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忘了我吧

刑部尚書府。

大紅地毯從侍郎府一路鋪到了尚書府門口。

左右兩座石獅子脖子上係著大紅的綢帶,由遠及近看過去上方房梁上處的大紅燈籠高懸,燭火忽明忽暗。

眼前所見皆是一片紅色。

此時已至半夜,府內卻依舊人聲如潮。

“來,喝酒。”

宋懷瑾笑著接過好友的酒盞碰了碰,卻在側眸的瞬間與許楚瑤的目光相撞。

許楚瑤朝他笑了笑,隻是這笑多少看上去有些牽強。

他愣了愣,下意識地錯開目光。

酒過三巡。

宋懷瑾身邊的小廝找到許楚瑤。

“今夜子時,望月台一敘。”

蘇皎皎拉了拉許楚瑤的手,“阿瑤。”蘇皎皎對此不太讚同,許楚瑤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半夜與已婚男子單獨相處,就算是沒有什麽但一旦被有心之人看見。

若是多加利用,必然會成為攻擊她的一把利劍。

“我知道,不會衝動行事的。”許楚瑤笑笑,“我隻是想來和他說句話。”

說完她就走。

喜宴過半,周圍已然攤倒了一半醉醺醺的人。

喜宴已然臨近尾聲,周邊不時有人離席。三三兩兩的,蘇皎皎一直陪著許楚瑤等到了最後才起身往外走去。

“阿瑤。”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我沒法答應你。”許楚瑤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那座荒涼的庭院,思緒似乎被拉回了那個午後。

她拿著親手縫製的荷包去找他。

“楚瑤這孩子是很好,就是這身份低了些。”宋夫人緩緩放慢了聲音,“你若是還想高升,能早點斷了便斷了吧。”

“孩兒明白。”

荷包掉在了地上。

他與她青梅竹馬,數十年的情誼還抵不過一個門第身份。

許楚瑤赤自笑笑,朝著望月台而去。

望月台。

地處宋府一處偏僻小角落,此刻月黑風高的蘇皎皎下意識地拉緊許楚瑤的衣袖。

“皎皎,你先走吧。”許楚瑤拍了拍蘇皎皎的肩膀,“我一個在此等著就好了。”

“那我在外麵等你。”蘇皎皎猶豫了片刻,拍了拍許楚瑤的手轉身離去。

許楚瑤笑著與蘇皎皎揮手告別,轉身之時許楚瑤眼底的笑意瞬間不見。

“啊~"

蘇皎皎剛走出望月台,卻在拐角的地方被人拽了過去。

“噓。”裴慕陽抵著蘇皎皎,“你就不好奇他們會說些什麽。”

“這宋懷瑾最是道貌岸然,看著人模狗樣,背地裏也是個膽小懦弱的。”

裴慕陽看不起他。從前在書院的時候,他就看出來這家夥沒魄力做事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蘇皎皎被裴慕陽抵在牆上,從背後看就好像兩個人在做著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樣。

“世子。”蘇皎皎推了推麵前的裴慕陽,半天卻見他沒有半點反應。

“噓,小點聲。”裴慕陽捂住蘇皎皎的嘴巴,“人來了。”

蘇皎皎順著他的視線朝庭院中的二人看去。

一身紅色喜服的宋懷瑾步入亭樓,他故意將聲音放的很輕,緩緩朝著許楚瑤而去。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孰不住對於從小習武的許楚瑤而言,他走進這座涼亭的那刻她就已經察覺了。

隻是他不想她知道,她就裝作不知道好了。

“阿瑤。”

“新婚快樂。”許楚瑤轉過身來,狐狸眼睛狡黠,“阿瑾。”

淚水盈滿睫翼,未語淚先流。

“你忘了我吧。”宋懷瑾眼眸微動,下意識地伸手想為許楚瑤拭去眼角的淚水,“阿瑤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對我的一片真心。”

聽到這裏的裴慕陽嗤笑一聲,“還算有自知之明。”

“還知道自己不配。”裴慕陽冷笑一聲,禁錮蘇皎皎的力氣慢慢變小。

蘇皎皎趁機從他的懷裏掙脫。

涼台處的二人似乎發生了口角。

“你說得倒是輕巧,忘記怎麽忘記。”許楚瑤深吸一口氣,“我自是比不上宋大公子這般雲淡風輕,十幾年的情誼說不要就不要,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苦苦等待......”

“阿瑤你該向前看。”宋懷瑾歎息一聲,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裏有了一瞬間的波瀾。

“今日過後,你我就當作從未相識。”宋懷瑾有他自己的理由,但他無法與許楚瑤說。

“仕途於你真的就這麽重要?”

“可是論身份我是昭武將軍府的大小姐,她隻是一個小小侍郎的女兒。”

”沒有哪個世家大族的子嗣會娶一個庶女作正室。“宋懷瑾緩緩把事實擺在明麵上,“阿瑤,我也是沒有辦法。”

“......”

“道貌岸然。”裴慕陽對宋懷瑾這副模樣表示深深的痛斥。

蘇皎皎垂眸,不由得思考起他與陸司玨。如今她已不是將軍府的大小姐,隻是一個父母雙亡來投奔燕京城的表小姐。

無權無勢,拿什麽與那位高權重的太子殿下相配。

“說到底還不是舍不得那點子權勢,說的那麽冠冕堂皇。”裴慕陽說這話時垂眸看著麵前的蘇皎皎神色溫柔。

“若是我喜歡的姑娘我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便是這牢什子權勢舍了便舍了。”

說這話時裴慕陽的桃花眼仿佛帶著光,幹淨澄澈的眼睛裏倒映出蘇皎皎單薄柔弱的身影。

此刻他的眼裏仿佛隻有蘇皎皎一人。

蘇皎皎的思緒被裴慕陽突然的話語給打斷,二人之間的距離呼吸可聞。

涼台上的二人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對話,宋懷瑾走出來的時候裴慕陽直接了當給了他一拳。

“阿瑤不怪你,我怪你。”裴慕陽將拳頭捏的嘎吱作響,“這一拳我是替阿瑤給你的。”

宋懷瑾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揍得身子晃了晃,他捂著自己受傷的左半邊臉,他舌頭抵了抵口腔一股血腥氣充斥口腔。

“慕陽?”宋懷瑾穩住上半身,神色有些疑惑地看著突然走出來的兩個人。

見宋懷瑾的目光流連在蘇皎皎身上,裴慕陽下意識的把蘇皎皎往自己的身後帶帶擋住宋懷瑾打量的神色。

“看什麽!”裴慕陽擋住蘇皎皎的身子,“把你那肮髒的視線給小爺收回去。”

他瞪著宋懷瑾還不忘嘲諷一波道:“宋大公子還不打算去新房嗎?”

“想必新娘子該等的著急了。”裴慕陽看看天色,“再不去這吉時可就要誤了。”

“嗬。”宋懷瑾輕搖腦袋,似笑非笑的掃了一眼護犢子似的裴慕陽。

“你笑什麽?”裴慕陽感覺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釁。

“裴慕陽,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落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宋懷瑾一甩長袖大步離去。

“打得好。”在旁邊目睹了一切,許楚瑤緩緩走到近前她,忍不住給裴慕陽鼓起掌來。

今日過後她依舊是那個快意恩仇,敢愛敢恨的許楚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