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力辯解
一九七八年五月,京市軍區。
“恪行,我沒有推周清敏!你別把我關起來!”
沈雁蘭努力拍打著地下室的門,眼圈通紅,聲音也沙啞得像是要滴出血。
但門外的江恪行卻不為所動,隻是隔著小窗冷眼看著她,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沈雁蘭,做錯了事情就要承擔後果,你害得清敏崴了腳錯過聯歡晚會,就該承受代價!”
“好好關禁閉反省,三天時間,應該足夠你想清楚了,要是不認錯,咱們也就不用結婚了。”
沈雁蘭渾身發抖,想到之前接到的電話,心都冷到了穀底。
“不行……你先放我出去!我爸爸出事了!我要回老家看他!”
聞言,江恪行的臉色卻更加難看:“為了逃避懲罰,你連這種謊都能撒出來?沈雁蘭,我還真是低估你了!”
“今天不管你找什麽借口,我都不會放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裏麵!”
扔下這話,江恪行正了正軍帽和外套,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沈雁蘭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心冷得又空又疼。
今天上午,村長打電話來軍區,說她爸爸抗洪時被落水砸傷頭部,醫生說救治的希望不大,讓她趕緊回去見老人家最後一麵。
她匆忙下樓,卻被江恪行那個小青梅周清敏攔住,陰陽怪氣問她,怎麽江恪行跟她處了五年對象,還不肯打結婚報告。
沈雁蘭滿腦子都關心著爸爸的事,哪有心情跟她糾纏,越過她就想走,周清敏卻突然從樓上摔了下去。
她雖然莫名其妙,卻還是選擇先把周清敏送去醫務室。
沒想到江恪行聞訊趕來,卻因為周清敏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就認定是她和周清敏起了衝突,故意把人推下樓,不管她怎麽解釋他都不信!
“沈同誌,你先冷靜一下吧。”
被江恪行留在外麵的警衛員欲言又止:“再說,沈同誌你做得也確實不對,小周同誌跟江營長青梅竹馬一塊長大,也沒有什麽別的關係,您為了江營長老針對人家,要是江營長生氣不跟你結婚了,不是得不償失麽?”
沈雁蘭麻木跪在門口,已經無力辯解。
她知道自己比不過周清敏。
江恪行跟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之前還定過娃娃親,但是周清敏家裏成分不好,那時候下鄉進了牛棚,才跟江恪行分開。
而她跟江恪行隻是相親認識的,他同意和她談戀愛,可能隻是因為她“合適”。
就好像他叫周清敏會是“敏敏”,而她是“沈雁蘭”,是“小沈”,得不到一點親昵。
但她現在來不及難過,爸爸受傷了,她隻想回去!
“我要報公安。”
沈雁蘭啞著嗓子開口:“江恪行覺得是我推了周清敏,那就直接報公安吧,公安要關我要罰我我都認,他沒資格關我!這是非法拘禁!”
外麵那警衛員愣住了,沒想到這一次沈雁蘭的態度會這麽強硬。
之前江營長生氣,她可都是乖乖聽話受教育,從來沒這麽尖銳的時候,今天這是怎麽了?
“沈同誌,這……”
“別廢話,你隻有這兩個選擇。”
沈雁蘭眼尾猩紅,嗓音嘶啞:“非法拘禁的事情鬧出去,你可以看看影響有多大!”
聞言,警衛員神色僵硬,這事要是真傳出去,不管沈雁蘭推沒推人,領導都會覺得江營長做得不對。
他倒是想去讓江恪行拿主意,但他已經跑去醫院照顧摔傷的周清敏了,要是耽誤的這一會出了什麽事,他也承擔不起責任。
警衛員猶豫了一下,開了門。
這女人要發瘋跑出去,後麵江營長自然會跟她算賬,總好過現在她直接報公安,影響營長的前途。
沈雁蘭撲出門,抹掉臉上的眼淚跑下樓開了介紹信,也顧不上收拾行李,一路趕去火車站。
綠皮火車嗚嗚著開進站台,她隨著人流擠進去,隻覺得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淮省到她老家沒有直達車,她撐著疲憊的身子輾轉在火車和大巴上,整整三天幾乎水米未進,才趕回到家鄉向陽村。
但回到家,沈雁蘭看見的卻已經是掛滿白布的靈堂。
爸爸躺在堂屋中央,身上穿著灰撲撲的中山裝,臉上的血已經擦幹淨了,額頭上那塊傷還是紅得刺眼,表情安詳又平靜。
沈雁蘭腿一軟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砸了下來。
鄰居周嬸抹著淚抱住了她:“小蘭啊,你爸撐著等了你和小江兩天,還是沒能熬過去,早上剛咽的氣。”
“他走之前說了,說小江工作忙,當兵的沒法顧著小家,讓你一定多體諒,以後結了婚不要埋怨小江……”
沈雁蘭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隻覺得心口痛得刀絞一樣。
她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去世了,是爸爸跟她相依為命,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可現在,她連爸爸最後一麵都沒能見到!
爸爸等了她兩天啊!
如果江恪行沒有關她那大半天的禁閉,說不定她還能最後跟爸爸說兩句話的!
沈雁蘭強忍著悲痛準備爸爸的喪事,隻邀請了親戚和村裏人參加。
出殯那天,沈家親戚卻寥寥無幾。
姑姑沈麗敏更是在旁邊陰陽怪氣說風涼話:“我這個大哥啊,就喜歡逞英雄做麵子功夫,顯得自己能耐得很,現在人沒了,能撈著什麽?就別人誇他幾句英雄唄,嘖。”
“當了那麽多年兵,到頭來什麽都沒有,有什麽用?”
沈雁蘭紅著眼瞪著她,緊握的拳頭微微發抖。
爸爸之前也是軍人,後來為了照顧她,才轉業到了地方。
姑姑一家都是城裏幹部,看不上隻是村官的爸爸,平時也幾乎不來往。
但是在爸爸靈堂上,他們怎麽能說這麽過分的話!
沈雁蘭捏緊了拳,門外卻忽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