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求助電話
維達娜在路上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以為是遊客的求助電話。
“您好，我是新疆塔城哈拉克姆邊境派出所的騎警，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半晌之後，掛斷電話，維達娜第一時間跟領導匯報了此事。
這會兒她正在路上，手機鈴聲響起，接通之後竟傳出了阿媽的聲音。
“維達娜，你在哪？我是阿媽！”
維達娜再次確認了手機號，“阿媽，這手機是誰的？”
“這手機是阿媽的，阿媽有手機了，特意打個電話問問你的。”
維達娜來不及詢問阿媽的手機從哪兒來的，她接到報警稱有群眾遭遇風吹雪，車輛陷入積雪中被困，移民管理警察迅速攜帶裝備，火速趕往現場。
“阿媽，剛剛有人報警，他們的車輛陷入積雪中被困，我們正在趕往那邊進行救助。”
“積雪？你們要往雪域的方向去？那邊太冷了，風又大，氣溫都是零下，你衣服穿夠了嗎？”
“阿媽，你放心吧，穿了很多衣服。等我這邊忙完了，我給您回電話。”
卡合熱曼還沒繼續囑咐，維達娜已經掛斷了電話。
“出什麽事了？”
“剛剛他們接到電話，遊客的車子陷入積雪中被困，他們帶隊去急救了。當初她瞞著我去報考了騎警，考上了之後才告訴伊克山和我。我當時就反對她當騎警，維達娜跟我說她喜歡這個職業。我的女兒和我性格相反，我從小就是逆來順受，她不一樣，她隻要認定的人和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拉回頭。”
“這是很不錯的性格呀，說明維達娜有頭腦，有自己的主見。你應該感到慶幸，維達娜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樣。”
“是啊，我又慶幸她和大多數女孩子不一樣，又擔心她會不會遇到不安全。就像當初我心裏認可她和那個漢族男孩在一起，但又擔心以後她遠嫁到內地過不好。這就是當阿媽的，總是操不完的心。當初如果我堅定站在她那邊，也許他們現在過得很幸福。”
“你不要再自責了，沒有人可以預判未來將發生的一切。卡合熱曼，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維達娜和大部隊很快找到了那輛陷入積雪中被困的車輛，三輛越野車裏麵一共有九個人。維達娜他們攜帶裝備火速趕往現場，在-13℃的嚴寒中，頂著八級大風徒手推車。經過近一個小時的努力，他們成功救出被困的三車九人。
人救出來的時候，維達娜他們已經凍僵了，回到派出所用暖氣烘捂了許久，身體才漸漸有了知覺。突然想起阿媽用一個陌生電話號碼給自己打電話，於是回撥了過去。
卡合熱曼正在準備午飯，聽見手機鈴聲響起，以為是老爺子的朋友或者家人的電話。拿起手機一看，熟悉的電話號碼，一眼就認出是女兒的手機號。
“娜娜，工作忙好了嗎？”
“阿媽，我們剛剛一共救了三車九人，還好去得及時，不然他們就有生命危險了。阿媽，對了，你哪來的手機？阿爸給你買的新手機嗎？”
“伊克山之前救了一位漢族老人，老人送了一部手機給阿媽的。”
“阿媽，我把錢給你，咱們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
“放心吧，阿媽不是那種人，一定會想辦法把錢給人家，阿媽不要你的錢。”
“阿媽，麥娜沙告訴我，家裏來了一位漂亮的漢族姑娘。麥娜沙跟我告狀了，說小伊可能是變心了。”
“娜娜，那個漢族姑娘是來找她爺爺的，沒有那種關係。小伊不想和麥娜沙結婚，這是真的，他跟我說，他一直當麥娜沙是自己的妹妹。”
“阿媽，我過幾天回去一趟，找小伊和麥娜沙談談。對了，阿爸不同意你用手機，你要記得晚上手機關機或者調至靜音。阿爸要是發現了，他一定會沒收了您的手機。”
“放心吧，阿媽會藏好的。”
維達娜身上的對講機突然響起：“阿媽，我有工作了，回頭再跟您聯係。”
掛斷電話，維達娜身上的對講機裏傳來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維達娜，你目前在什麽位置？”
“隊長，我在帕米爾高原，靠近白沙湖的地方。”
“維達娜，我們剛剛接到電話，一名遊客在木吉火山口附近暈倒了。你現在趕緊過去，我們的救援隊伍馬上出發去接應你們。”
“是，收到！”
維達娜目光凝視著前方蜿蜒的盤山公路，帕米爾高原已經飄起了雪花，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拍打在頭盔上，發出細密的劈啪聲。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一天，阿媽在家裏教她做手抓飯的時候，突然接到了新疆維吾爾族自治區人民醫院的電話。“請問是維達娜·依力夏嗎？”
“我是維達娜·依力夏！”
“你男朋友叫周城嗎？”
“是的，醫生，他怎麽了？”
“他出車禍了，你盡快來一趟......”
當時，維達娜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隻捕捉到幾個關鍵詞：車禍、搶救、遺憾......
手機從掌心滑落，上麵顯示清晨周城從喀什出發時，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娜娜，我這次一定能說服你阿爸，我帶了一車的醬香酒，嶽父大人一定會喜歡的。”
路上，維達娜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號碼。
“警察同誌，我是一名醫生，這會兒正在對那個女孩子進行急救。她的情況很不樂觀，血氧飽和度已經降到70%，你們必須在一小時內將她送達縣醫院，否則她會有生命危險。”
“明白！我馬上就到！”維達娜簡短回應，右手擰動油門，身下的警用摩托發出低沉的轟鳴。
這條路她再熟悉不過，每一個彎道，每一處陡坡都刻在記憶裏。但今天的情況格外特殊，暴風雪讓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路麵已經開始結冰。她必須為救護車開道，確保這條生命通道暢通無阻。
突然，一陣劇烈的顛簸傳來，維達娜感覺車身猛地一沉。
後輪打滑的瞬間，她迅速調整重心，雙腿夾緊車身，右手穩住油門。摩托在冰麵上劃出一道弧線，堪堪停在懸崖邊緣。碎石簌簌落下，消失在深不見底的峽穀中。
對講機裏傳來隊長的驚呼：“維達娜，你沒事吧？”
“隊長，我沒事！”
維達娜深吸一口氣，刺骨的寒意順著呼吸道蔓延到肺部。低頭看了眼儀表盤，室外溫度已經降到零下十五度。這種天氣，別說重症患者，就連健康人都可能突發高原反應。
終於，維達娜趕到了帕米爾高原時，在木吉火山口的位置看到了幾名遊客。
熱心人將那名年輕的女遊客抬到了維達娜的警用摩托車上，那名醫生遊客跟著一起上了車。
路上，那名醫生突然說道：“警察同誌，她出現了呼吸衰竭，必須立即進行氣管插管！我在移動中無法操作，您最好趕緊停車！"
維達娜嚇得握緊把手，指節因太過用力而發白。
停車？在這種暴風雪中停車無異於等死。但不停車，患者可能撐不到醫院。
“現在不能停，能不能再堅持一會兒？”
醫生一咬牙：“行吧！咱們現在是在跟死神賽跑！”
維達娜繼續咬緊牙關，她知道前方三公裏處有個避風彎道，他們可以在那裏停車五分鍾。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從頭頂傳來。維達娜抬頭望去，隻見山坡上的積雪開始鬆動，細小的雪粒簌簌落下。
“那是什麽？”
幾名遊客紛紛發出驚呼。
“不好！是雪崩！必須加速通過！”
維達娜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接著右手將油門擰到底。摩托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前方，身後傳來積雪崩塌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