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以義為質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孔子說:“君子以義作為人的根本,用禮儀來實行它,用謙遜的語言來說出它,用忠誠的態度來完成它,這才是君子啊!”

《論語》中孔子對子夏說:“你要做一個有道德的君子儒,而要做缺德的小人儒。”所謂君子儒,就是“以義為質”,把義作為人的根本,設身處地地為百姓的利益著想,為大局著想,為道義著想,在必要的時候,甚至要舍己為人,直至犧牲個人的生命。這樣的人身上自然有一股浩然正氣。有了這股正氣,打仗時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說理說事時能直指人心,為政時能不令而行。明朝的王守仁就是這樣的一個君子儒。

在明朝的時候,田州岑猛曾經反叛,被朝廷派大軍鎮壓,岑猛也被殺死。但由於處理不當,不久叛軍又死灰複燃,岑猛餘黨盧蘇、王受等人重新糾集人馬,打著岑猛的旗號,旋風般席卷了整個田州。當時人心恐慌,便傳言“岑猛並未死”,使局勢更加複雜和危急。田州的總督雖屢次派兵圍剿,但總是不能根除,甚至有越來越壞的趨勢。禦史石金趁機給朝廷奏本,誣告說:“田州的總督輕信少謀,安撫無術,應當換人前去處理這件事。”明世宗便免去了他的職務,讓王守仁代替他,任總督兩廣兼巡撫,即刻廣西討伐叛賊。

王守仁是個十分有名的學者,在整個中國文化史上也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他不僅在哲學上有極其重要的建樹,他還很有政治頭腦。嘉靖七年(1528)夏,他至廣西,把平叛之事全部接手過來。他見叛亂的勢頭絲毫不減,並相繼波及到思恩等地,如果不能及時遏止住這股叛亂風,就會影響廣西全境的安定,甚至還會釀成當地土著人的大暴動,但在如何平息叛亂的問題上卻有些猶豫不決。多年來單純使用武力鎮壓已經證明不是一條成功的路子,這樣連年征討也總非長治久安之計。他想起當年諸葛亮平定南蠻時,用計收伏孟獲,終於使其心悅誠服的先例,決心要效法其謀,改進剿為安撫。於是,他修書一封,派遣使者送到田州,招撫盧、王二人。

對王守仁的大名,盧蘇、王受早就如雷灌耳,此次聞聽朝廷派他率大軍征討自己,更顯惶恐萬分,正在思謀如何逃進深山、以避鋒芒時,卻見王守仁派人送來招撫他們的書信,這是他們所意想不到的。盧蘇與王受商議說:“他信中言辭懇切,並沒有太加罪於我,隻說前去謝罪,便可寬恕我二人的謀反,多年來和朝廷作對,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他們能夠赦免我們嗎?不知其中是否有詐?”王受也拿不定主意,但他說:“王守仁倒是講信義之人,口碑不錯,想來應該是可以信任的,不過,這終歸是你我性命攸關之事,不能隻憑一紙片言,就盲目輕信,還是看看再說吧!”這時,有人趁機造謠說王守仁已調集數萬兵馬,準備一舉殲滅田州的叛軍,招撫隻是緩兵之計,誑他二人前去受死而已。盧蘇、王受見說得有理,更添幾分疑懼,便不敢前去。是年十二月,王守仁抵達潯州,正趕上巡按禦史石金也受命到達此地,就與他商議招撫盧、王之事。石金起先不同意,但王守仁反複陳說,經過深思熟慮,他也覺得這確實是一條長治之策,就答應下來了。

於是,王守仁遣散了各路兵馬,隻保留永順、保靖的數千名士兵,讓他們解甲休息,原地待命。他隨後又派遣使者去田州,繼續招撫盧、王二人。盧蘇、王受見王守仁二次前來招撫,並帶來由他與巡按禦史簽發的赦書,心中很是感動,覺得不可能有什麽欺詐的嫌疑。又聽說王守仁將討伐他倆的大軍撤去,以表明不再動用武力的決心,便回複王守仁,要棄暗投明,接受招安。王守仁親赴南寧,準備與盧、王二人派來的使者談判,但使者轉達盧蘇、王受的意思,提出在受降時要帶兩萬兵馬前來自衛。因為他們認為守仁曆來善於用兵,而且富於智謀,如隻身前往,恐遭他的算計,還是陳兵以防不測,所以出了這個條件。王守仁猜到其中的緣由,十分大度地對使者說道:“這有何妨,回去轉告你家將軍,我王守仁決不做讓天下人恥笑的事!就依他們的意思吧。”受降那天,盧、王二人果然帶兵前來,但到了轅門卻止步不前,問其故,才得知,他們要求把軍門左右的衛兵,都必須換成他們所帶來的田州兵士,否則就不進去。王守仁當即令自己的守衛退去,換防給田州的兵士,然後轅門大開,他隻帶幾位文官和隨從,親自出門迎候盧蘇等人。盧、王二人見王守仁毫無欺詐的意思,被他的誠意所打動,急忙下馬跪拜在地。王守仁讓二人起身,一起步人軍中。盧蘇與王受走進城中一看,才發現其中戎裝整齊的軍士隨處可見。王守仁把二人領進議事廳,先是好生撫慰一番,接著就擺出一幅威嚴的麵孔,厲聲對他們說:“你二人長期作亂,占據田州,抗拒朝廷兵馬,屢屢置朝命於不顧,本官幾番招撫,都膽敢不來見,罪不容恕!”二人伏地謝罪不止。王守仁說:“姑念你們尚有悔改之意,能前來服罪,饒你二人不死,但朝廷律法不可廢止,各杖打一百,以示朝廷的威嚴。”於是,他二人被拖了下去,受了杖刑。王守仁早巳在暗地裏安排好了,打他們的是田州來的兵士,杖刑很輕,他們沒有受太大的苦痛,無非是做做樣子而已,這使得他們二人非常感激。行完刑後,王守仁又派人送去治金瘡的藥,並用酒肉款待他們,恩威分明。

隔了兩日,便連同所帶的兵馬,一起送出城去,讓他們安然返回田州。不久,王守仁又親臨田州,安撫了曾反叛的眾將士,使田州的土著百姓心悅誠服。王守仁見叛民皆已服貼,又上疏朝廷,請求讓岑猛之子邦相為判官,盧蘇、王受為巡檢,共領田州。朝廷應允了他的請求。從此,田州便得到了安寧。

不僅如此,王守仁還善於觀察形勢,分析世事,以利害教人。王守仁在貶為貴州的龍場驛丞時,貴州土官安貴榮,曆來驕橫傲慢,因為曾隨同朝廷的大軍征討香爐山,被加封為貴州布政司參政。他覺得自己的官還太小,對此還怏快不樂。於是,安貴榮向皇帝上了奏章,請求朝廷削減龍場等驛站,用來獎賞他的功勞。朝廷猶豫不決,將此事下發給貴州督府討論決定。當時,兵部主事王守仁,因為給朝廷提建議得罪了皇帝,被貶謫到龍場作驛丞,安貴榮敬佩他的道德學問和智謀軍功,對他十分尊敬。

王守仁得知此事後,寫信給安貴榮,勸說他不要這樣做。信的大意如下:凡是朝廷的製度,都是由祖宗製定的,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後世沿襲遵守,不敢擅自更改。如果朝廷的製度可以隨便更改,國家就會亂了,何況是諸侯呢?你給朝廷上書要求官職和封賞,即使朝廷不怪罪你,但有關的部門也會將你繩之以法。即使你一時幸免:或者八九年,甚至二三十年之後,當事的人,還會依據有關的典章製度來非議你。如果真是那樣,今天的作為對你又有什麽益處呢?在你之前,自漢唐至今一千幾百年了,你們的土地和人民沒有任何改變。之所以能夠長期如此,是因為你們能世世代代遵守天子的禮法,不敢有所越軌。因此,天子也不可能無故加罪於忠良之臣子。不然的話,你的人民日漸富裕,朝廷全部收取回去,像中原一樣,以郡縣製的方法治理,哪個又敢說不可以呢?你列舉的向朝廷奏報功勞和要求升官的那些理由有哪一樣是站得住腳的呢?剿除寇盜,安撫良民百姓,這本是地方官吏的職責。如今你屢次表功請賞,那麽,朝廷平時對你的恩寵以及給你的俸祿,又是讓你做什麽的呢?讓你作了參政,已經突破了過去設立官職的製度,對你特別恩寵了。如今你又得寸進尺,真可謂貪得無厭,這樣下去,必然使眾大臣無法容忍。宣尉使是邊疆地方行政長官,所以能夠有世襲統治的土地和人民,不加移動。而參政則是個流動的官職,東西南北,天子讓你到哪裏你就要到哪裏。朝廷給你一道聖旨,委任你一個職位,或到福建,或到四川,如果不去,那麽朝廷誅殺你的命令會馬上就到。如果你奉命上任,那麽,千百年傳下來的土地和人民就不再歸你所有了。由此看來,今日參政使這個位子,你應當惟恐辭之不快,怎麽能夠再要求加官晉爵呢?”安貴榮看後,驚出了一身大汗,趕緊撤回了請求,驛站終於沒有削減。

行而論道:君子與小人的區別有很多,但最根本的區別在於君子以義為質,而時刻不忘躬行它,而小人卻以私利作為人生的唯一指向。堅持以義為質,就會有一股浩然正氣,做起許多事情來自然會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