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獵大賽
博木博果爾掙紮起身，將陳嗣業的獵刀拋還給他。
刀柄上未幹的血跡，在晨光中凝成兄弟倆交握的手印。
“你們放心大膽地去，陳小子讓我製作的火器已經做好了。”
就在博木博果爾準確離開大帳的時候，孫明發忽然走了進來。
“我已經讓阿吉勒那孩子把火器發下去了，組建了一支特別的小隊。”
陳嗣業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孫明發竟然這麽快就把那麽火器做了出來。
“孫老，那批火器這麽快就已經做出來了嗎？”
孫明發搖了搖頭，像是看弱智一樣看著陳嗣業：“你這小子未免把製作火器想得太簡單了吧。”
“不過雖然沒有全部製作出來，但是已經造出來一半了，用來抵抗皇太極的鐵浮屠也算是夠用了。”
“我和阿吉勒這幾個小子會前往渾河上遊那裏，將那批火炮調試完畢，否則等到正藍旗再來，皇太極恐怕會直接打過來。”
五日後。
朔北的寒風裹挾著最後一絲料峭，冰消雪融的溪流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陳嗣業站在索倫部營地的高台上，望著遠處漸綠的草甸——那是大興安嶺初春的饋贈，也是鄂溫克人血脈中流淌的狩獵本能複蘇的信號。
“陳兄！”博木博果爾大步走來，肩頭披著嶄新的狼皮大氅，金線繡成的鷹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重重拍在陳嗣業肩頭，震得對方一個踉蹌，“長生天賜福，正該讓兒郎們鬆鬆筋骨！”
陳嗣業揉著發麻的肩膀苦笑。
前日擊退鑲白旗的硝煙尚未散盡，這位草原雄主便已迫不及待要重振部族士氣。
他望向營地中央——三丈高的木架上，被孫明發改良過的十二門弗朗機炮披著紅綢，黝黑的炮口卻仍殘留火藥灼燒的痕跡，仿佛蟄伏的猛獸。
“祭旗——”
隨著薩滿額吉其其格的吟唱，九色經幡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索倫部三百勇士單膝跪地，腰間彎刀齊齊出鞘三寸，寒光連成一片銀浪。
博木博果爾端起盛滿馬奶酒的犀角杯，手指蘸酒彈向四方：“敬山神納吉爾的恩賜！敬索倫部的英魂！敬——”
他忽然轉身，將酒杯塞進陳嗣業手中，“敬我的漢人兄弟！”
陳嗣業仰頭飲盡，烈酒灼燒喉管的瞬間，他聽見草甸盡頭傳來悠長的鹿鳴。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阿吉勒伏在紅柳叢中，新製的火銃緊貼麵頰。
十五歲的少年呼吸輕得近乎凝滯，額前狼牙墜飾卻在微微顫動——百步外的樺樹林邊，五頭駝鹿正低頭啃食新發的嫩芽。
最雄壯的公鹿突然昂首，珊瑚般的犄角挑破晨霧，警覺地掃視四周。
“咻！”
一支鳴鏑破空而起。
陳嗣業跨坐白馬立於山崗，手中令旗揮動的刹那，三十隻海東青如離弦之箭俯衝而下。
駝鹿群驚惶奔逃，卻在鷹群驅趕下被迫轉向預設的穀地——那裏早已布下三層浸油的麻繩網。
“放！”
孫明發沙啞的吼聲炸響。
埋伏在岩縫中的索倫少年猛拽繩索，火折子擦過浸油麻繩的瞬間，烈焰如巨蟒騰空，將鹿群困在十丈見方的火圈中。
公鹿赤紅的瞳孔映著跳動的火舌，突然發狂般撞向火牆！
“砰！”
阿吉勒扣動扳機的手微微發抖，改良火銃的後坐力震得他虎口發麻，鉛彈卻精準穿透公鹿前蹄。
獵物哀鳴跪地的刹那，博木博果爾的金雕掠過火牆，鐵喙直取鹿眼！
“好小子！”陳嗣業策馬衝入戰圈，反手擲出套索纏住另一頭母鹿脖頸。受驚的母鹿拖著他狂奔，蹄下火星四濺。
遠處觀戰的宋玉蓮攥緊衣角，卻見陳嗣業突然鬆手翻滾，借勢抽出腰間匕首——寒光閃過，鹿喉血箭噴湧，染紅了他半邊衣襟。
陳嗣業看著阿吉勒手中的火器，不自覺地有些眼紅。
前世的時候沒什麽機會碰槍，更別說用槍來打活物了，如今這火器就在自己的眼前，他自然是有些手癢。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上手，這批火器是他專門給阿吉勒這群孩子們用的。
雖說阿吉勒他們才十幾歲，但作為草原上的男兒已經不算小了，將他們打造成一支神機營那樣的隊伍，就是陳嗣業目前的打算。
篝火舔舐著夜幕，烤鹿肉的焦香混著馬奶酒的醇厚，在營地中織成醉人的網。
阿吉勒被勇士們拋向空中，少年通紅的臉頰映著跳動的火光。
孫明發蹲在火炮旁，用鹿油保養銃管，時不時偷瞄被女人們圍住的陳嗣業——那漢人正笨拙地抱著萍兒跳舞，狼皮靴險些踩到女兒繡鞋。
“陳兄！”博木博果爾拎著酒壇撞過來，金雕羽冠歪斜，露出額角未愈的箭傷，“今日獵獲足有千斤，明日便讓兒郎們送去奴兒幹都司，叫劉宗敏那老狐狸開開眼！”
“若是那老狐狸看到你們，怕是要以為索倫部要攻城了，哈哈哈。”
如今皇太極已然退兵，陳嗣業心中盤算著也該是和劉宗敏說一下情況了。
隻是自己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不知道朝堂那邊會是什麽反應。
“對了陳兄，明日部落中的男人們會舉辦一場狩獵大賽，你可有興趣參加？”博木博果爾忽地開口問到。
“我去湊什麽熱鬧。”陳嗣業嗤笑了一聲，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
博木博果爾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這場大賽裏男人們會為自己的女人或者心愛的姑娘獻上獵物，來表明自己的心意。”
“這段時間以來你忙得不可開交，對兩位夫人怕是疏忽了吧。”博木博果爾頓了頓，“我們草原有句話，若是男人們想要征戰四方，必然先要安撫好家中的女人。”
“兩位夫人對你可都是沒話說，你可不能忽視了她們啊。”
博木博果爾的話給陳嗣業提了個醒，他的確有些疏忽張芸和宋玉蓮了，更何況自己前不久還在和宋玉蓮的大婚之夜裏離開，就算宋玉蓮是個再明事理的女人，心中難免也會有些失落。
“我明白了，待我準備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