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月色

麵對張庭的詢問,李安站在一旁沉默不語,張庭以為李安還在怪他,不停地在跟李安說著好話。

“小仙師,您大人有大量,還請您不要跟我計較。”張庭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他的幾名小弟向李安致歉。

“唉…”李安歎息一聲,他眼神複雜望著張庭:“並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

說到這裏,李安隻是搖搖頭,站在原地不再開口。他後麵的話沒有說出口,是因為在李安看來,張庭已經時日無多,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小,除非能有人花費極大代價為他逆天改命,才有機會渡過這一劫。

張庭額頭已有冷汗流出,他臉色蒼白,在看見站在身旁的那名警員後,他仿佛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這位警官,你不是說需要我配合你們調查嗎,我可以配合,隻要能讓我一直待在警局就可以!”

在張庭看來,隻要能一直待在警局裏,那麽自己一定是安全的!不管接下來會遇到什麽大難,難不成還有人能衝進警局中對自己不利嗎?

警員對張庭的態度轉變感到頗為奇怪,他猶豫片刻開口道:“張先生,現在我們需要跟你了解的事情,你方才已經全部告訴我們,現在最關鍵的事情,是要找出你的妻子。”

“沒關係,我可以一直待在警局裏,為你們提供線索直到找到我的妻子。”張庭仿佛沒有聽懂警員話語中的意思,連忙開口道。

“這…我們警局中有規定,不得無故將人留在局裏。”警員開口道:“我們自然會安排人盡快去尋找你的妻子,如果你有線索也可以提供,但你要是想一直留在警局裏的話,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沒什麽不合適的,是我自願想留在警局裏,而且我留在這也能協助你們進行調查啊。”

警員沉吟片刻,見張庭態度誠懇,而且他是最為了解,他那位有嫌疑的妻子之人,最後還是答應他的請求:“你待在警局裏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能幹擾我們正常的工作,而且你隻能白天待在這,晚上的話警局裏沒人,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待在這。”

“多謝警官!”張庭答應下來,能讓他待在警局已經讓他很滿意,至於晚上的話,他看向幾名小弟,大不了和他們住在一起便是。

“各位,現在已經排除你們的嫌疑,你們想要離開的話隨時可以。”警員開口道。

“終於可以離開啦!”吳事神情終於放鬆下來:“折騰這麽長時間,天都快要黑了,那我們趕緊走吧。”

“走吧。”李安淡淡開口道。

張庭站起身來,與他幾位小弟將李安一行人送出警局:“小仙師,不管怎麽樣,還是很感謝你們能幫我這麽多忙,雖然過程中我們有些誤會,說了一些冒犯各位的話,但那都是無心之語和氣話,還請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辛嬋月神色平靜,她根本沒有將之前的不愉快放在心上,吳事撇撇嘴,心想張庭能不能渡過這一劫都還是個問題,也懶得再去跟他計較。

李安看著張庭,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靈符:“這張靈符你拿著吧,若是在情況凶險之時,也許它能救你一命。”

雖然李安一行人都覺得張庭人品堪憂,但李安看在和他相識一場的份上,還是選擇給他一份保障,至於能不能渡過難關,還得看他自身的造化。

張庭神色認真的接過靈符,將靈符緊緊攥在手裏,心裏將其當做最後的保障。

“多謝小仙師!”

“不必謝我。”李安擺擺手:“各自珍重吧。”

李安一行人離去後,張庭返回警局中,他在警局裏一直待到所有人都走光,才最後一個離開。

“警察同誌,你們警局裏晚上沒有人值守嗎?”張庭站在正準備關門的一名警察身邊。

“一般情況下是有的,但這段時間局裏人手不夠,因此沒有安排人值班,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待在裏麵,所以你還是得回去。”

張庭和這名警察打過招呼後,快步回到家中,走在路上,他想起要回家收拾東西,於是他直接往家裏走去,準備收拾幾件換洗衣服,再去和他幾名小弟住在一起。

回到家後,張庭正在收拾著東西,家裏燈光突然熄滅,這猝不及防的變故,嚇得他大叫一聲,下意識地抱著頭蹲在原地。

約摸過去兩分鍾,家裏的燈光再次亮起,張庭蹲在原地緩了好半天,才敢站起身來:“嚇我一跳,原來是虛驚一場。”

隨後他繼續開始收拾東西,不過因為剛才的事情,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很快,他將東西收拾好之後,準備離開家裏,推開門後,他發現門前不遠處竟然站著一個人!

那人低著頭,頭戴鴨舌帽和口罩,將臉龐捂得嚴嚴實實,不過從身材上來看,對方應該是個女人。

張庭心中“咯噔”一下,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一直在觀察著眼前那人,他越看越覺得那人的身形極為熟悉。

“不會是...”張庭心中生出一個猜測:“阿月,是你嗎?”

阿月是張庭妻子的小名,在他開口後,那人邁動腳步向張庭走來,在那人抬起頭後,張庭終於能夠確認,眼前之人正是他尋找多年的妻子,望著“死而複生”的妻子站在麵前,張庭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麵對她。

“你...阿月...真的是你嗎?”

阿月眼神平靜地注視著張庭,在她的眼神注視下,張庭感到渾身不自在,當年和妻子生活時發生的點點滴滴,全都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你沒死真的是太好了。”張庭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不過我今天聽警察說的那些事,她們幾個真的都是你殺的嗎?”

“是我。”

阿月說出這兩個字,語氣中不帶絲毫波瀾,卻讓張庭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你...你為什麽要殺她們,隻是因為她們跟我有關係嗎?”張庭咽下一口唾沫:“我承認這件事是,還有當年我對你做出的那些事,全都是我不對,可是她們也罪不至死啊!”

張庭放下手中的背包,他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雙手放在阿月的肩膀上:“阿月,這麽多年是我對不起你,當年我在得知你的死訊後,立馬返回家中,那個時候我才發現,你對我是那麽的重要。”

張庭一邊說,一邊扇了自己一巴掌:“當年我真是豬油蒙了心,竟然做出那麽多豬狗不如的事情,可是等我開始後悔,卻為時已晚,之後我一直在暗中調查你的死因,一直到現在我才得知真相,你竟然沒死,這真的是再好不過!”

“對了,警察現在都在找你,你千萬不能在外露麵。”張庭語氣沉重:“要不這樣吧,你跟我一起走,我們離開這裏,去一個遙遠的地方生活,我們現在都已經年過半百,接下來的日子裏我要好好補償你!”

張庭越說越激動,可回應他的,隻有阿月那簡短的兩個字。

“晚了。”

張庭神情一窒,阿月將他的雙手從肩膀上推下:“當年我給過你那麽多機會可你卻不知道珍惜,直到現在才想要回心轉意?”

“阿月,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阿月沒有開口,一直這麽直勾勾的盯著張庭,她的眼神充滿著一種木然之色,仿佛是一堆燃燒殆盡的柴木,如今隻剩下一堆灰燼。

試問一堆早已燃盡的灰燼,又怎能死灰複燃呢?

張庭麵露尷尬之色,他不敢再直視阿月的雙眼,眼神不知該瞟向哪裏。

沉默片刻後,張庭忍不住開口道:“那你今天來找我,是要做什麽?”

阿月答非所問:“你知道為什麽當年我隻殺掉那六個女人,卻獨獨留下你嗎?”

張庭心裏一寒,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阿月自顧自道:“如果不是和你有個孩子在,你現在早已經和那幾個人一樣,化作一堆白骨。”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來向我報仇的?”張庭心中警鈴大作,他回想起白天的時候,李安多次說過自己即將大難臨頭,想來應該說的是現在。

“哈哈哈哈!”毫無征兆的,阿月發出一陣大笑:“別把你的命看得太重。”

“這些年我也在暗中觀察你,看在你的確是在費心,調查我的死因的份上,我不會把你怎樣。”阿月接著說道:“我今天來這裏,隻是想再最後看看你這個負心漢,我要牢牢記住你的樣子,下輩子投胎我一定要在你身上報複回來!”

聽到阿月語氣中滿滿的恨意,張庭心裏反而鬆一口氣,他苦笑著說道:“阿月,你走吧,我不會向警察告發你的下落,當做是我對你的補償吧!”

“誰稀罕你的補償。”阿月漸漸恢複平靜:“我要做的事情已經全部做完,其實連續殺死六個人,並不是那麽好受,當年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那些事,可是等我回過神的時候,那六個人已經全部死在我手裏。”

“之後我一手安排的瞞天過海之計,裝作假死逃之夭夭,可是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活在噩夢之中,仿佛做了一場極長的噩夢,現在我累了,也是時候該醒了。”

“你要做什麽?”

“一人做事一人當,明天我會去警局自首,我在這世上隻有一個牽掛,那便是我的兒子。不過這麽多年我也為他攢下一筆錢,夠他未來很長一端時間的花費。”

說完這些,阿月轉身離去,她的話音遠遠傳來:“他也是你的兒子,我們兩之間的恩怨與孩子無關,你好自為之吧。”

“等等,阿月!”

張庭想要追上去,卻發現阿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他站在原地,心情複雜無比。

不知過去多久,他失魂落魄的走向家裏,望著空空****的家,張庭心裏泛起一陣強烈的悔意,他原本可以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卻因為年輕時的**不羈,親手將這一切毀掉。

“阿月,你這又是何苦呢!”一道重重的歎息聲響起,張庭坐在椅子上,雙眼失神的望著天花板。

“滋滋!”

屋頂的點燈傳來一陣陣電流聲,屋內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嗯?今天這電燈怎麽回事,看來是年久失修,要換一個吧。”但張庭此時提不起來興趣,任由點燈忽明忽暗不去管它。

不知過去多久,窗外吹來一陣陰冷的寒風,張庭忍不住打著哆嗦:“這大熱天的,怎麽這麽冷?”

正當他準備起身,去將窗戶關上時,“砰”的一聲,頭頂的電燈直接被閃爆,張庭慌忙躲開,他快步走到窗邊,想要將窗戶關上。

月光照射進屋內,借著淡淡的月光,張庭猛的發現,眼前的窗戶上似乎倒吊著什麽東西,仔細一看,那竟是一張七竅流血,臉色慘白無比的女人的臉!

“啊!!!”張庭嗷一嗓子喊出,他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揉揉眼,等到再次睜開眼時,發現窗邊突然又多出一張女人的臉,接著是第三張,第四張......

“鬼,鬼啊!”

張庭心中感到恐懼無比,他坐在地上不停地在向後退,在那幾張可怖的女人麵龐,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張庭突然想起,李安給他的那張靈符。

可他翻遍全身,卻連靈符的影子都沒有見到,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我靈符呢?難道是剛才阿月來的時候?!”

張庭臉色慘然,他想要站起身逃跑,卻發現雙腿發軟,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

眨眼間,張庭的屋內布滿黑氣,窗戶無風自動自行關上,屋內傳來張庭極為慘烈的叫聲,可不論屋內發出什麽樣的動靜,外麵的人都像是沒聽見一般,沒人知道他家裏究竟在發生著什麽。

月亮隱沒在雲層中,整片大地短暫的被黑暗吞沒。

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道瘦弱的身影行走在一條小巷內,她手中似乎捏著一張畫滿符號的黃紙。

她步伐緩慢,當她走出小巷時,在她身後,是滿地的黃色紙屑。

阿月抬起頭,看著探出雲層的月亮:“嗯,今晚的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