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疼她做什麽

“白芷,你去打聽一下,除了世子夫人和季家公子,今日可還有其他客人來訪。”謝清音總覺得事有蹊蹺。白芷將信將疑地應下。

不消半個時辰,白芷就尋回了答案。“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午時前後,世子夫人的貼身丫鬟去了趟二門,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封書信。”

“書信裏寫了什麽,無人知曉。但據說世子夫人看過之後,臉色很是難看。”

能讓世子夫人敢怒不敢言,想來是十分忌憚寫信之人。

這變故,定與那封書信有關。

“小姐,不管是什麽原因,起碼婚事保住了。日後小姐嫁進鎮北侯府,就是未來的世子夫人,我看還有誰敢欺負到咱們頭上!”白芷興奮地暢想。

謝清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她很清楚,不會有這麽一天。

她並非謝家的親生女兒,如何高攀得上鎮北侯府這樣的門第。雖然不知道侯府為何會突然改變主意,但嫁過去的人肯定不會是她。

“不過一個婢生女,也敢肖想嫁進侯府,真是癡人說夢!”

“就是......季公子那般清風霽月的貴公子,怎麽會娶一個名聲有汙的女子!就算要結親,也該是二小姐,哪裏輪得到她!”

“不過是謝家的養女,還真把自個兒當成名門貴女了?真是好不要臉!”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嗤笑聲。

“你們居然敢編排大小姐!”白芷轉身,惡狠狠地瞪向她們。

“什麽大小姐?一個奴婢生的賤種罷了!”為首的丫鬟撇撇嘴,不屑道。“謝家就一位千金,那就是青煙小姐!她一個冒名頂替的,算什麽東西!”

“嘴巴放幹淨點兒!信不信我撕了你們!”白芷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謝清音及時製止了她。“白芷!把窗子關上。”

眼不見心不煩。

“小姐,她們實在是太過分了!”白芷氣得眼睛都紅了。

謝清音搖了搖頭。這種貶低的話,她不是第一次聽見了。以前,隻是背地裏說說,不會鬧到她跟前。如今,她因落水一事被罰,徹底壞了名聲,她們哪裏還會有什麽顧忌。

十日後,扶搖院

“夫人,大小姐來了。”

“讓她進來。”長寧郡主擱下茶盞,語氣淡淡道。

謝清音扶著白芷的手來到長寧郡主跟前時,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

兩座院子隔得不算遠,平日裏一盞茶的功夫也就到了。可如今,她有傷在身,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能撐著走到扶搖院沒有暈倒,已經是奇跡了。

“給夫人請安。”謝清音鬆開白芷的手,規矩地行禮。

聽到夫人這個稱呼,長寧郡主微微一愣。“你方才叫我什麽?”

謝清音眉眼低垂,重複了一遍。“夫人。”

“音音,你......”長寧郡主喉頭一哽,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

謝清音耷拉著腦袋,沒說話。

“大小姐,你怎能這麽跟郡主說話!郡主這些年對你的好,都忘得一幹二淨了嗎?”白媽媽是長寧郡主的乳母,哪裏能讓主子受了委屈,當即嗬斥道。

“夫人對清音得好,清音不敢忘。”謝清音扶著膝蓋臉色平靜地跪了下來。“正因為感念夫人的養育之恩,清音才更該恪守本分。”

“你這分明是戳郡主的心窩子!”白媽媽的嗬斥聲中帶了一絲怒氣。

“白媽媽......”長寧郡主抬手,打斷了她。“你們都下去吧。”

“是。”

屋子裏隻剩下母女二人時,長寧郡主才起身將謝清音扶起。“音音,你還在怪母親之前說的那番話?那隻是我一時的口不擇言.......你依舊可以喚我母親。”

三個月前,謝青煙剛認祖歸宗不久就因為吃了謝清音送去的點心,險些喪命。長寧郡主愛女心切,一氣之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罵她忘恩負義,心思歹毒,並勒令她改口,不許再叫她母親。

謝清音當時被那一巴掌打蒙了,好半天反應不過來。等她哭著喊冤時,謝青煙卻拽著長寧郡主的衣袖裝模作樣地替她說情。

“這裏頭定是有什麽誤會,我相信姐姐是不會害我的!”

“母親,為了家宅安寧,您就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免得傷了和氣。”

謝青煙三言兩語,便將這件事給壓了下去,也徹底斷了謝清音自證清白的機會。

隻是,打那之後謝青煙的身體就不好了,三天兩頭病倒。大夫說,她常年遭受虐待,身子本就虛弱,中毒後更是傷了根本,以後都很難養回來了。

謝清音回想起那些至親之人看她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心顫。

他們沒有徹查,就認定了是她下毒。曾經連一滴眼淚都舍不得讓她落下的人,竟視她如蛇蠍,多麽的可笑!

見她梗著脖子不說話,長寧郡主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我知道你脾氣倔,可你耍性子也該有個限度,該服軟的時候還是要服軟,不然吃虧的是你自己。”

“多謝夫人教導。”謝清音沉默許久,那一聲母親還是叫不出口。

長寧郡主麵色一沉,想要教訓幾句,看到謝清音搖搖欲墜的身軀,最終還是作罷。“七日後,便是一年一度的群芳宴。你妹妹剛回府,還未出席過如此重要的場合,你陪她一同前去。”

群芳宴,乃永安公主操辦,受邀之人皆是名門之後,才子佳人齊聚一堂,賞花獻藝,品茗聽曲,你來我往之間成就了不少的眷侶。故而,群芳宴亦被稱作相親宴,不少想要攀附權貴人家擠破頭也想弄到一張請帖。

將軍府門第不算顯赫,但因與皇室沾著親,每年都在受邀之列。

謝清音咬著唇,沒有吭聲。

她不想去什麽群芳宴。

以前是覺得無聊,現如今則是因為她的身份。一朝從天之驕女變成將軍府養女,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落井下石,狠狠地踩她一腳。

隻是,她似乎沒資格說不。

果然,長寧郡主下一刻便與她說起了要注意的事項。“我命人給你們做了新的衣裳,一會兒讓丫鬟送去聽瀾苑。”

謝清音隻得應了一聲“是”。

從扶搖院出來,謝清音雙腿一軟,差點兒栽倒在地。

“小姐!”白芷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了她。“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謝清音不欲聲張,忍痛挪著步子。“回去再說。”

白芷心急如焚,彎下腰道:“小姐,奴婢背您回去吧?”

謝清音剛想拒絕,就聽見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不就是挨了幾下鞭子,至於扮成這副弱不經風的模樣嗎?”

“謝清音,你打小跟著我們一起習武,哪有這麽脆弱!”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讓人誤會母親苛待了你!”

謝炎邁開步子朝她靠近。“謝清音,下次扮柔弱記得裝得像一點兒!”

他說著,突然伸手推了謝清音一把。

謝清音本就有傷在身,哪裏敵得過他的力氣,腳下一個踉蹌,徑直撞上了一旁的廊柱。隻聽一聲悶哼,背上很快便沁出血來。

“小姐!”白芷驚呼一聲,飛快地過去查看。

謝清音強忍著痛楚,冷聲道:“二公子教訓完了沒,可否放我走了?”

謝炎沒料到她這麽不堪一擊,有那麽一瞬的呆愣。

以前,他們兄妹經常在一起比劃,力道上一直都很有分寸。剛才那一推,他並沒怎麽用力,怎麽就摔了?怕不是想訛他吧!

“二公子,小姐傷得已經夠重了,您怎麽還......”

“傷口好不容易結痂,又出血了......”

白芷氣得眼淚直往下掉。

她不明白。明明以前二公子最疼小姐了,誰敢碰小姐一根頭發絲,他都會找人拚命,為何如今動不動就惡語相向,還出手傷人?

她一個外人瞧著都難受得不行,更何況是小姐。

“我就是輕輕推了一下,是她自己沒站穩!”謝炎心虛地後退了一步。“謝清音,你自己說,到底是不是我傷了你?”

謝清音抬眸,看著謝炎那熟悉的眉眼,說道:“二公子沒錯,是我自己不小心。”

“白芷,我們走。”

謝清音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地朝著院門口走去。

謝炎看著她不斷往外滲血的後背,胸口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竟有種呼吸不上來的感覺。不過,想到謝清音對煙兒做的那些事,他立馬甩開了這個念頭。

“我心疼她做什麽!她這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