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玉雕出海

玉雕工作室裏,玉石粉末在陽光下飄散,像細碎的星光。最近伊克山的眼睛總是會從玉石上經常挪到喜寶的臉上。顧曜運看在眼裏,心裏清楚兩人已經互生情愫。他並沒有過多幹涉他們,他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喜寶要是和伊克山修成正果,這何嚐不是一樁美事。伊克山這個“孫女婿”,他早早就看入眼了。

“你們好好工作,我去公園遛遛彎。”

喜寶有些納悶,爺爺從前不太喜歡去公園,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個興趣。顧曜運告訴孫女,自己最近迷上了八段錦,這項古老的東方養生方式據說可以強身健體。說著,顧曜運眼神玩味地看著孫女,說自己要努力活到一百歲,他想親眼看著喜寶的孩子長大成人。

喜寶害羞地笑了,伊克山在一旁心裏嘀咕著,師父這話究竟是何意?難道師父已經給喜寶物色了相親對象?如果當真,他必須盡快跟師父說,自己中意他的寶貝孫女已久。

顧曜遠走後,喜寶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專注地雕刻著一塊和田玉,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嬌嫩白皙的皮膚上。伊克山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玉石上遊走,心裏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美麗,這隻是喜寶身上很小的一個優點。喜寶身上的優點,他可以列舉很多很多。他承認自己愛上了喜寶,但愛情的火苗卻使他變得自卑,瞻前顧後思慮許多問題。他會考慮自己的學曆跟喜寶相差十萬八千裏,他甚至算過自己的家境和喜寶是否匹配。

閑暇的時候,他會拿出手機,打開上麵的計算器。阿爸養的牛、羊、馬,他會折算成市場價格,初步算下來自己家裏也算是個富裕的家庭,勉勉強強可以配得上喜寶。喜寶是玉雕世家,自己是撿玉世家。如今自己也走上了玉雕的道路,他會一輩子和喜寶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可是,他又會考慮,如果喜寶嫁給本地南京人,強強聯手的婚姻或許對喜寶的職業發展能夠錦上添花。自己作為外地人,他給不了喜寶方方麵麵的支持。可是,他又想,自己的玉雕技術越來越好,說不定將來可以成為玉雕大師,到時候一定會讓喜寶過上不需要考慮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她隻需要繼續潛心在玉雕事業就行。

想了很多,伊克山感覺每次話到了嘴邊,張開就是那麽的難。

喜寶在那兒專心雕刻一塊玉石,飽滿的額頭和嬌俏的鼻尖上麵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伊克山給她遞了一杯溫水,勸她歇會兒,都忙活了一上午了。喜寶抬起頭,接過水杯時,指尖不經意碰到了伊克山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

喜寶最近也發現,伊克山經常偷偷看她。她知道他喜歡自己,但從未跟她正式表白。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思考伊克山究竟什麽時候才會開口?雖說,她可以主動開口,可總覺得這事情應該是男方先開口。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變得有點兒扭捏了。

她會幻想伊克山跟她表白的場景,如果他鼓起勇氣跟她告白,她會答應嗎?還是選擇欲擒故縱,先拿捏一下他?一番思考,喜寶決定了。隻要伊克山跟她告白,她會說,我願意。

可是,害羞靦腆還有些小自卑的伊克山,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鼓起勇氣開口啊?

這會兒兩人手指觸碰到一起,有一種過電般的感覺,屋裏彌漫著青年男女似有若無的曖昧氣息。果然,戀愛之前的曖昧總是令人著迷上頭,沉醉其中。

喜寶看著伊克山憋了半天不開口,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水杯,看著伊克山,問道:“伊克山,我昨天又夢見大英博物館了。”

伊克山知道喜寶之前和師父他們一起去過大英博物館,據說喜寶在大英博物館聽見中國玉器在跟她說話。他從師父口中了解到了那段慘烈的曆史,中國大量文物被掠奪到了國外,每天被迫在國外的博物館“營生”,供人觀賞。

伊克山想安慰喜寶,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發現自己嘴挺笨的,尤其是麵對喜寶的時候,有時候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但是看著麥娜沙就不會,他們可以滔滔不絕,暢所欲言。

“伊克山,在大英博物館,我看見那些玻璃櫃裏的中國玉器,標簽上寫著‘19世紀收藏’。嗬嗬,收藏,真可笑,真無恥。”

伊克山看著喜寶憤憤不滿的模樣,也隻能說一些幹巴巴的話。類似於,別氣了,咱們中國文物總有一天會回歸故裏。但具體是哪一天呢?誰知道呢?即便國外一件一件歸還,或者十幾件歸還,那麽多中國文物流離失所在國外,什麽時候才能全部回家呢?

“我知道這種感覺,之前我在牧場放牧,每天都會清點家裏的牛羊馬,如果少了一隻我都會去找,直到找回來為止。喜寶,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你,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喜寶看著伊克山,眼睛亮晶晶的。她說自己最大的夢想,就是讓中國玉器堂堂正正地走向世界。不是被掠奪,不是被收購,而是我們自己帶著它們,讓全世界都看到中國玉雕的美。

伊克山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心跳突然加快了。清了清嗓子,問喜寶:“那...要不要一起去實現這個夢想?”

喜寶愣住了,這是伊克山對自己的變相表白嗎?這個榆木腦袋,就不能直接說,我喜歡你,我想和你一起努力,帶領咱們的玉器作品走向世界,讓全世界看到中國玉雕的美。

伊克山被喜寶這麽注視著,感覺耳朵一陣一陣的發燙。

“喜寶,我們可以一起努力。咱們的創意加上咱們的手藝,一定能做出讓世界驚歎的作品。我一定要成為玉雕大師,我要跟上你的腳步。”

喜寶笑了,問他為什麽要跟上自己的腳步。伊克山的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憋了半天鼓氣勇氣,“因為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就這麽多嗎?”喜寶笑著問道。

伊克山什麽也沒說,害羞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兩人相視一笑,工作室裏充滿了幸福的味道。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工作台上未完成的玉雕上,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

伊克山告訴喜寶,他昨天看到一塊特別好的翡翠料子,感覺特別適合喜寶之前說的那個‘絲綢之路’的創意。喜寶十分興奮,吵著要看那塊料子。伊克山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心裏暖暖的。他知道,這個女孩不僅有著驚人的才華,更有著一顆赤誠的心。她要帶著中國玉器走向世界的夢想,一定會實現的。

而他,願意一直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實現夢想,看著她讓那些曾經掠奪過中國文物的列強慚愧,看著她讓中國玉雕文化在世界舞台上大放異彩。

顧曜運看見喜寶和伊克山正埋頭在玉料堆裏忙活,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映得兩張年輕的麵孔朝氣蓬勃。仿佛看著兩位新生代的玉雕師,帶領全新的玉雕技術,站在世界的大舞台上熠熠生輝的場麵。

顧曜運剛才接到一個通知,帶著這份榮耀推開門,清了清嗓子,頗有點兒賣關子的模樣。喜寶和伊克山急著追問,老爺子這才進入正題。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英國那邊來消息了,他們看中了你們的作品,想邀請你們去倫敦開展。你們做好準備,爺爺會親自帶隊,帶你們前往英國召開中國玉器展覽。”

“啪嗒”一聲,喜寶手上的刻刀掉在了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伊克山張了張嘴,激動得半天都沒發出聲音。喜寶的聲音有些發抖,“爺爺,您......您沒開玩笑吧?”

顧曜運笑著說,“爺爺不是三歲小孩,開什麽玩笑呀!這是真的,英國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看中了你們的‘山海經’係列,想請你們去做個展。喜寶,伊克山,這可是頭一回啊!你們一定要準備充分,爺爺會全力以赴輔佐你們。”

喜寶感覺耳朵嗡嗡作響,眼前浮現出一年多前在大英博物館看到的場景。那些被掠奪的中國玉器,靜靜地躺在玻璃櫃裏,標簽上寫著“19世紀收藏”。她記得自己當時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記得那些玉器在哭著哀求她,它們的哭聲仿佛震耳欲聾一般,至今想起心中都隱隱作痛。

喜寶突然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爺爺問她怎麽了,她說出去上個洗手間。伊克山想跟上去,被顧曜運攔住了:“喜寶是太激動了,伊克山,你讓她靜一靜。”

洗手間裏,喜寶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打著發燙的臉。鏡子裏的自己眼睛通紅,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麽情緒。她想起那段悲慘的曆史,當年八國聯軍進北京的時候,把圓明園裏的玉器洗劫一空。那些精美的玉器,就這樣流落他鄉。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喜寶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這次是我們自己走出去的,以揚眉吐氣的方式走出去的。”

再次回到工作室,伊克山正在來回踱步。看到喜寶回來了,伊克山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喜寶,高興嗎?”

喜寶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告訴伊克山,她太高興了,差一點喜極而泣。

顧曜運看著他倆激動的模樣,等他們心情平複過後,告訴他們,“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的館長特別提到,他們是被你們作品中那種獨特的東方神秘感吸引的。你們把傳統玉雕技藝和現代藝術完美結合,讓他們看到了中國玉器的另一種可能。這說明什麽?說明了,任何藝術的本質,必須是作品質量過硬,並且能夠讓人共情到作品的靈魂和魅力。”

顧曜運說,每條潛龍,終會出海。此次他們帶領自己的玉雕作品出海,意義非凡。他們一來可以借助玉雕作品講好中國故事,二來可以帶領玉雕文化“走出去”,讓國外人看看中國璀璨千年,玉雕文化的不朽與繁榮之美。

伊克山激動地搓著手,說要給家裏打個電話。阿爸阿媽和阿姐知道了,他們肯定會高興的。喜寶走到工作台前,輕輕撫摸著那件即將完成的”精衛填海"。玉石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仿佛能感受到這塊玉料中流淌的千年時光。

她想起了已故多年的奶奶,在心裏輕聲說,“奶奶,您看到了嗎?我們的玉器,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向世界了。屬於中國玉器的新時代,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