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逼死我嗎

這是一片老舊的小區,斑駁的牆皮仿佛是歲月留下的皺紋,記錄著往昔的故事。

樓房的外立麵,有的地方已經褪色,**出裏麵粗糙的水泥,與周邊嶄新的建築形成鮮明對比。小區的道路坑窪不平,早上剛剛下過雨,積水在低窪處匯聚成小水窪,倒映著天空中破碎的雲彩。

站在小區樓下的白清雨就好像天空的彩虹,她和這裏格格不入,而唯一能夠吸引她住在這裏的原因就是,這裏的租金足夠低廉。

化妝淡妝的白清雨沒有理會四周一道道驚豔的目光,她看著手機怔怔出神。

手機中正是許墨發來的信息。

【許墨:白清雨,我爸媽呢?】

原本冰冷的心髒有那麽一瞬間的刺痛,這一刻白清雨下意識抿起了嘴角,傾世的臉龐浮現出一絲蒼白。

她抬頭看著那個陰暗狹小的窗口,心底出現一瞬間的掙紮。

隻是片刻,重新恢複冰冷的白清雨轉身,大步朝著樓梯走去。

許墨怔怔的坐在沙發上,他焦急地等待白清雨的回複。

房門被推開時,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現在麵前。

隻是迎接許墨的並不是關心和安慰,而是白清雨歇斯底裏的模樣:

“許墨,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才開心?你爸媽出車禍你怪在我身上,小囡生病你怪我,家裏的房子被你輸光了你怪我,現在就連買酒買煙的錢都要我給你出,你還要裝瘋賣傻到什麽時候?”

許墨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白清雨。

在他的印象中,白清雨永遠都是安安靜靜的,清清冷冷的。

而現在,看著她心如刀絞,看著她淚流滿麵,許墨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開口訴說自己的情況。

門口的白清雨不斷抽搐著肩膀,無聲地哭泣著。

良久良久,許墨低低道:“白清雨,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大學畢業後發生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結的婚,我也不知道我們的女兒小囡,我父母的事情我也不記得了……離婚的事情,能不能等我恢複記憶再說~”

許墨雙手抱頭。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

他隻是一個還在校園,甚至還沒有踏出社會的大學生。

穿越的事情他可以勉強接受,畢竟他看過很多小說,也曾經期盼過這樣的事情。

可是結婚,女兒,父母車禍,家道中落,如今又要離婚……這裏任何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許墨大腦宕機,而如今所有的事情全部一下子壓下來,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應對。

隻是,慢慢安靜下來的白清雨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曾經那個眼底充滿了光彩和希望,充滿了靈韻和活潑的精靈少女,如今已經被生活折磨得麻木而絕望。

這樣毫無希望的生活繼續過下去,白清雨知道,自己一定會瘋掉。

所以,她沒有任何憐憫和慈悲,幾乎毫無感情道:

“許墨……放過我吧!”

她眼底的絕望和空洞宛如深淵。

那是隻有徹底心死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許墨感覺一隻手攥住了自己的心髒,以前他不明白心如刀絞是什麽滋味。

現在,他體會到了。

木然的站起身形,手裏拿著身份證,戶口本和結婚證的許墨輕輕低下頭,黯然的跟在了白清雨身後。

兩人一起下樓,走過鏽跡斑斑的單元樓大門,走過昏暗而狹窄的樓道。

牆壁上貼滿了層層疊疊的小廣告,道路旁一些廢棄的自行車歪歪斜斜地靠在角落。

走出陰暗破敗的小區,外麵是高樓林立的光鮮大道。

白清雨拿出手絹擦了擦眼睛,隨後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她坐在了後排,卻沒有給許墨留下位置,許墨隻能坐在副駕駛。

車輛發動時,白清雨說了一句‘師傅,去明政居’隨後目光望向窗外,眼底再也沒有了焦距。

司機謝大海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風華絕代的白清雨,隨後又滿臉複雜的看了一眼不修邊幅的許墨,他猶豫半晌,還是說了一句:“兄弟,夫妻還是原配的好。”

許墨低頭不語,自討沒趣的謝大海搖頭歎息兩聲,隨後便專心開車。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照射在眼底。

這讓一直處在陰暗小屋裏的許墨下意識眯起了雙眼。

他拿出手機,想要查找這幾年來自己生活的蛛絲馬跡。

打開威信時,許墨下意識翻開自己和白清雨的聊天記錄。

除了今天兩人的對話外,再往上的信息是三天前的。

許墨:“酒喝完了。”

白清雨:“我沒錢了。”

12月1日。

白清雨:“你能不能別打牌了?要債的人又給我打電話催賬了。”

11月16日。

許墨:“給錢。”

白清雨:“這個月才月中,給你的錢就花完了?我手裏就一千塊,都給你我們母女喝西北風?”

許墨:“給不給?不給我就去你家鬧。”

10月1日。

白清雨:“小囡放假,我也請了一天假,咱們一家三口好久沒有一起出去轉轉了,下午咱們陪小囡去遊樂園好不好?”

許墨:“遊樂園不要花錢?”

……

許墨不斷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

直到去年戛然而止。

他的手在顫抖,心髒更是在滴血。

不是因為白清雨要和自己離婚,而是因為那個混蛋居然如此的惡劣。

盡管明知道手機裏的那個人就是自己,但他依然不能原諒那個家夥。

假如……

假如讓手機裏那個冷酷無情的家夥出現在自己麵前,許墨一定毫不猶豫地打醒他~

民政居就在眼前,許墨收起手機前,手機突然傳來震動。

他微微皺眉,打開後發現居然是女人的頭像,昵稱叫做‘嫣然’。

嫣然:“離了嗎?晚上回家我給你燉了排骨湯,好好補補。”

許墨突然感覺頭皮一陣炸裂。

他點開對方的頭像,發現是一個非常漂亮嫵媚的女人。

似乎……有些眼熟。

下一刻,車門打開的聲音響起。

白清雨冷漠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傳入耳邊:

“這就等不急了?那好,今天就給你們讓位。”

許墨抬頭,看到的是白清雨心如死灰一般的眼眸。

他快速下車,想要解釋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說什麽?

難道說手機裏那個渾蛋不是自己?

說自己是從七年前穿越過的?

自己真的這麽說了,白清雨不但不會相信,還會把自己當做神經病吧。

就在許墨發愣的片刻時間,麵前白清雨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消失。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眼前的明政居走去。

許墨伸手想要抓住她,卻發現對方的身影越來越遠~

“兄弟,這樣的老婆要是丟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謝大海開了幾十年出租車,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可是像白清雨這麽漂亮的女人,他真的是第一次見到。

剛剛,就在許墨想要辯解的時候,白清雨沒有立刻離開,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可許墨什麽都沒有說,白清雨眼底的絕望就算謝大海這個路人都覺得心疼。

謝大海張張嘴,他原本還想在勸,可當看到許墨泛紅的眼眶,絕望的表情,最終隻是長長歎息一聲離去。

許墨覺得自己的腳步灌了鉛一樣,他一步步走進那個即將宣判自己婚約結束的大門。

白清雨正在麵前。

諷刺的是,這個時代離婚居然都要排隊。

看著眼前烏壓壓排隊的人群,許墨隻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他不想和白清雨離婚。

哪怕還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他都要爭取一下。

猛然,手機再次傳來震動,打開後依然是那個叫做‘嫣然’的美女頭像在閃爍。

不過許墨沒有理會,而是飛快翻找著手機,很快便找到了那個又黑又胖的家夥。

【許墨:濤子,快點出來救命。】

許墨給死黨江濤發去了信息。

高三時江濤是白清雨的同桌。

大學時兩人成了死黨,對於自己和白清雨的一切,江濤是最了解的。

許墨想要知道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找江濤無疑是最合適的。

在許墨焦急的等待中,排隊的隊伍也在一點點向前挪動,許墨知道,待會隻要自己和白清雨簽下那張白紙,一切就再也沒有辦法挽回了。

就在此時,手機傳來震動。

是江濤。

【江濤:我說過了,我手頭也緊,真的沒錢借你了。】

許墨看著死黨發來的短信愣了一下。

不過他沒有時間理會其他,直接開門見山:

【許墨:濤子,接下來我說什麽,你一定要信我,我失憶了,從大學畢業到現在的所有事情都不記得了,長話短說,現在白清雨要和我離婚,我們就在民政居,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濤:哥們,就算你要借錢,也沒有必要編這樣的故事~】

許墨不知道這個時間線的自己到底是怎麽混的,居然連最好的死黨都不信自己。

他內心苦澀的同時,滿心絕望。

【許墨:濤子,其他所有事情都先不談,你能告訴我,我父母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濤;你真的失憶了?你以前從來不願意談論叔叔阿姨。】

片刻,似乎相信許墨的話語,江濤再次回複。

【江濤:大學畢業後,你向白清雨表白,我們都以為白清雨不會答應,誰知道她答應了,後來我們問她為什麽,白清雨說是那兩隻蝴蝶~一年後你們結婚,然後有了一個女兒,小囡過一周歲生日那天,你說簡單買個蛋糕慶祝一下,白清雨想要熱熱鬧鬧,就給很多朋友和你父母打了電話~就是在那天,叔叔阿姨來給小囡過生日的路上出的車禍~然後你把這一切怪罪在了白清雨身上……然後你就變了一個人,工作丟了,整天宅在家裏酗酒,後來賭博把婚房輸光,然後謊話連篇,親戚朋友都被你借了一遍,網上更是不知道欠了多少,白清雨也覺得欠你的,任由你打罵……現在……她應該是徹底絕望了吧~】

死黨的話語像是一把把利劍一樣不斷刺著許墨的心髒。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孤單而絕望的白清雨,終於再也耐不住。

淚流滿麵。

白清雨轉頭~

整個人愣在原地。

兩人結婚六年。

哪怕是許墨父母離世的那一天,他隻是沉淪,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而現在……

白清雨第一次看到了這個男人絕望哭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