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壓垮
“聞舟。”
林梔追出廂房,陸聞舟卻沒有停留。
長腿往寺廟的門口走去。
他表情凝重,臉色不太好看。
黑瞳快速地掃過四周,明顯在找什麽人。
可見他們過來時,並沒有撞見薑晚。
而他周身的氣場變化。
明顯因紀嘉麗的轉述而緊張。
陸聞舟邊走邊打電話,持續幾個都沒撥通後,他將它掛斷。
最終,撥通齊默的號碼。
“去出入口等著,見到薑晚送她……”
陸聞舟話說到一半,意識到什麽又改口道,“跟著她。”
他說著,頭也不回地走出寺廟,準備坐纜車下山。
見狀。
林梔加快腳步,她追上去,告知陸聞舟:“薑晚應該沒走主路,我看她是從偏門的小路上山來的。”
因她的告知,原本步伐急促的陸聞舟,忽地停下腳步。
他擰著眉心不悅看她。
“好像是因為纜車維修,剛恢複運行不久,所以我猜她並不知道,還是走小路下山。”
伴隨林梔的解釋,陸聞舟看著已經逐漸變灰的天色,臉色跟著陰沉。
“林梔。”
他站在她邊上,難得主動開口叫她的名字。
沒等林梔回應。
陰鷙的黑瞳帶著威懾和警告,冷冷地壓向她。
“今天的事,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陸聞舟語氣威脅,每一個字都透著蝕骨的寒意。
“她要是有什麽事,我第一個找你算賬。”
留下這句話後。
陸聞舟冷漠地收回目光。
他一秒都沒再多逗留,直接邁步從林梔跟前離開。
空氣中,殘留著他不悅的情愫,令人膽戰。
林梔站在原地。
看著陸聞舟決絕的背影,她不甘地咬了咬嘴唇。
隻是她很快又想到什麽。
垂落的雙手緊緊握起,一雙狐狸眼看向寺廟的另一處。
紀嘉麗所在的方向。
*
從寺廟偏門離開。
下山的薑晚,每一步都走得又怒又急。
被隱瞞被欺騙被利用,憤怒驅使著她的身體,大腦也顧不上思考別的。
因道路冷門。
上山時,薑晚就隻碰到寥寥幾個遊客。
這會兒下山,沿途更是隻有她一個。
山上依舊很冷。
可她因情緒的衝擊,內心團著一把火,全身的血液都直直衝向大腦。
薑晚疾步下山。
沒過多久。
口袋裏的手機就響起來電。
薑晚沒拿出來看,想想也知道是紀嘉麗打來的。
她怕是冷靜下來了,終於想好措辭,準備繼續誆騙她。
薑晚咬著嘴唇。
得知真相之後,她再複盤之前的種種場景。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愚蠢的小醜。
被人蒙在鼓裏,耍得團團轉。
虧她還擔心她的身體,特意給她送去禮物。
原來早在她送蝴蝶胸針的時候,一切就早有預兆。
可她……
因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薑晚的腦海中,立馬映現出另外兩個人的身影。
陸聞舟和翟弘輝。
不光是紀嘉麗和林梔,就連他們兩個也都比她早知道。
可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告訴她。
所有人都在瞞她。
想到這兒,薑晚不禁抬頭去看天空。
下山的小路沿途,大樹參天,籠罩在上方遮擋著大片的天空。
透過枝丫和間隙。
薑晚看著那灰蒙蒙的天,心裏跟著酸酸的。
“爸爸,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她自言自語,喉嚨好像被塞了刀片,擠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味。
割得她喉頭生疼。
她不由想起兩年前,也是剛入冬的季節,父親通過電話告知她母親懷孕的事。
隔著手機,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父親嘴上說:“挺好,你媽媽終於如願了。”
“薑晚,你別氣你媽,我們要尊重她的選擇。”
她聽著父親聽似平靜的寬慰,實際卻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在抖。
當時的他,內心經曆著怎樣的風暴,薑晚無法想象。
可她知道。
那是壓垮父親的一根稻草。
離婚和改嫁,他都接受了。
甚至覺得,隻要他足夠努力,有朝一日讓薑氏重回巔峰,或許可以重新追回母親。
直到她懷孕。
此生摯愛,有了另一個男人的孩子。
是屬於他們的結晶。
這個事實,擊碎了父親壓抑多年的情感,也讓他的幻想徹底成為泡影。
要不然。
他不會在一個多月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感情和事業的雙重打擊。
折斷了他的傲骨,讓他再也無法支撐自己走下去。
薑晚至今都難以想象。
在他人生的最後那段時光,父親獨自在榕城,經曆了怎樣的心路曆程,讓他最後選擇終結生命。
每每細想,薑晚就覺得呼吸困難。
而現如今。
紀嘉麗又一次懷孕。
過往的經曆加上當下的處境,仰頭望著天空的薑晚,忽然間好像能夠理解父親。
她現在有多難受,父親當時承受的煎熬,必然是她的百倍千倍。
即便已經過去那麽多個日夜。
她也無法原諒母親的背離,更釋懷不了父親的離世。
“爸爸,我祝福不了。”
薑晚仰著頭,對著天空低喃。
心底的情緒氤氳成霧氣,模糊著她的眼眶。
說罷,死死咬著唇,收回視線就要繼續往下走。
興許是情緒太不穩定。
加上她走得過急。
薑晚一個腳滑,踩中台階旁結起的冰。
小路沒有護欄。
失重的她,直接從陡峭的台階旁摔了下去。
世界天旋地轉。
隻剩她滾動的身體,摩擦樹枝和落葉發出的簌簌聲。
最終,薑晚撞上山間的一塊巨石,這才停止下落。
急劇的痛意從右腳肆意蔓延。
容不得她動彈分毫,連呼吸都是痛的。
薑晚趴在地上,努力讓自己冷靜。
等到緩過勁。
她試圖支撐身體,可她隻是坐起來,右腳就疼得撕心裂肺。
薑晚仰頭。
除了樹枝外,早就看不見路。
可想而知,她摔下來至少百米。
眼看逐漸開始變灰的天色,她清楚的意識到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
薑晚想拿手機報警。
而她勉強地將手伸進口袋,卻發現……
口袋空空如也。
她的手機不見蹤影,在她滾下山的時候,不知掉在何處。
如果沒有警方救援,她該怎麽離開這裏?
撇開別的不說。
夜晚的溫度會持續下降,她甚至會凍死在山上。
想到這兒。
薑晚強撐著痛意,往她剛才掉落的地方艱難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