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惡人不能躲,隻能鬥

壽宴的賓客中,有些年長的官員曾見過靖安侯的前夫人餘氏,知道她小字為蝶兒,更加知道餘氏如何與靖安侯定情。

前夫人餘氏是庶女出身,但能歌善舞。

靖安侯十六歲那年,老侯爺壽宴,餘氏被父親帶來賀壽,獻上獨舞。

餘氏事先捕了十幾隻蝴蝶,藏於寬袖之中,隨著翩翩起舞,鬆開袖口,蝴蝶飛舞。

她的衣裙上盡是花香,十幾隻蝴蝶圍著她許久,直到舞完才肯散去。

靖安侯對她一見傾心,寧可違背父母也要娶六品官家的庶女為正妻,並為她取了小字“蝶兒”。

餘氏病故後,便成了侯府禁忌,侯府上下都不敢再提及,就連靖安侯都刻意回避,生怕惹長公主不悅。

思及此,芙蓉不禁歎息。在長公主看來,她就像是當初的餘氏,明明身份卑微,卻使計登上高位。

她想要討長公主的喜歡,難。

重生前的壽宴上,舞姬們展露出栩栩如生的蝴蝶,微醺的靖安侯當即便看得癡了,甚至還不斷小聲呢喃著“蝶兒”。

一旁的長公主看到夫君如此模樣,當即便捂著胸口默默垂淚,提前退席。

長公主病倒之後,鄢少仁主動替袁絳紫請罪,提議懲戒方式為禁足禁食三日。

芙蓉四下打聽後,告知袁絳紫受罰的原因在於那六件衣裙上的蝴蝶,而秘密定製這些衣裙的正是鄢少仁的心腹馮循。

話說到這個程度,芙蓉本以為袁絳紫會明白鄢少仁的目的,他寧可利用犧牲袁絳紫,也要讓靖安侯思念餘氏,給長公主找不痛快。

袁絳紫卻根本聽不進芙蓉的話,還感念鄢少仁的提議禁足禁食是在救她,如若不然,她定會受到更加嚴厲的責罰。

“方嫻,之前世子給的賞賜之中,是不是有一匹翠色暗紋綢緞?”

“有的。”

“很好,咱們這就回去。”

三人剛離開清平院,便撞上了杜小娘和孫小娘。

杜小娘負責壽宴當日的庭院布置,雖然也忙碌,但總好過被煙熏火燎的孫小娘。

“呦,這不是季小娘嗎?這美差如今落到你頭上了?孫小娘,你看看,人家季小娘犯了錯,反而能夠頂替被她打傻的少夫人得美差,你犯了錯,就必須要自戳雙目。”

芙蓉打量孫小娘,她的雙眼的確還紅腫著。因為有赫連禹在場,她當時是豁出去使了些力氣的。

“孫小娘的眼睛還有傷,這幾日在廚房裏煙熏火燎的,愈加嚴重了。依我看啊,季小娘若是心善,應該跟孫小娘換換差事。”

杜小娘一貫喜歡挑撥,可偏偏孫小娘和袁絳紫又是兩個沒腦子的,從前沒少鷸蚌相爭,讓杜小娘這個漁翁得利。

換差事嗎?若是真的跟孫小娘換了,那麽芙蓉倒是能夠躲過一劫,但孫小娘便慘了。

芙蓉不願把災禍轉到他人身上。

更何況她從前不是沒“躲”過,可接連三次,哪次躲過了厄運?

惡人不能躲,隻能鬥。

“芙蓉自然願意換,隻不過,這差事是張嬤嬤派給我的,說是長公主的意思,芙蓉不敢違背。

“既然杜小娘能夠想到換差,心疼孫小娘的眼睛,不如就由你來同她換差吧。”

杜小娘的笑意僵在臉上,又轉而去對孫小娘繼續挑撥,“也對,季小娘既然得了美差,又怎麽會舍得讓給你?是我唐突,自討沒趣了。”

“季小娘心善,已經差覃醫女給我送了冷敷的膏藥。杜小娘也心善,可舍得同我換差?”孫小娘破天荒沒有著了杜小娘的道,矛頭一轉,直衝杜小娘。

杜小娘幹笑兩聲,借由去忙,草草離去。

“孫小娘,不是我不同你換。你也該聽說了我最近的境況,若真的是美差,又怎麽會落在我頭上?”

孫小娘恍然,“也對。季小娘,上次的事你不計前嫌以德報怨,讓我保住了這雙眼,始終是我欠你的情。若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盡管說。”

芙蓉欣慰微笑。要想在侯府中存活,朋友能多一個是一個,敵人能少一個是一個。

回到芳菲苑,芙蓉關好房門,取出翠色綢緞、剪刀和針線。

“主子,您這是要……”

芙蓉簡單解釋了前任侯夫人餘氏的事。

方嫻腦筋靈活,馬上明白過來,驚道:“有人故意定製了這六件衣裙,想要當眾給長公主找不痛快!是誰?”

“不管是誰,當務之急是先不要驚動他,暗中取下那些蝴蝶,以這翠色綢緞取而代之。”

“直接把蝴蝶拆下不就好了?為何還要費力用翠色綢緞代替?”方雅疑惑。

“長公主名諱赫連如茵,名字取的是芳草如茵之意,與舞蹈‘春色滿園’剛好契合。若是拆除蝴蝶,就浪費了如此巧思,這隻舞便是中規中矩。可若是以翠色芳草代替蝴蝶,便可討長公主歡心。”

方嫻驚歎:“主子聰慧。”

“我們現在便先加工製作出翠色芳草,待到晚上潛入清平院把那六件衣裙取回來,連夜拆下蝴蝶,縫製芳草,再送回去。”

芙蓉為奴十幾年,手上麻利;方氏姐妹也是窮苦出身,從小做針線活。

三人用了小半天的時間便製作了數十叢芳草,微風之下,芳草搖曳,春意盎然。

芙蓉得了這個差事,自然掌管著清平院的鑰匙,趁夜取回衣裙,加工後再送回去,輕而易舉。

子時,三人守在油燈前,各自負責兩件衣裙,小心謹慎。

方雅的肚子咕咕叫。

芙蓉抬眼去看方雅在燈火下搖曳的小臉,突然想起了上一世方雅把僅有的一張燒餅讓給她的情形。

這一世見到方雅的那一刹,她便暗暗發誓,那一餅之恩,她要以一生一世的珍饈美味,安穩富貴去報。

“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取些吃食回來。”

“主子,還是我去吧。”方嫻放下針線。

“我去吧,剛好我眼睛酸澀,算是休息一下。”

若是方嫻去,一定就是熱她們晚膳剩下的飯菜。

這些時日她們一直被苛待,都沒怎麽吃好。芙蓉要去一趟逍遙軒的廚房,偷拿赫連禹平日裏吃的桂花糕和榛子酥,給她們打牙祭。

芙蓉輕手輕腳,捧著美食歸來,剛要開門,便聽到裏麵兩姐妹的對話。

“阿姐,我不想當丫鬟,我想回冷府,像芙蓉一樣,做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