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原諒

薑晚的大腦倏地一片空白。

盡管剛才聽到陸聞舟打電話時,她已經猜到紀嘉麗出事。

可他親口告知的瞬間,她還是懵了。

努力穩住身體。

她甩開陸聞舟攙扶她的手:“你別管我。”

幾乎用盡全力,薑晚才擠出這四個字。

陸聞舟微怔。

黑瞳意外地掠過薑晚,隨即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他折返回去和護士交代情況。

緊急聯係醫院領導,安排所需的一切。

等到救護車的警報由遠及近。

時間已經過去近半個小時。

因右腳打著石膏,薑晚隻能坐著輪椅,提前在搶救室外等候。

“快!快!”

醫生的催促,伴隨移動病床的滑輪,在走廊上急速移動。

一行人朝著薑晚所在的方向快步而來。

幾名醫護推著移動病床,同行的林梔一臉淚痕,和醫護們一起推著病床。

被安置在病**的紀嘉麗。

閉上眼睛,麵無血色。

白皙的肌膚在此時蒼白得就像一張紙。

因他們的到來。

空氣中,彌漫起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紀嘉麗身上的長款羽絨服,被成片的血跡染紅,浸紅白色的床單。

“……”薑晚感到窒息。

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加上紀嘉麗躺著一動不動的模樣。

讓她恍惚間,好像看到兩年前的那個雪夜。

父親想必也是這樣。

倒在血泊裏,被人推進急救室,之後再也沒有離開醫院。

恐懼從心底揭然而起。

冷意無孔不入,滲透骨髓。

薑晚同樣臉色蒼白,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在她的視線中。

紀嘉麗被推進急救室。

林梔被迫停留在外,她啜泣著,表情無辜又痛苦。

而她的身後。

翟弘輝正和本院的醫生交接,交代指導配合的同時,他快速地脫著衣服換上手術服。

他準備進去手術,同行的助理醫生卻告知。

“患者是RH陰性O形血,我們院的儲備血庫幾乎沒有,已經向鄰近醫院發起調動,估計還得再……”

對方的話沒說完。

薑晚急聲道:“我是!輸我的血!我是她女兒!”

聞言,醫生愣了兩秒。

他驚訝的看向穿著病號服的薑晚,遲疑地看向翟弘輝。

隻見他點點頭,臉色凝重顧不上其他。

“讓她一起進手術室吧,事不宜遲,必須立馬做手術!”

*

手術室內。

薑晚和紀嘉麗躺在同一空間,不同的兩張**。

當護士將輸血管插進薑晚的胳膊,紅色的血漿透過透明管道,緩緩流向旁邊的手術床。

圓形的手術燈下,紀嘉麗被光線打亮的側臉與她極為相似。

隻是此刻的她,毫無生機,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她意識全無,皮膚白到發灰。

一動不動任由宰割。

在她的記憶裏,紀嘉麗從來都是鮮活的,轟轟烈烈的。

要穿最好看的衣服,戴名貴的珠寶。

恃寵而驕,恣意妄為。

哪怕離開父親,她也從來不缺男人追求。

一顰一笑,牽動人心。

可就是這樣的她,此時此刻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就像一朵急速凋零的玫瑰。

花瓣敗落,枝丫枯萎。

視線被熱意恍惚,眼淚縈滿眼眶,不受控製地滑落眼角。

恨了她那麽久。

這一刻,薑晚卻開始怕了。

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出事。

這是她在世上僅存的親人,更是她唯一的母親。

也是在這一刻。

她突然好像開始理解。

為什麽父親會選擇原諒她,放她離開,讓她去追尋自己想要的一切。

如果那樣能換來一個鮮活的她。

好像沒什麽不可以。

與其看到她在自己身邊凋零頹敗,不如讓她去另一個地方綻放。

就算,不再完全屬於他。

當這些念頭越來越多的浮現。

淚水不停地順著眼角淌下,衝刷著薑晚那顆封塵很久的心。

紀嘉麗的身邊,圍著多名醫護。

由翟弘輝親自執刀手術。

大概是因為有他在,薑晚才能在崩潰邊緣,抓住一絲絲喘息的餘地。

可她的身體,還是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止血鉗。”

“組織剪。”

封閉的手術室,隻剩翟弘輝時而發出的聲音,還有冰冷的手術器械碰撞發出的細微響動。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複雜的氣息。

有圍繞的醫護遮擋,薑晚看不見具體的手術操作。

隻能一遍遍默念著,祈禱著:菩薩保佑,千萬別讓她有事。

她已經失去了爸爸,不能再沒有媽媽。

“爸爸,我原諒她了。”

薑晚以極輕的聲音,喃喃低語道,“我不會再怨恨,一定會對她好,你別帶她走,讓媽媽……留下來陪我,好嗎?”

她反反複複的自言自語,像是在進行一場加密對話。

聲音輕到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時間分秒流逝。

手術持續一個多小時。

在此期間,附近醫院調度的血漿送達。

薑晚被醫護提前推出手術室。

“不要。”

虛弱的她,驚恐地瞪大眼睛,企圖去抓住什麽。

她不想離開。

擔心她一旦離開,就再也見不到她。

直到。

翟弘輝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安心去輸液休息,你媽媽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向你保證。”

有他的這一句。

薑晚那顆懸至喉嚨的心,這才稍稍得以回落。

因輸血超出正常範圍。

她此時同樣臉色發白,身體疲軟無力。

醫護按照翟弘輝的意思,將薑晚提前推出手術室。

正因為此。

她逐漸聽見外麵的聲音。

手術室外。

林梔正哭訴著,對趕到醫院的林宏光道歉。

“爸,對不起,都怪我。”

“是我沒有保護好阿姨,害得她大出血。”

“當時事發太突然,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野貓,直接撲向阿姨。”

“阿姨也是為了甩掉它,才會撞倒貢品台……”

“都怪我,我要是早點發現那貓,阿姨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對不起……”

伴隨林梔的哭訴,手術室的門被打開。

薑晚被醫護推到走廊。

迎麵就見到圍上來的幾個身影。

一看躺著的是薑晚,林宏光立馬收回目光,詢問醫護裏邊的情況。

“病人沒有生命威脅,手術還沒結束。”

“不過她大出血加子宮破裂,隻能摘除子宮才能保命,以後永遠無法再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