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返天雲城
丹藥堂內,濃鬱的藥香彌漫,柳夢妍站在煉丹爐前,眉頭緊鎖。
“又失敗了。”她輕歎一聲,望著爐中那團黑乎乎的殘渣。
“砰!”
李沁一掌拍在桌案上:“柳夢妍,你這是怎麽了?二品回氣丹都能煉廢,莫非是被什麽妖魔奪舍了不成?”
柳夢妍低著頭:“師傅,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李沁走到她麵前,指著那堆廢丹:“你這幾日到底是怎麽回事?上個月你還能一爐煉出七顆回氣丹,現在倒好,連最基礎的火候都控製不了。”
柳夢妍咬著嘴唇,眼圈泛紅:“對、對不起師傅、我最近狀態不太好。”
“狀態不好?”李沁冷哼一聲,“你分明是心不在焉。”
柳夢妍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委屈:“師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沁看著她這副模樣,原本嚴厲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軟化下來。柳夢妍從入宗以來就一直跟著她,性子單純,向來不會說謊。
“唉,你這丫頭。”李沁搖搖頭,語氣緩和了許多,“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柳夢妍抿著嘴,眼神飄忽:“沒、沒有。”
“還說沒有?”李沁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點心思,為師還能看不出來?”
柳夢妍眼中淚光閃爍,欲言又止。
“罷了。”李沁歎了口氣,“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樣吧,給你放幾天假,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柳夢妍一愣:“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李沁板著臉說道:“不過回來之後,你要是再敢煉廢一爐丹藥,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柳夢妍破涕為笑:“謝謝師傅!”
“去吧去吧。”李沁揮揮手,“別在這兒礙眼了。”
看著柳夢妍蹦蹦跳跳地離開,李沁忍不住搖頭輕笑。這丫頭,定是春心萌動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子,能讓我這徒弟魂不守舍的。”李沁自言自語道,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
此刻在林清玄的小院之中,林清玄正盤膝坐下,手中掐訣,一道道靈光在身前凝聚,漸漸勾勒出一副複雜的陣圖。
“前世構思的聚靈大陣,終於有機會重新研究了。”林清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常規的聚靈陣不過是將天地靈氣匯聚,卻無法改變一方天地的靈氣濃度。而他設想的這座新型聚靈陣,卻能以靈石為源,源源不斷地釋放靈氣,滋養方圓數裏的土地。
此陣的靈感,源自一部名為《鴻蒙陣經》的古籍。那是一部早已失傳的陣法寶錄,記載著無數玄妙莫測的陣法。
林清玄曾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過這部陣經。雖然這部書籍在他身死之時便已銷毀,但憑借著強大的神識,他早已將書中的內容盡數烙印在腦海之中,過目不忘。
《鴻蒙陣經》中提到,有一種上古奇陣,能夠以鴻蒙晶石為引,提取出精純的鴻蒙之氣,滋養萬物。
林清玄所構思的這座新型聚靈陣,便是以此為藍本,加以改良而成。
他以靈石替代鴻蒙晶石,雖無法產生鴻蒙之氣,卻能釋放出濃鬱的靈氣。
“若是能成,必將改變修行界的格局。”
他閉目沉思,腦海中浮現出陣法的種種變化。
突然,林清玄睜開眼睛,眉頭緊皺。他取出納物袋,倒出裏麵的物品。
“咚咚”幾聲,一堆雜物散落在地。一些暗淡的下品靈石,幾張破舊的符籙,還有些不入流的法器。這就是顧北全部的家當了。
“就這點東西,連陣基都布不了。”林清玄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頭疼。
要布置這座新型聚靈陣,最基礎的材料就需要上百塊中品以上靈石,能有上品靈石更好,更不用說其他珍貴的陣器材料。
“錚”的一聲,他隨手拾起地上一把破劍。靈性全無,連最基本的禦劍飛行都做不到。
“這顧家大少爺,還真是個窮鬼。”林清玄搖頭苦笑。
他站起身,手指輕點,院內的陣紋逐漸隱去。眼下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搞到足夠的靈石和材料。
“我現在既然以顧北身份活著,或許我可以向顧家求助。”林清玄眼中精光一閃,已有了主意。
林清玄一邊將地上散落的雜物收拾起來,一邊陷入了沉思。作為天雲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顧家,家族產業遍布各地,財力雄厚,光是每年的靈石收入就足以讓普通修士甚至宗門羨慕得眼紅。可眼前這些破舊不堪的法器和暗淡無光的靈石,卻讓他對顧北的處境充滿疑惑。
“顧天明身為家主,按理說不該如此苛待親生兒子。”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一塊下品靈石,眉頭越皺越緊。
帶著這份困惑,林清玄閉上眼睛,開始仔細梳理腦海中屬於顧北的記憶。
此刻一幅幅畫麵在林清玄腦海中浮現。
顧北十二歲引氣入體,兩年時間,修為一路高歌猛進,十四歲便已是練氣期大圓滿。整個天雲城都傳遍了顧家天才的名號,就連向來高傲的慕容家都主動提出了親事。
可惜好景不長,十四歲那年,一場無名大病將這一切打得粉碎。
林清玄從記憶中看到,那時的顧北躺在**,渾身冰冷,經脈如同被凍結,靈氣運轉遲滯,雖然後來顧北的病情得到了好轉,但從哪兒以後顧北的修為便再難精進。
“老爺,清風真人看過少爺了。”管家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
“結果如何?”顧天明緊握茶杯的手微微發白。
“真人說…少爺體內經脈如同冰封,靈氣運轉遲滯,原因不明,此生…怕是難以築基。”管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顧天明聽聞將手中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屋內傳來竊竊私語:“顧家那位天才少爺怕是完了。”
“可不是,清風真人可是三品煉丹師,連清風真人都束手無策,顧北這輩子估計就這樣了。”
“嘖嘖,真是可惜了。”
這些人全是打著關心的名號來顧家打探情報的。
緊接著畫麵一轉。
顧府大廳內,幾位麵容嚴肅的長老正襟危坐。
“家主,這兩年的時間,我等已經浪費了太多資源在少主身上。”大長老捋著胡須,語氣平緩卻暗含鋒芒。
“是啊,光是那株幾百年的靈芝就價值連城,可少主的修為依舊毫無寸進。”二長老附和道。
“我提議,廢除少主之位,停止族中對顧北的資源傾斜!”三長老猛地拍案而起。
“諸位的意見我都聽到了。”顧天明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但北兒仍是我顧家的少主,這一點絕不更改。”
“家主!您這是要與整個家族為敵嗎?”大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
“為父者,豈能因子女一時困境就棄之不顧?”顧天明的聲音擲地有聲。
“家主,您是確定要一意孤行了。”大長老眼角微眯。
“我顧家的規矩,您應該比誰都清楚。”他緩緩起身,袖袍無風自動。
周圍的長老們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暗自搖頭,有人冷笑。
“成年大比,同輩挑戰,這可是祖訓。”大長老的聲音突然拔高,讓在場眾人都是一震。
角落裏的三長老捋著胡須,意味深長道:“聽說大長老之子的顧明遠這些年修為大進,現在已是練氣期大圓滿了。”
“哼,就算是顧家的少主,若實力不濟,也隻能讓賢。”二長老冷冷補充。
大廳外的下人們聽到這話,紛紛低聲議論:“少主怕是有麻煩了。”
“可憐家主一片慈父心啊。”有人歎息。
大長老踱步到顧天明麵前,語氣陰冷:“到時候,可別說我們不給你父子倆情麵。”
“夠了!”顧天明突然怒喝一聲,“今日議事到此為止,爾等退下!”
眾長老麵色難看地起身離去,經過顧北身邊時,皆是冷眼相對。
屋漏偏逢連夜雨,慕容家觀望兩年確認顧北此生難以築基後,也在此刻選擇了與顧家退親,顧北也從天雲城最有名的天才成為了天雲城最大的笑柄。
再後來,顧北孤身一人離開天雲城拜入天玄宗門下。
離開顧家的那晚,顧天明拉著顧北的手,聲音哽咽者說道:“北兒,你不必如此,即使你此生碌碌無為你也是我最驕傲的兒子,有爹在沒人敢欺負你,你要是有什麽閃失我無顏麵對你娘的在天之靈啊!”
“爹,孩兒不想連累您和顧家。”十六歲的顧北倔強地轉身離去,背影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單薄。
那一夜的風,冷得刺骨。
林清玄睜開眼,從回憶中抽離。他摸了摸胸口,那裏依然殘留著顧北的一絲執念。這具身體的主人,或許到死都沒能想明白,為何自己會突然失去修煉天賦。
林清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經脈凍結,靈氣運轉遲滯,此人倒是好手段。”
林清玄知道,顧北的病因絕非偶然,而是人為。有人在他體內下了禁製,生生毀了他的前程。
“既然我得了你的身體,這個仇,我便替你報了,了卻這樁因果。”林清玄低語,聲音裏帶著一絲森寒。
他轉身走進房間,從櫃子裏取出一件華麗的黑色長袍換上。這件長袍用上等絲綢裁製,衣襟和袖口繡著精美的麒麟圖案,金線勾勒的麒麟栩栩如生,每一針一線都透著非凡氣度。這是顧北當年離家時,父親顧天明硬塞給他的,但顧北卻從未再穿過。
“顧老爺子這些年,不知過得如何。”林清玄撫平衣襟上的褶皺。
他站在窗前,仰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
記憶中,前世的父親總是坐在書房的梧桐樹下。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過自己的頭頂。
“修道一途,不在資質,而在毅力。”父親沙啞的聲音在耳畔回響。
林清玄的指尖輕輕觸碰著衣袖上的金線刺繡。
前世的自己,也是靠著這份執著,才在淩宵宗站穩腳跟。
林清玄深吸一口氣。
“是時候,讓遊子歸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