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虛偽(2)
“啊?你別亂說,我都不認識你,我打斷了你的腿?”莫文莉聽張緯這麽一說,她瞪大眼睛擺手連連否認,這男的自己可是第一次見。
張緯不管莫文莉的驚訝,接著說:“一百萬。”
“什麽一百萬。”莫文莉問道。
“你的資料跟照片,我從他身上收了一百萬。”張緯的聲音很平淡,放在整個樓層隻有他們這角落能聽到,但是這句話落到兩人耳朵裏,那是相當炸裂,直接把兩人都驚呆了。
石華聞言小心髒更是忍不住抽了一下,這幾年前的一百萬,按照當時的房價,都能買好多套房子了,沒想到陳學林居然這麽有錢,而且在女人身上這麽舍得,石華不經意間看向自己身邊這個女人,這可是行走的一百萬啊……
他想過狗仔偷拍賺錢,但是沒想到這麽賺,一個鏡頭都能頂上很多人半輩子的勞作了。
張緯說出一百萬的時候,他的神色都是那麽平靜,這家夥估計從某些人手裏撈了不少油水,加上爆料帶給他的利潤,這輩子不亂花的話,估計是吃喝不愁,石華暗自心驚。
“一百萬!我的資料?”莫文莉都忍不住驚呼,隨之而來的還有些惱怒,她現在是好奇又憤怒,眼前這個跛腳男人的意思她也聽出來了,這家夥背地裏收集她的資料跟她跟陳學林私會的證據,拿這些東西去威脅陳學林。
雖然她現在對陳學林這個人也沒什麽好感,甚至自己還坐實了是名義上殺害他的“殺人凶手”但是聽到自己被這麽利用,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爽。
張緯麵不改色,他審視了莫文莉幾眼,這個女人的姿色即使是過了幾年,依舊美麗,放在陳學林包養過的那些女人當中,美色跟身材也是相當出眾。
“正因為這一百萬,我收到錢之後不到一周的時間,這雙腿就被人打折了,一夥不知道哪裏來的人。”說道這裏,張緯還用力地掐住大腿,可惜這條腿已經麻木了,沒什麽感覺。因為這雙腿他遭受了多少異樣的眼光,身體的不便跟心理的折磨困擾了他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時至今日他也難以釋懷。
“除了他,不可能是別人,所以你覺得跟你有沒有關係,要是沒有你,我這條腿是不是還健全。”張緯說道。
“別推卸責任,要不是你敲詐人家,陳學林會做出這種事嗎,而且按照你的手段,你被打斷了腿,你怎麽不維權,我感覺你也不想那種會服軟的人啊。”石華沒想到陳學林下手這麽狠,平時看起來一個溫文爾雅的老師,背地裏居然會幹這種事,石華又追問道:“而且,你怎麽就確定是他對你下的手。”
聽到石華的話,張緯冷哼,“是誰我會不知道嗎,來江河之後我唯一招惹過的除了他我想不到別人,甚至在出院之後我還特地找過他一次,你知道他對我說什麽嗎。”
“他說,很高興還能見到我。”
“他還叮囑我以後小心,要是再不小心,說不定命就沒了。”
“他的眼神,我一看我就知道,肯定是他派人搞我。”說道這裏,張緯麵色鐵青,就算是這麽多年過去,張緯依舊忘不掉那個男人藏在溫和臉色下的蔑視與陰險。
莫文莉在一旁聽著都感覺到有些寒意,她微微心驚,陳學林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對她來說是有求必應,除了在他婚姻這件事上他沒有回應,她一開始還隻覺得陳學林可能隻是思想上自由奔放,沒想到除了蒙悅,他對別人居然可以做到如此之狠。
想到蒙悅,莫文莉自覺有些愧疚。
“維權?打的人那些都是些地痞流氓,他們早把我的路線蹲好了,監控沒有,出了事全部跑了,估計領了錢之後連夜出城了吧。”
“像我這種人,你知道我出事之後多少人偷著樂嗎,他們隻恨那些人沒打死我。”說道這裏,張緯顯得既落寞又憤恨,看到兩個人卻帶同情的表情之後,他轉頭說道:“我在**躺了一個月,換做你們遇到這種事,你們能忍嗎。”
“我當然咽不下這口氣,當時我想著一瘸一拐也要報複回去,直到我出門相機就被人砸,回家一看,住的地方也被潑了油漆,這家夥就算在我出事之後也還找人盯著我,什麽正人君子,我呸!”張緯惡狠狠地說道。
“我去找報社,他們一看到我,直接選擇了閉門不見,不接待我,甚至我都沒有說明來意他們就把我當瘟神似的,你懂嗎,大大小小的報社我都走了,全都一樣!之後我還試圖在網上曝光他那惡心的行徑,不過基本都是石沉大海,還有要麽就是馬上被舉報網頁被刪。”說道這裏,張緯歎氣一聲。
“後麵我打聽到了,你猜,是誰在背後做的這一切。”
“陳學林?”莫文莉此時也是聽得聚精會神,張緯的故事並不像編造的,雖然這個張緯曾經偷拍過她,販賣過她的情報,但是用一條腿作為代價,莫文莉感覺還是有點沉重了。
“哼,對也不對,阻止我對陳學林曝光的那個人,叫做李書萱,她有一個身份,陳學林的老婆。”張緯冷冷低聲道。
李書萱?此言一出,石華也是沉思起來,聯想起前幾天李書萱對他的態度,石華並不懷疑張緯的所言,他也能明顯地感覺到李書萱對陳學林的維護,而且對外她總是向外人表達一種態度:兩人夫妻感情沒問題
“起初我一直以為,他舍得給我這麽多錢可能就是忌憚家庭這邊的壓力,後麵我才發現啊……這個名叫李書萱的人也不簡單,以我的看法是,她其實早就發現了她老公背地裏幹的這些齷齪事。”
莫文莉十分震驚,因為她作為當事人,說句難聽的,當時她就是第三者,她也知道陳學林的妻子李書萱,畢竟這夫妻在江河城名氣都不低,那個女人也算小有名氣的女企業家,而且每次陳學林約她的時候,都會特地留意地說,那個女人並不知道。
“你以為她不知道你嗎,不,她可是清清楚楚。”張緯看著莫文莉說道。
“這……”莫文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石華聽著張緯的話,陷入了沉默。
“唉。”張緯難得歎了一口氣,“當時我在江河城屬於什麽都沒有了,行業不待見我,家裏人也害怕我出事,畢竟我幹的事也算不得光彩,雖然也有人說我幹得好。”張緯的語氣又逐漸平淡起來,他又歎了一口氣,仿佛這一段講述中他的情緒得到了些許宣泄,握緊的拳頭也鬆開了,他喝了一口茶水,見兩人沉默不語,他也不在乎,他隻是默默在講述當年自己的故事。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鋌而走險掙個信息錢,其實也想到過會有這麽一天,隻是沒想到會栽在這麽一個男人手裏。”
“不過,他被我這一鬧,後麵好像也收斂了許多,據我所知,你,就是最後一個。”張緯看著莫文莉說道。
“啊?我?我不知道。”莫文莉閃過一絲慌亂,連忙點頭說道。
張緯看著她,眼中隻是略過一絲深意,“不過還好,前些年也算搞了點錢,後麵我帶著我跟我家人一起離開了這裏,畢竟這裏的大虎對我可是虎視眈眈,我再不走,我怕我真就走不出去了,我出了事還好,我實在放心不了我家裏人。”
吃了這麽多年的信息飯,在大城市他沒被下套沒被坑殺,反而在這不大不小的江河遭了道,這讓他不得不唏噓,有些地方的水可真是太深了……
其實在之後他偷摸著略微又調查了一下陳學林跟他老婆的事情後,張緯就感覺到事情的複雜程度遠遠比他想得更離譜,他看似好像隻跟陳學林鬥,實則這個李書萱在暗中也會出手,在陳學林沒注意到的地方,李書萱就會冒出來幫助他處理事態。
張緯不明白,這樣的夫妻關係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是他知道,李書萱也不是什麽善茬,這對夫妻,都是狠人,他越想越恐怖,在知道了李書萱的背景之後,猶豫再三,他還是選擇了離開。
石華還在思考李書萱的事情,並未注意到莫文莉神色的不對勁,思考了一會之後他看著張緯,“那請問,那些東西……”
“很遺憾,視頻跟照片,肯定是沒有了,當時我跟陳學林交易之後,他全部買了我收集的情報,估計他也是確認我這裏沒有多的證據之後才會對我下手的吧,而且我作為一個商人,錢到手了,事我會辦。”
聞言,石華略顯失望。
“不過照片視頻沒有,但是文字信息這些東西可是怎麽都磨滅不掉的。”不過張緯話鋒一轉,補充說道。
“那……”
石華的意思很明顯,他需要那份受害者名單,先前約見的時候,雙方並沒有說清楚這些事,但是石華感覺張緯這個人估計也是一切利益為重,他也沒把握能免費從這裏得到那些東西。
張緯低著頭,玩著手機,在講述完自己的事情之後,他好像對石華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就在石華準備開價的時候,“看手機。”張緯淡淡說道。
石華的郵箱收到了一個文件,他點開裏麵一看,竟然是人的名字跟手機號,還有部分隱私資料,他詫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沒想到張緯居然這麽輕易就將這些東西給他。
“不用驚訝,你能找到我,就是你的本事,江河日報的記者還是有點實力的,說到底我們也算同行,雖然我幹的事跟你們不一樣,但是其實也是靠體力跟腦力吃飯,你稱我一聲前輩都不為過,而且我看過你的報道,寫得挺好。”
“蒙悅,實在可惜……”張緯感歎道。
“麻煩你出去的時候結個賬,就算是這份資料的費用了,如何。”張緯坐在角落,他撐著腿站起來,背對著兩人看向窗外。
石華沒想到張緯居然什麽都不要,而且聽他的意思,他還想一個人繼續在這裏坐會,雖然不知道張緯心裏在盤算著什麽,但是並不重要,石華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多謝前輩。”石華禮貌地跟他說了再見。
“對了,因為這些東西都是早年記錄下來的,你懂我意思吧。”張緯說道。
石華點點頭,他當然知道,時過境遷,就連街道跟城區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別說人了,更換了手機,更改了姓名這些都可能發生,不過比起什麽都沒有,這一份資料也可以說是相當寶貴了。
手機號更換的可能很大,但是名字,這個卻不是容易換的,唯一讓他擔心的是,這些人隻怕不在城裏,如果還留著這的話走訪起來會簡單很多,要是不在江河城,那就需要更多的精力去證實這些。
“還有,有時候,受害者,可不一定就是真正的受害者。”張緯別有深意地說了一句。
“你還在這裏坐,小心人家找你麻煩,把你另一條腿也給你打斷了。”莫文莉輕哼道。
她雖然有點同情這位跛腳記者,但是對於偷拍自己的事,莫文莉還是感覺到惡心,離開之前故意惡狠狠地說道。
張緯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這裏的早茶不錯,難得回來一次,當然得多坐一會,至於你說的這個問題,你就不用擔心了,現在走這條路的不是我,我不擔心,你們自己注意吧。”
最後石華跟莫文莉都離開之後,張緯接通電話,“他們走了嗎。”
“走了,樓下跟來的人也走了。”電話裏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張緯站在窗邊杵著腿,看著幾人離開。
“知道了。”張緯點點頭說道。
這石華怕是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
看著石華離開,他心裏也是百感交集,想到自己的這條腿他依舊難以釋懷,他從老板這裏取來一份報紙,上麵還在報道關於蒙悅案子的最新消息,不過凶手並未抓到。
“希望你們不會成為我這樣。”張緯舒了一口氣,說道。
作為一個有著十分敏銳嗅覺的記者,蒙悅一案發生的時候,當他看到那三個血字他就感覺到了不一般,那家夥早死了幾年,怎麽可能還能殺人,聯想到那個人的所作所為,還有石華這麽急切地尋找那些受害者,張緯的心裏就冒出了一絲猜測。
人活著,尚且可以審判,人死了,罪惡也不會消失。
你欠下的賬,終究是有人來討債了。
陳學林已經死了,那跟蹤石華的那些人有來自哪裏呢,答案顯而易見了,張緯不禁聯想到了她,原來她一直在看著,真是個可怕的女人呐。
張緯並沒有留在這裏很久,隻是簡單地喝了茶,吃了早點,看了一張報紙,隨後一瘸一拐又離開了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