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滾回你那窮鄉僻壤去

樓月這邊,被王梅牽著來到林沁雪的院子晴雪居。

王梅一路走著,時不時就跟樓月聊一些府中的事兒。

一會兒提及園中的奇花異草,一會兒又說起府裏下人的趣事。

雖努力熱絡,可樓月還是一眼看穿了她的不自在。

這一世的王梅,比起前世,確實大不一樣。

前世,樓月歸府時,王梅連正眼都沒瞧她一下,任由她在偏僻小院自生自滅。

為了討得王梅的歡喜,樓月無論刮風下雨每日都去請安,為她親手做膳食,為她抄經誦佛祈福。

換來了什麽?

換來了鄙夷、嫌棄、厭惡、恨意。

現如今她卻主動相迎,噓寒問暖。

但那又怎麽樣呢?

如果連母愛都要靠手段才能爭奪過來,又何必呢。

她前一世未得嚐,這一世也不稀罕。

想到這,樓月的眸子暗了暗。

兩人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尚未開口,此時林沁雪已經跟了過來。

王梅見狀,忙笑著招呼,“雪兒,快過去坐。”

林沁雪緊挨著王梅坐下,親昵地挽起王梅的胳膊,腦袋輕輕一歪,嬌俏的喊了一聲,“娘。”

王梅伸手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滿是寵溺。

林沁雪帶著幾分嬌憨說道:“娘,昨日您親自去綢緞莊給我挑選的那匹蜀錦,我可喜歡啦!

如今妹妹來了,剛好可以拿去給妹妹做身好看的衣裳。我的衣裳太多了,都穿不完。”

這般說辭,明麵兒是在歡迎樓月,展示自己的大方,實則暗示自己才是王梅心尖兒上的人。

變相地告訴樓月,王梅就算得知她的存在,還不是在那一天去給她林沁雪買了蜀錦。

對她這個女兒的寵愛沒減少半分。

殺人要先誅心。

樓月壓根兒不在意,勾唇淺笑,“謝謝姐姐。”

表麵一套,背後一套,肯定穿不完。

樓月是在佩服她這種佛口蛇心的人。

林沁雪見她這副平靜的樣子,心下冷哼。

她就不信這野丫頭心裏也是麵上這般毫無波瀾。

王梅這才像想起什麽一樣,打量著樓月。

隻見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袖口還有幾處細密的補丁,雖漿洗得幹淨,可在這侯府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眼神裏流露出些許心疼,“雪兒有心了,月兒剛回府,是該添置些新衣裳。”

樓月垂下眼眸,輕輕撫了撫衣角,“多謝娘親。”

林沁雪敏銳地捕捉到王梅的情緒變化,暗自咬牙,心中恨意頓生。

這賤貨才剛來,就這般心疼,日後還得了?

嘴上說不會偏心,實際上呢?

念及此,她連忙咳了咳,身子微微前傾,手撫著胸口,嬌弱地開口:“娘,要不我把我院子讓給妹妹住吧,我跟妹妹換一換。”

王梅麵露驚訝,忙擺手道:“你這傻孩子說的什麽話?”

林沁雪眼眶微紅,淚花閃爍,委屈巴巴地望著王梅,“娘,我這咳嗽一直未好,雖我也很想同妹妹一起住,可我怕擾了妹妹的安寧。

而且……而且妹妹初來乍到,我本應多多照顧,可如今我這身子,怕是有心無力,反倒給妹妹添麻煩。”

說著,還輕輕抽搭了兩下。

樓月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林沁雪。

知道這是她的小伎倆,無非是想既博同情又不願跟自己一起住。

怎麽可能遂了她的願呢?

“姐姐這是嫌棄我嗎?我自知從小不在娘親身邊,身份低微,本就不敢奢望能與姐姐同住,可姐姐這般說,莫不是真的不願我靠近?

姐姐要是覺得我麻煩,直言便是,何苦這般推脫,倒叫我心裏難受。”

王梅一聽,心裏不禁泛起一絲心疼,剛要開口安撫樓月。

林沁雪卻搶先靠在她肩頭,“妹妹你怎麽能這樣說我,我隻是怕將這病傳與你……”

邊說還用了咳嗽了幾聲,似是難受至極。

王梅瞧著林沁雪心不由自主地就軟下來,再看樓月,隻覺得她有些不懂事,這麽好的姐姐還誤解。

頓了頓,她朝樓月開口,語氣有些冷淡,“月兒,你姐姐也是為你著想。

這樣吧,你先回院子將就著住,一會兒我往你院裏多派幾個下人,晚上就不會害怕了。”

樓月心中冷笑,重來一世還當王梅良心發現了呢。

原來不過如此。

她麵上不露聲色,微微低頭,輕聲應道:“女兒明白,多謝母親關懷。”

那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半分委屈或不滿,反倒讓王梅心裏莫名一突。

可還沒等她多想,林沁雪又靠在她肩頭,嬌聲道:“娘,您真好,有您心疼我,這病肯定好得快。”

王梅臉上瞬間堆滿笑容,輕輕拍著林沁雪的背。

林沁雪緩緩起身走到樓月身旁,“娘,我屋裏有好多給妹妹準備的禮物,我帶妹妹進去瞧瞧。”

王梅笑著點點頭,正好讓兩姐妹熟悉熟悉。

樓月抬眸,目光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倒也不懼,起身跟著她進了屋。

一進屋,林沁雪就換了副樣子。

她迅速轉身,臉上的嬌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惡狠狠地瞪著樓月,湊近壓低聲音道:“你別以為娘接你回來,你就是這府裏的大小姐了。”

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中滿是威脅,咬著牙繼續說道:“在這府裏,娘最疼的是我,眾人敬的也是我。

識趣的話,就夾緊尾巴做人,少在我跟前晃悠。

要是敢不聽話,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滾回你那窮鄉僻壤去!”

樓月瞧著她變臉比翻書還快,忍不住輕笑一聲,雙手抱胸,挑眉說道:“喲,不演了?人麵獸心終於變成表裏如一了。

瞧瞧你這副張牙舞爪的醜態,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麽金貴玩意兒?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不過是一個穩婆調包的假貨。

白占了我的人生,還在我麵前耀武揚威,我倒要看看你能囂張到什麽時候。”

還以為她要繼續裝呢,沒想到是個沉不住氣的。

這一世就看誰鬥得過誰。

林沁雪被這一番話氣得臉色漲紅,手指著樓月,聲音顫抖:“你……你……”

果然,這賤人方才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

樓月嘴角上揚,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嘲諷道:“林沁雪,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