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這是哪?好像是春光大隊衛生所?”
秦嶺摸著屁股底下硬硬的木頭凳子,茫然地望著似乎非常熟悉的周圍環境——
牆上貼著“救死扶傷,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六·二六指示放光芒”等宣傳標語。
牆角立著裝有去痛片、紅藥水、紫藥水等簡單藥品的醫藥櫃。
他突然從醫藥櫃的玻璃窗上看到了一張二十四五歲時的年輕麵龐。
“這不是我嗎?”
“秦嶺,你要的黃連素和土黴素我給帶回了。”。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個頭不高的男青年走了進來。
李大慶,與秦嶺一樣,也是來自京城的知青。
秦嶺越發懵逼,但瞬間了然——他重生了!
“喂,秦嶺你丫發什麽愣呢?藥給你放這了,這是收據。我回青年點了。”李大慶把幾包藥品和兩張收據放在桌上,轉身走出了衛生所。
秦嶺習慣性地看向牆上掛著的月份牌。
“1975年10月25日”秦嶺小聲叨咕了一遍這個日期。
“不好!”
一個激靈!
秦嶺的屁股就像被燙了一樣,一下子躥了起來,幾個箭步衝到了門外!
剛到院子正好看見李大慶要往自行車上跨,秦嶺不由分說一把將李大慶拽下來:“我回趟家!”
李大慶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衝秦嶺的背影大罵著:“秦嶺!你大爺!你回家走也就五分鍾,用得著騎車嗎?”
然而,他哪裏知道此刻秦嶺心急如焚,恨不能生出來兩隻翅膀!
就在前世的這個節點上,他五歲的女兒秦書雅因為一氧化碳中毒而夭折。
秦嶺滿頭大汗,在夕陽下的村路上猛蹬:“來得及,一定來得及!!”
快!
快啊!!
兩分鍾後,秦嶺猛蹬進自家院子後,遠遠看著房門上那把緊扣的鎖,心裏咯噔一下。
來不及多想,秦嶺騎到窗前迅速跳下車。
下一秒,自行車直接砸向了窗戶!
嘩啦啦!
窗戶應聲破碎,秦嶺鑽進屋裏抱起女兒又迅速跳了出來,整套動作一氣嗬成。
院子裏空氣新鮮,流通性好,加上這個時間點秦書雅吸入的一氧化碳還不多,在秦嶺一聲聲焦急的呼喚中,沒一會秦書雅就醒了。
秦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秦書雅不知道自己剛經曆了怎樣的凶險,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秦嶺後,伸出小手,摸向秦嶺臉上的滲血的傷口:“爸爸,您的臉咋破了,疼嗎?”
感受著女兒指尖傳來的溫度,秦嶺感覺身邊的一切都生動起來。
“爸不疼。”秦嶺握著女兒的小手聲音輕顫。
“那您咋哭啦?”
“爸是高興的。”
五歲的孩子哪懂喜極而泣?隻是覺得爸爸又哭又笑的很滑稽,便也跟著笑了起來。
“秦嶺,這是怎麽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走了過來。
雖是粗布衣褂卻非常整潔,人更是氣質不俗。
來人是臨院的退休老師周淑範。
聽見秦嶺家動靜太大,急忙過來看看究竟。
看著院子裏一地狼藉,秦嶺實在不知道怎麽把自己媳婦幹的荒唐事說出口。
畢竟是老師周淑範非常有眼力見,見對方難於開口也就沒再追問。
“走,先去我家暖和暖和。”周淑範看了一眼已然沒有了窗戶的秦家東屋。
“好的。周老師,孩子還沒吃飯,我去拿把掛麵。”
周淑範從秦嶺懷裏接過孩子:“不用拿了。你前些日子給我的掛麵,還沒吃了呢。”
“那不行!”秦嶺頭也不回打開了房門的鎖頭。
“小書雅,你看你爸有多強!”周淑範逗了一下懷裏明顯餓得有些發蔫兒的秦書雅。
很快,秦嶺拿著半把掛麵返回,又從周淑範懷裏抱過了孩子。
“秦嶺,以前也沒見你多心疼孩子,今天咋還抱起沒完啦?”周淑範疑惑道。
聞言,秦嶺心頭一緊,卻又有苦難言。
一走進家門,周淑範趕緊往站爐子裏添了半撮子塊煤。
“你爺倆先在炕上暖和暖和,下麵條快,一會兒就得!”
很快,周淑範端來兩碗上麵各放有一個荷包蛋的熱騰騰的麵條,放在炕桌上。
“你爺倆餓壞了吧,快趁熱吃吧。”周淑範把筷子遞給秦嶺。
“周老師,您怎麽不知?”
“我已經吃過了,我再去撈點鹹菜。”周淑範轉身走了出去。
“來,爸爸喂!”看著天真可愛、表情滿足的女兒,秦嶺眼窩濕潤!
這是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孩子能吃碗掛麵就算奢侈了!
“爸爸也吃!”小舒雅歪著小腦袋瓜。
“乖女兒,你吃完,爸爸再吃!”秦嶺寬厚的大手撫摸著女兒的小腦地瓜!
滿眼寵溺!
“爸爸真好,給我麵條吃。可媽媽不給我吃,我每次想要,媽媽都會吼我。”
女兒怯怯的聲音,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秦嶺的心上。
前世的一幕幕也浮現在眼前——
他本是京城紅色家族後代,父親秦偉業是全國最牛的軍醫,也是唯一的文職開國元勳!
也因之,秦家不僅人脈廣博,而且家族本身勢力也很雄厚。
最小的官職也都是縣長、縣委書記級別。
1970年,二十歲的秦嶺下鄉到林北省寧州縣的向陽公社春光大隊。
並在當年與一個青年點的柳春霞戀愛結婚。
柳春霞的家在寧北省省城奉陽。
父母原來隻是工廠普通的職工。
娶了柳春霞後,秦嶺利用家族勢力在暗中給了丈母娘家很大的幫助。
嶽父當上了紅旗拖拉機廠的廠長。
嶽母當上了林北製藥總廠的也屬於班子成員的工會主席一職。
紅旗拖拉機廠和林北製藥總廠在那個年代都是國企。
嶽父的級別相當於縣團級,嶽母的級別相當於副縣團級。
前世的今天身為赤腳醫生的秦嶺在大隊部值班。
妻子柳春霞在家看護孩子。
本來應該到了給孩子做晚飯飯的時間,柳春霞卻為了陪同趙海明喝酒,把女兒鎖在了屋子裏!
畢竟是霜降季節,或許怕孩子冷的原因,柳春霞生好了爐子!
也就因為此,女兒一氧化碳中毒而夭折。
“秦嶺,這是我新醃的鹹菜。”周淑範打斷秦嶺的思緒。
“謝謝周老師!”
“謝謝周奶奶!”
“跟我客氣啥?”周淑範笑笑揮手。
飯後又陪女兒玩了一會,將她哄睡後,秦嶺來到院子裏對周淑範說道:“周老師,今晚書雅就麻煩您照看了。”
“孩子在我這你放心,我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周淑範看了一眼秦嶺家的方向,沉思一會繼續道:“秦嶺,我仗著歲數大,多一句嘴。凡事好好說,不看別的也得看孩子,書雅這孩子招人疼。”
秦嶺點了點頭,往家走去。
在前世,秦書雅夭折,秦嶺和妻子柳春霞沒多久就搬離了原來的住處。
此時秦嶺回到前世這個讓他最傷心的地方,看著眼前仿佛與他的心一樣碎成一塊塊的玻璃,思緒又一次回到了重生之前——
柳春霞七十二歲病亡。
她走一周後,癡情一生的秦嶺才逐漸走出了悲痛。
在為妻子收拾時遺物,他發現了一個日記本。
其中詳細記述了趙海明誣陷秦家,結果導致秦偉業含冤而死,秦家家道中落的每一件往事。
原來柳春霞心中的白馬王子一直都是同樣來自京城的趙海明。
趙海明也出身於京城紅色家族,隻不過其父趙恒山是秦偉業的下屬,軍銜自然要比秦偉業低得多,隻是個校官。
因為趙海明能說會道,又善於吹噓,柳氏夫婦以及柳春霞便以為柳家兩口子能走上領導崗位,全賴趙海明的幫助,所以對秦嶺是橫豎看不上!
當翻看完妻子的日記後,秦嶺滿臉悲憤!赤紅的眼睛仿佛能燃起火來!
他恨柳春霞知道一切卻一直隱瞞他,甚至她死了都沒說!
“柳春霞!你騙了我五十多年!!騙得我好苦!!”
聲音咆哮如憤怒的雄獅!
因為女兒早夭,秦嶺想再要一個孩子。
可是柳春霞根本不讓他碰!
噗!
一口老血噴出!
秦嶺含恨而亡!
終年七十四歲。
孤老一生!
好在秦嶺重生。
他、女兒以及柳春霞、趙海明幾個人命運的齒輪將重新旋轉。
秦嶺收起思緒,攥了攥拳頭:“柳春霞,趙海明,老子既然重生了,你們的陰謀不僅不會得逞,而且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半夜十點多鍾時,門開了!
柳春霞攙扶著腳步淩亂的趙海明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