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其人之道

看來兩個老頭說的不假,這孫岱嶽確實是個權勢熏天的主。

熏鵝的香氣還在空氣中飄**,卻已沒人有心思品嚐。

葉倫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位老者,忍不住咂咂嘴,這孫岱嶽官威可真是不小。

“駙馬爺來雜造局視察,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孫岱嶽笑容可掬,愣是將聖旨中的懲罰,說成了視察,倒是深諳為官之道。

葉倫心中一凜,這是在試探自己的來意啊。

“哎!”葉倫苦笑著搖頭,長歎一口氣,“侍郎大人何必為我隱瞞,聖旨之事想必已經人盡皆知了。”

他完全不給孫岱嶽開口的機會,故意做出一副十分憤慨的模樣。

“身為駙馬都尉,一無權二沒勢,完全就是個閑職,我在家裏擺弄一下瓜果蔬菜有問題嗎?”

“我和那些功勳貴族之後不一樣,尚公主之前就是個平民百姓,沒事兒閑著就想種種菜養養花,可陛下偏偏說我不務正業!”

葉倫一同訴苦,將自己包裝成無比可憐的無權駙馬。

但孫岱嶽這個老狐狸可完全不信,他是知道皇上多麽寵愛這個女婿,牽扯進走私茶馬案的人,不論是勳貴世家,還是朝中重臣,都殺得殺流放的流放。

唯獨這位平民出身的駙馬都尉,在吃人的詔獄裏待了大半個月,毫發無損地出來了,還胖了一圈!

孫岱嶽完全不敢小覷這位駙馬爺,裝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愛之深責之切,陛下這是看重駙馬爺,工部雖然清苦,但下官絕不會安排重活給雜造局,駙馬爺您就放心吧。”

葉倫心底冷笑一聲,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雜造局老的老,病得病,找不出一個勞動力,安排活也要有活人幹才行。

不論心底如何吐槽,葉倫麵上不顯,做出感激的神情,“多謝孫侍郎照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葉倫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儼然一副將孫岱嶽視為知己的模樣,孫岱嶽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葉倫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冬日的薄霧中,寒風裹挾著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給這座古老的建築披上了一層銀白的外衣。

空氣中彌漫著雪花特有的清涼氣息,葉倫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在大明朝是嚴禁駙馬入朝為官的,所以給尚公主的男人安排了一品駙馬督衛的閑職。

而朱元璋突然降下聖旨,讓他進入工部任職,雖然隻是區區的從九品副使,也足以讓一些人心生疑竇。

今日來試探的是孫岱嶽,代表的是太孫朱允炆,以後肯定還會有其他勢力。

葉倫深感腦袋疼,他不想參與到奪儲的爭鬥之中,縱觀曆史,想要得到從龍之功,就要幹腦袋栓到褲腰帶上的危險事。

他隻想在大明朝安安穩穩當一個紈絝,享受一下皇權至上的快樂,可偏偏朱元璋不放過他。

葉倫歎口氣轉過身,目光落在仍然站在門口的左侍郎身上。

宋勁鬆雙手負後,神情冷峻,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對葉倫的態度相當輕慢。

葉倫心中暗自感歎,這位宋大人果然與工部其他官員不同,正經科舉出身,骨子裏透著一股書生的傲氣。

他主動上前攀談:“宋大人,今日這雪景倒是別有一番風味,不知您可有雅興賞雪?”

宋勁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似乎在隱忍著情緒。

“駙馬爺倒是閑情逸致,雜造局事務繁忙,宋某無暇欣賞。”

葉倫瞄了一眼空無一人的雜造局,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說道:

“聽聞令愛常去琉璃寶閣,不知那裏的琉璃工藝是否精湛?”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將話題引到琉璃上。

宋勁鬆眉頭微皺,顯然對葉倫提起女兒感到不悅。

他冷冷地答道:“小女不才,不過是對琉璃略有興趣罷了。”

葉倫察覺到宋勁鬆的敵意,心中雖然不解,但是畢竟朱元璋口諭,讓他們二人合作,暗自思索如何化解。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吹得葉倫臉頰生疼,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思來想去,決定開門見山。

“宋大人,這雜造局如今……實在沒有人手可用,不知您有何辦法?”

宋勁鬆冷哼一聲,目光落在雜造局空****的院落裏,語氣輕慢:“孫侍郎不是金口玉言,要照拂駙馬爺嗎?駙馬爺既然需要人手,何不直接去找他要?”

葉倫一聽這話,頓時明白,宋勁鬆是覺得自己和孫岱嶽走得太近,把他劃到了太孫一派。

他心中叫苦不迭,雖然早聽聞宋勁鬆迂腐古板,沒想到竟然真是一點都不通人情,怪不得身為左侍郎,卻被孫岱嶽壓得死死的。

既然如此,葉倫也不再兜圈子,他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宋大人,此事事關重大,除了你我二人,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就連孫侍郎也不能告知。”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宋勁鬆,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皇上的意思!”

聽到“皇上”二字,宋勁鬆原本輕蔑的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眉頭緊鎖,目光閃爍,不敢再陰陽怪氣。

“皇上密令,讓我全力配合你。”他眸光低沉,語氣中帶著一絲謹慎,“駙馬,你我應當效忠陛下。”

葉倫鄭重地點了點頭:“皇上知道你我二人忠心耿耿,才會要我們秘密研製琉璃,此事絕不能泄露出去!”

宋勁鬆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他來回踱步,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融化成水珠。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他終於開口,語氣中少了之前的輕慢,多了幾分凝重,“下官自當遵從,隻是這雜造局,實在沒有可用之人。”

他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院子,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葉倫突然狡黠一笑,“人手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宋大人隻需為我開一開方便之門。”

然而,宋勁鬆並未說話,他對葉倫所說也不敢全信。

可沒曾想,葉倫又提了一句:“令愛的香皂也快要賣空了,改日我會命人再重新送上些許。”

宋勁鬆愣了片刻,臉色變幻了一下:“葉駙馬!”

“我在。”

宋勁鬆盯著葉倫那張笑臉,仿佛憋起了全身的力氣想要做什麽。

但最終,緊握的拳頭還是無力垂下:“葉駙馬所吩咐,我會配合!”

葉倫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