以卑,終使晉國以禮相待於產一行,既維護了鄭國的尊嚴,又出色地完成了外交使命,正所謂是:“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見《禮記·曲禮上》) 按照孔子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之士的講法,他可以名符其實叫做“士”了。
公元前542年,鄭國的子產輔佐國君到晉國拜訪。晉國接待他們很不禮貌,給他們住的賓館大門低矮,圍牆又矮又破。不但如此.晉國國君借門魯國國君死,推說有事,遲遲不肯接見子產一行。
子產見晉國如此無禮,便想了一個責備晉國的辦法。他派人把賓館的圍牆全部拆毀,將帶來的車馬禮品全部安放在賓館內。晉國聽說,便派負責接待外賓的士文伯前來責備子產。士文伯說:“我們晉國現在治安很不好,刑罰又不嚴厲,所以盜賊橫行,多如牛毛。但是,各個諸侯國還經常派人到我國來訪問,沒辦法,我們隻能派人對使者住的賓館進行修繕,修起高大的門戶,築起厚厚的圍牆,用這個辦法保護各國使者的安全,使他們不被盜賊驚擾。現在,您卻把圍牆全都拆毀了。雖然您的隨從們能夠擔當起警戒的任務,但是將來別國使者怎麽辦呢?我們作為東道國主,將來怎麽接待別國使者?”
子產回答說:“我們拆毀圍牆,也有我們的苦衷。我們鄭國是個小國,處在大國之間,經常要給大國進貢。而大國索求貢品又沒有一定的時候,因此我們不敢掉以輕心,征集我國全部財富前來與貴國會盟。不巧,碰上你們國君沒有空接見,又沒有告訴我們具體接見的日期,我們帶來的東西怎麽辦呢?”
士文伯說:“你們可把東西直接送到我們國君那裏去呀!”
子產說;“這樣做是很不妥當的。我們所奉獻的財物,是君主府庫中的珍品,是要通過在庭中舉行的陳列儀式才敢奉獻。如今沒有儀式,我們不敢奉獻,但又不能讓它們在外邊經受日曬雨淋。如果貢品經過日曬雨淋而變壞,屆時我們將一堆腐朽之物獻上,那我國的罪過就更大了。”
士文伯見子產說得有理,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責備他,隻得說了一句:“以前,從未發生過外國使者拆賓館圍牆之事。”
子產接過話說:“對呀!我聽說貴國文公在位時,也經常接待各國使者。那時候,貴國的宮殿低小,也沒有那麽多樓閣台榭。但是接待諸侯的賓館卻修得又高又大,就像你們現在的宮殿一樣。不但如此,對賓館的管理也井井有條,對使者的招待也細致周到。賓館內的庫房馬廄經常加以修繕,賓館內外的道路按時加以修整,賓館的牆壁定期加以粉刷。各國使者到貴國來,掌燈人燃起火把,仆人在賓館內外巡視,使者的車馬都有一定的地方停放,使者的隨從也有人替代,管理車馬的人員給車軸加油,總之,各種接待人員都把份內之事幹得很好。貴國君主文公也從不讓賓客耽擱,他及時安排貢品的陳列儀式,與他們同憂同樂,對他們加以安撫。賓客到了貴國,就像回到自己家中一樣,他們不怕搶劫偷盜,也不擔心貢品受損。”說到這裏,子產的話鋒一轉,接著說:“現在可不一樣了。貴國國君的宮室綿延幾裏,無比壯觀,而諸侯使者的賓館卻像奴隸住的屋子。門口進不去車子,東西隻能放在外麵經受風吹雨打。盜賊公然橫行,傳染病又十分猖獗。賓客進見沒有時候,君王接見的詔令也遲遲不發布,請問:我們不拆圍牆把東西放進來,還能有什麽別的辦法呢?請您放心,如果能夠及時獻上物品,我們願把圍牆重新修好。”
士文伯再也無話可說,隻得回去複命。晉國當權者也認為自己如此對待諸侯使者實在虧理虧德,便派人對子產表示歉意。
行而論道:不卑不亢,麵對權高勢重不奴顏婢膝,麵對勢單力薄者不盛氣淩人,這就是一個士的處世風格,這樣既不有辱於人格,也不會有辱於國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