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是第十六個

村戶們沒見過錦衣衛,但也聽過這殺人不眨眼的名頭,一個個嚇得腳軟,在院子裏無頭蒼蠅一樣地亂轉了一陣。

等看到進來的錦衣衛們嘴上說著讓人走,但卻徑直堵住了門。

看著他們凶神惡煞的模樣,村民們都趕緊跪在地上,深深地趴下去哆嗦,沒一個敢亂動的。

錦衣衛們進院子後,全都握著刀站定,而大理寺的人也是差不多的作態,他們看著嚴肅一本正經的,但一個個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後,視線最終都眼巴巴的落在薑纖雲的身上。

眾望所歸中,薑纖雲進屋後,眼睛就一直沒離開那個梅兒。

梅兒本來不在意又來了什麽人,但注意到有人在一直看著自己,還是不耐煩地掃了過去。

隻是和薑纖雲對視了一眼,梅兒微微皺起秀眉,鬆開了一直握在手裏的大紅絹花,紅色的絹布緩緩落在地上,不等那絹花落地,梅兒眼中紅光一閃,整個人率先發難,朝著薑纖雲撲了過來。

她揚起手,原本纖細柔嫩的雙手指甲根根暴漲,如同十根尖刺一樣狠狠朝著薑纖雲紮來。

大理寺卿驚呼一聲:“大師小心!”

薑纖雲抬起手,仿佛和梅兒很有些默契似的,順勢十指相扣,便製住了她。

手被製住,梅兒落地,警惕地盯著薑纖雲,眼睛都瞪圓了幾分。

在滿院子紅彤彤的燈籠紅布裝飾下,圍觀的眾人間,兩位美貌女子手握著手彼此對視,似乎多了幾分深情一般。

場麵一時間有些奇怪的曖昧。

顧承謹輕輕咳嗽一聲:“夫人。”

不等梅兒露出尖牙咬過來,薑纖雲食指用力,夾住梅兒的手狠狠一扭,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緊接著。

伴隨著薑纖雲靈力鼓動,梅兒和她交握的雙手不複潔白,被驟然暴起的靈力燒灼得冒起了黑煙。

她的雙手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轉眼間變成了漆黑焦枯的模樣,且那焦枯迅速蔓延上升,伴隨著梅兒尖銳的嘶吼,很快,漂亮嬌俏的梅兒變成了一副活動的枯骨。

原本就被錦衣衛們嚇到的老地主一看,頓時嚇得翻著白眼仰倒下去,其他村民們也是嚇得癱軟一片,尖叫不絕。

他們此時一個個才都反應過來,這梅兒根本不是人啊!

大理寺的眾人紛紛害怕的抱住了彼此,而錦衣衛們紛紛拔刀戒備。

被逼出了原型,梅兒尖嘯一聲,仿佛有無形的尖錐刺痛耳膜,在場眾人都忍不住捂上自己的耳朵。

在薑纖雲也皺眉鬆手後,梅兒轉頭要撲向其他人。

她目光短暫掃了一眼周圍,朝著顧承謹飛快撲去。

見那漆黑鋒銳的十指朝著顧承謹的心口抓去,他身後的錦衣衛紛紛揮刀上前,準備護住他,顧承謹則神色淡定,專注地看著薑纖雲的舉動,完全不在意那梅兒。

就在梅兒十指即將觸到顧承謹之前,薑纖雲已經憑空畫好了符,一手按著符咒,抓在梅兒露出的骨架上,把她一把拽了回去,又在她頭骨上狠狠一拍。

靈力吞吐間,梅兒眼中原本冒著紅光的火焰瞬間熄滅了大半,紅光閃了閃,幾乎徹底熄滅,她十指指甲縮回,頭也垂了下去,整個骷髏看起來乖巧了不少。

見這妖物被薑纖雲控製住,錦衣衛們還好,大理寺的幾人紛紛鼓掌歡呼:“厲害!”

“不愧是大師!”

“每一次看到都還是覺得牛啊!”

聽著那些人的吹捧,薑纖雲拽著梅兒的骨架,語氣淡淡開口:“說說吧,即使你注定要徹底被滅掉,也給你一個說說原因的機會。”

梅兒抬起頭,眼中微弱的紅芒閃動,幹枯嘶啞的聲音響起:“……嗬,你也是個偽善的小人罷了。”

薑纖雲沒有辯解,而錦衣衛們大理寺的幾人紛紛斥責:“妖物放肆!”

“大師有多好你個妖物懂什麽!”

“妖物而已,大師還是盡快收拾了吧,別讓它汙了您的手了!”

顧承謹淡淡道:“錦衣衛的名頭你應該聽過,若是你生前確實有冤情,我等可以為你立案,讓害你的人進牢獄裏走一場,你就不想報仇嗎?”

大理寺卿也急忙道:“沒錯,本官是大理寺卿,也是受理冤假錯案的!若是需要,大理寺也能參與受理此案!”

梅兒微微一愣:“都是些官爺嗎……”

她抬頭細細看了下她原本不在意的這些人,看清後,卻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太晚了,太晚了……嗬嗬嗬,你們這些官老爺,總是在一切都來不及後才來收拾殘局,要是等你們……嗬。”

“不過,也不是不能說一說,畢竟,有冤的,也不止我,隻是我運氣好,支撐到現在了而已。”

這村子上的這老地主,從他死了第一任妻子後,就漸漸把眼光放到了村子裏的其他女子身上。

尤其是年輕的,容貌姣好的,或者皮膚白皙的,一開始,他隻是多瞧一瞧,遇到了嘴上調戲幾句,有的還要動手摸一把。

隻是有戶人家家裏孩子多,又想著給家裏的男孩找媳婦,看出老地主有色心,便主動把他們眼中沒什麽用的女兒賣給了老地主。

老地主不是鄉紳,隻是單純富裕而已,沒有高人一等的階級在,沒資格用簽賣身契的丫鬟,所以便當是不要嫁妝,單給了筆聘禮。

老地主年齡不小,但也是喜歡熱鬧的,覺得安安靜靜的娶老婆有些沒有排場,在一個管事的建議下,便請來會吹嗩呐敲鑼鼓的整出動靜,又開了流水席,隻要村子裏的人出得起一筆看得過眼的禮錢,就能上門來祝賀一下。

等像模像樣的走完流程,便摟著哭哭啼啼的年輕小姑娘上床,也不管自己的年齡都能做人家爺爺了。

隻是,老地主是個不太行的,他每每很快結束後,又覺得不夠盡興,便喜歡擺弄其他物件來折騰人。

蠟燭鞭子,棍棒繩索,想到什麽就用什麽,直到聽到小姑娘慘叫求饒,看著原本白皙的人變成遍布青紫瘀紅的模樣,等再來上幾次,看人昏死過去吱不出一聲了,才心滿意足地停下。

而他這樣的愛好基本天天都要來上一次,小姑娘即使本來身體做多了農活,不算瘦弱,但也經不住總是被折騰,大多都會開始生病,尤其是若是憋不住反抗了,或者罵上幾句,老地主是不許她看病和吃飯的。

好好的人,病了沒來得及好便又繼續遭罪,大病小病疊加起來,過不了多久也就漸漸不行了。

等人一場病後沒了,老地主看著很快被送來的第二個小姑娘,還沒有來得及心虛或後悔,便不想那麽多了。

反正一個玩壞了還有下一個,多的是,也沒人在意,不是嗎?

於是,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第二十七個。

梅兒是第十六個。

她死後,見到了其他的幾個女鬼。

但她們要麽渾渾噩噩地很快忘了幹淨選擇投胎去了,要麽是帶著怨氣想要去複仇,但老地主家裏有供奉佛像,那老地主折磨人的手段不少,但叩拜佛像確是很恭敬和虔誠的。

於是,那佛像便護著他,女鬼們再恨,也做不了什麽。

尤其是看到她們的父母兄弟們也都是並不在意的模樣,沒人惦記她們如何,還接連不斷出現新的新娘子。

一個個女鬼恨了一陣後,要麽放下離開,要麽始終不願投胎又不知該如何維持,在傻乎乎地接觸了幾次佛光或者正午的陽光後消失。

要麽,就是被旁的路過的厲鬼給吃掉了。

見識過厲鬼的可怕,這些還沒來得就化成厲鬼的女鬼們被嚇得不敢繼續在村裏停留,隻好四散逃跑。

梅兒還好一些,是的,她還好,她有身體。

她家裏爹娶了繼母,她親娘去得早,也沒有給她留下兄弟姐妹之類的,她死後,家裏人沒人來領屍體。

老地主也懶得為這些個消耗品準備葬禮,便連一卷草席也不舍得提供,讓人把屍體拖出去,丟山裏就成。

蝶兒渾渾噩噩地跟在自己的屍體旁邊,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屍體被山裏的野獸們啃噬幹淨的,她無處可去,隻好一直呆呆地守著自己的屍體。

她的屍體被各種野獸啃了好幾遍,隻餘下了骨骼散落一地,而在一天夜晚,明月當空的時候。

梅兒也不知是怎麽的,她被自己的骷髏吸了進去,重新腳踏實地地站了起來。

她用另一種方式,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