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渡鬼

這天午後,甩開最近突然變得黏人的薑飛星,薑纖雲也沒帶丫鬟,獨自坐馬車到了白宅,打發下人等會來接後。

便提著個小包裹走了進去。

此時,看起來淒冷空寂的白宅裏,許多常人看不到的鬼魂湊在一起,擠擠挨挨的圍觀薑纖雲的舉動。

薑纖雲蹲在地上,把包裹攤開,用沾著朱砂墨的毛筆在地上描畫,一個繁複的陣法漸漸成型,待畫得差不多了,薑纖雲收起筆,把木製陣盤放在陣中。

然後退出來,站在鬼魂們早早擺好的桌案前,手指輕點在宋娘子這一年抄錄的經文上,又移開。

點點金光從薑纖雲手中逸散,吸引經文無風自動,飛快翻頁,直至一本翻完,有形的書冊頓時化成無數金光,四散飄起,繞著薑纖雲一圈後,朝著宋娘子而去。

被金光環繞,宋娘子的鬼魂也飄到了陣法中間,臉上是掩飾不了的喜悅和期待。

霎時間,周圍似乎有來自四麵八方的風聚攏,圍繞這個院子緩慢旋轉。

吹拂的薑纖雲的衣擺發絲飄搖不定。

薑纖雲神色難得的正經,眼神堅定,對著陣法低聲念叨。

同時手指掐訣,對著陣法比劃遞出。

“太上赦令,超汝孤魂……敕救等眾,急急超生。”

伴隨著咒語,那陣法似乎脫離了地麵,緩緩旋轉飄起,無數陣紋散開又凝聚,和金光一起,圍繞著宋娘子不斷盤旋。

直到宋娘子體內似乎有猩紅色的血線被陣紋拖拽出來,宋娘子悶哼一聲,變幻回原本紅衣厲鬼的模樣。

但那模樣也在飛快變化,身上的血衣和臉上的血淚漸漸消失,直到她變成一個看起來尋常無比的淡灰色魂魄。

隨著薑纖雲的誦經結束,隨著金光消散,那灰色也淡去,變回了白色的半透明魂魄。

看著眼前已經絲毫看不出恐怖模樣的宋娘子,薑纖雲笑著衝她擺手,從一旁的其他鬼魂手裏接過一束點燃的線香,插在桌案上的香爐裏。

“來生再見了,宋娘子。”

宋娘子也笑著俯身一揖,那香煙朝著宋娘子腳下湧去,在她腳下出現了一道狹窄的小路,通向看不到盡頭的地方。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院,轉身沿著小路離開。

等到線香燃盡,小路消失,地麵描繪的陣法黯淡下來,周圍鼓動不停的風也散去。

小院才恢複了以往的模樣。

眾多鬼魂們看得出神,此時都紛紛鼓掌歡呼,為又少一個同伴而開心不已。

薑纖雲拍了拍手:“好了,又送走一位,接下來是誰?”

一模樣有幾分可愛的稚童從眾多鬼魂中擠出,舉起手來。

“我,我,到我了,大師!”

這鬼孩子身高才到薑纖雲大腿的位置,看起來四五歲的模樣。

薑纖雲彎腰摸了摸他的腦袋:“是你啊,你的經抄完了嗎?”

稚童鬼魂點頭:“在宋姐姐的幫助下,已經抄完了的。”

薑纖雲失笑:“那就好,她已經離開,那我明天便來送你吧。”

稚童鬼魂點頭:“好!”

“你要做好準備,要是還有人想見,就……”

薑纖雲正照常叮囑著,稚童鬼魂拉了拉她的袖子:“我沒有親人了……大師,我可以跟著你出去玩玩嗎?”

看著他沒有眼白的眼睛,薑纖雲恍然:“抱歉,那好,明天你先和我一起在燕京玩一圈,等晚上了,我再送你走吧。”

稚童鬼魂露出少了顆牙的笑容,甜甜地答應了。

“好的,大師!”

摸著這稚童鬼魂的頭,薑纖雲想起他的故事。

那並不讓人感到愉快,即使薑纖雲已經幫他報了仇。

而過程……嗯,其實還是麻煩了那顧世子呢。

初遇時自己還想著,以後在他斷腿前,要和他少打交道,但其實,兩人見的也不算少。

而很快,便要見到他斷腿後的模樣了。

……是符合原作的,大反派的模樣。

想到自己的未來夫君,薑纖雲搖了搖頭。

“今天你就和我一起回家吧,我給你畫個符,你就可以跟著我自如出入侯府了。”

侯府門前的石獅子,以及屋舍房頂飛簷上的石質神獸,都有鎮宅的作用,要是沒有她幫忙,一般的鬼魂是不能隨意進出的。

聽大師要帶自己去她家,稚童鬼魂笑了起來:“好,大師,我會乖乖的。”

告別宅子裏的其他鬼魂,薑纖雲帶著稚童鬼魂出門,坐車回家。

薑纖雲踩著車凳上車,小鬼則飄飄悠悠地跟上,先是稀罕地圍著馬車看了幾圈,在薑纖雲撩起簾子招呼他後,才徑直穿過馬車的車壁,飄了進去坐下。

還笑嘻嘻的:“大師,你這馬車可真氣派,真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馬車裏罩著琉璃燈罩的燈柱,這玩意薑纖雲還沒有用過,但五彩繽紛的,隻是瞧著就漂亮得緊。

是小鬼身為平民百姓,從來沒有見過的。

“這馬車瞧著可真是氣派,坐的墊子也好漂亮,好好看,這地上還鋪著毯子嗎?好軟。”

薑纖雲笑著看他,眉目柔和:“你這輩子受盡了苦難,又沒做什麽惡事,跟著我之後抄經也很認真,下輩子定然是可以過好日子的。”

小鬼一臉憧憬:“那我也有機會坐馬車出門嗎?”

薑纖雲做思考的模樣,心裏問係統:【你能知道他下輩子的事嗎?】

係統神秘的很,能吃到很多人的瓜,這些私密事想要知道可不容易,更別提還有那些人的結局,薑纖雲都懷疑,係統能看穿每個人的過往和未來。

不過,係統都能帶著她穿進書裏世界了,係統知道的多也不奇怪。

今生都知道了,那前世和下輩子呢?

係統表示:【這個嘛……】

在薑纖雲期待中,係統繼續道:【不能,我隻能看到他們這輩子原本如何。】

薑纖雲失望:【好吧,那我繼續哄孩子了。】

“……如果你下輩子好好努力,識文斷字,就算家世不算太好,也是能坐馬車的。”

比如做大戶人家的管事,給主家辦事跑腿的時候就是坐馬車的。

小鬼聞言很是開心:“好誒!狗蛋一定會記得要努力的!”

隻是開心之後,小鬼又有些失落:“要是爹娘和姐姐也能坐馬車就好了。”

薑纖雲歎氣,把小鬼抱起來,揉他的頭:“她們是早早投胎去了,比起做鬼到處飄,投胎了說不定就是過好日子去了。”

看小鬼還是很低落,薑纖雲哄道:“她們投胎隻是比你早了幾個月,說不定你下輩子遇到她們,能和她們做好朋友呢。”

小鬼一臉迷茫地揉自己頭發:“啊?可是,可是我還是想和她們做親人啊?”

“她們就不能繼續是我的爹娘姐姐嗎?”

薑纖雲好笑:“她們隻比你早出生幾個月,也是小朋友,可當不了你爹娘。”

小鬼頓時更失望了:“我……好吧……”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我本來還以為,要是死了就可以和她們在一起,沒想到她們已經投胎了,聽宅子裏的其他鬼魂說,投胎了就可以和她們繼續做一家人,沒想到,卻是要一起做小孩……”

說著說著,狗蛋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嗚嗚……”

“呃,你別哭啊……”薑纖雲有些無措。

【不是,那幫家夥每天都要抄經超度他們自個,怎麽還有空騙小孩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