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造了什麽孽

“季三叔......”謝清音愣了好一會兒才朝著他行禮。

季舒白懶洋洋地嗯了一聲。“上來!”

謝清音錯愕不已,站在原地沒動。“婢女已經去尋馬車,就不勞煩您了......”

季舒白微微挑眉。這左一句季三叔,右一句季三叔的,仿佛他半截身子已經入了土,怎麽聽都不順耳。

“這裏是皇家別院,哪兒來的馬車租給你。你是打算靠著一雙腿走回去?”季舒白道。“容我提醒你一句,荒郊野外的,多的是豺狼虎豹,你當真要拒絕?”

謝清音下意識地咬唇。

她也不想。

可想著要跟季舒白坐同一輛馬車,她就渾身不自在。

她和季琅青梅竹馬,不止一次去侯府做客。去的次數多了,自然也會碰到季舒白。季舒白從小身體就不好,整天冷著一張臉,不苟言笑,生人勿進的氣息,誰見了他都害怕。

謝清音也不例外。

而且,她還目睹他殺了他的庶母。

那時候的他,不過十歲的年紀。

那女人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掙紮著想要向她求救,她當時都嚇懵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季舒白已經拿著匕首走到了她跟前。

他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血漬,對她露出了一個無比和藹的笑容。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卻嚇得接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我沒想殺她的,是她先動的手!”

“不要把這個秘密說出去,好不好?否則,我連你一起殺掉哦!”

他說著,扯下她腰間的荷包。“這個歸我了!”

“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說你是幫凶!”

當晚,謝清音就嚇得起了高熱。可不管家裏人怎麽哄,她都沒有開口。她怕季舒白真的會來找她索命!

有了這麽不美好的童年記憶,謝清音看到季舒白都是有多遠躲多遠。就好比這會兒,明知道隻要上了馬車就能安全回到將軍府,卻還是猶豫不決。

“不,不用麻煩了......”謝清音一緊張,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季舒白卻沒打算這麽輕易放過她。“是你自己上來,還是我拎你上來,選一個。”

謝清音徹底沒了退路。

最終,在丫鬟白芷的攙扶下,謝清音爬上了季舒白的馬車。

季家的馬車十分寬敞,裏麵甚至還擺放了一張書案,上麵擱著精巧的瑞獸香爐,淡淡的香味彌漫,讓緊繃的情緒得以舒緩。

謝清音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馬車裏的裝飾,暗暗咋舌。鎮北侯府不愧是百年世家,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兩邊的角落裏各放著一個冰盆,還有丫鬟不停地打著扇子。

難怪一進馬車就頓覺涼爽。

將軍府經營多年,也不敢這麽大手筆。

謝清音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季舒白說道:“過來替我研墨。”

謝清音猛地抬頭。

他這是拿她當丫鬟使。

“還是婢子來吧。”白芷小心翼翼地開口。

季舒白掃了一眼,白芷當即嚇得不敢動彈了。

謝清音知道季舒白的性子,隻要他開口,她就必須照做。深吸一口氣後,謝清音扶著膝蓋起身,慢慢挪到了書案旁邊。

“先把額頭上的傷處理一下,別弄髒我的硯台。”季舒白隨手丟給她一個瓶子。

謝清音捏著瓶子,側過身去,讓白芷幫她上了藥,又用帕子纏住額頭,這才回來繼續研墨。

謝清音好歹做了十五年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都有涉獵,研墨對她而言算不得什麽難事。纖細的手指捏著墨條,力道適中地在硯台上畫著圈圈,動作優雅從容,從未有過的端莊。

季舒白隨身攜帶了書籍,不時地提筆批注幾句。

兩人各忙各的,沒有任何交流。

就在謝清音胳膊酸得要抬不起來時,季舒白終於擱了筆。“行了,歇著吧。”

謝清音應了一聲,退回了原來的位子。

此時,丫鬟已煮好了茶。

茶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藥香,竟莫名的好聞。

丫鬟給季舒白奉了茶,又給了謝清音一盞。

謝清音受寵若驚,頻頻回頭打量著季大魔頭,生怕他來上一句“我讓你喝了嗎”的冷嘲熱諷。好在此時的他正看著窗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邊的動靜。

約莫一炷香時辰後,馬車終於駛進了城門。

謝清音不想叫人說閑話,開口道:“麻煩在前麵路口停一下,我有些東西要買。”

季舒白知道這是她找的借口。

不過這一次,他倒是沒為難她,吩咐青玄將馬車停靠在了一家成衣鋪子跟前。

這鋪子叫錦繡閣,若他沒記錯的話,正是將軍府名下的產業。

謝清音選擇在這裏下馬車,還算有些腦子。

因為謝炎的魯莽行徑,謝清音的衣物都被弄髒了。若就這麽回去,少不得又要被說成是沒規矩,還會遭至閑言碎語。

謝清音扶著白芷的胳膊跳下馬車,轉過身來朝著馬車盈盈一拜。“多謝季三叔相送,清音銘感五內。”

季舒白斜靠在軟枕上,單手支著腦袋,慵懶不自知。“想謝我?那就拿出點兒誠意來!”

謝清音噎得不輕。

“早知道,就少說兩句了。”她懊惱不已的小聲嘀咕。隻是,他都開了口,她若是不問,定會繼續糾纏下去。謝清音隻想快些擺脫這個大魔頭,於是懇切地詢問道:“三叔喜歡什麽樣的謝禮?隻要我能辦到,一定義不容辭。”

“母親壽誕在即,你替我準備一份壽禮。”季舒白想了想,說道。

謝清音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侯夫人的壽禮,為何要她來準備?

季舒白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直言不諱道:“我平日裏最煩這些禮尚往來!反正不是整壽,你看著辦吧。但有一點,不能丟了爺的臉!”

“若惹得母親不快,唯你是問!”

季舒白說完,大手一揮,放下車簾子,揚長而去。

謝清音拒絕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馬車就已經消失在了街角。

謝清音急得直跺腳。

她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竟犯到了這個大魔頭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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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

“怎麽就你們兩個,清音呢?”長寧郡主一早就叫人在門口候著,想要第一時間知道群芳宴上的所見所聞。好不容易把他們盼回來,卻發現少了個人,不免有些詫異。

“別跟我提她!”謝炎氣哼哼道。

“出什麽事了?”長寧郡主一頭霧水。

謝青煙忍了一路的眼淚在此時傾瀉而出,倒在郡主懷裏泣不成聲。“母親......我的腰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