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救人

宋菀寧收起船槳。

小心翼翼抬頭,黑漆漆的眼珠瞥了一眼顧曜纓,又迅速垂下。

“我不會劃船……”

顧曜纓沒說什麽,站起身,走到宋菀寧麵前,墨金祥雲紋的袍邊擺動。

他低頭看她。

女子發絲淩亂,水珠成串從發梢滾落,胸脯微弱起伏,浸濕的裙擺滴滴答答淌水,狼狽至極。

“方才我若是再晚一些。”

男子嗓音微啞,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抖,“你可知會是什麽後果?”

“我……宋菀寧下意識抬眸,正好撞進一雙飽含驚惶的眸子裏。

四目相對間。

一個眸深如海,翻湧著心疼。

一個睫垂似羽,隱忍著悔意。

顧曜纓先偏過頭,朝她伸出手,沉聲道:“船槳給我!”

脈絡清晰的手,僵在半空中。

顧曜纓靜靜等待。

片刻過去,預想中冰冷的船槳並未遞來,猝不及防地,一隻小手怯生生探來。

指尖冰涼柔嫩,帶著幾分瑟縮與慌亂,顫顫抖抖地握住他半個手掌。

“顧曜纓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宋菀寧微微仰起頭,濕漉漉的發絲垂落在頰邊,眼眸濕漉,臉上寫滿了''知道錯了"的懊惱。

“我以後不躲你了。”

她聲音輕柔,帶著點鼻音,更添幾分楚楚可憐。

顧曜纓心口一軟,那股子氣瞬間消散,緊繃的嘴角悄然鬆動,抿出一抹淺弧。

他別開臉,聲線溫和。

“原諒你了。”

“阿嚏”,宋菀寧還未來得及應他,鼻尖陡然一癢,涼意趁虛而入。

脖頸露出的部分,泛起細小疙瘩。

她雙臂不自覺環抱住自己,搓了搓,試圖尋些暖意。

顧曜纓見狀,迅速俯身撿起地上那件褐色大氅,披在她肩頭。

大氅質地厚實,絨毛在日光下泛著暖光,是他出行常帶之物,以備不時之需。

宋菀寧伸手就想拂開。

“這不合適吧。”

顧曜纓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揚,噙著一抹戲謔笑意。

“行啊,你若是願意將這玲瓏有致的身段讓人看去,那就隨意。”

說話間,男人眉眼輕挑,灼灼目光一一掃過她的身形,裏頭眸色漸濃。

宋菀寧下意識順著他目光,低頭瞥向自己,胸前衣襟鬆鬆散散,濕衣貼身,勾勒出曼妙曲線。

她又羞又急,趕忙攏了攏大氅,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小臉。

“還是,還是披上吧。”

小船緩緩靠向岸邊,被救上岸的人們,狀態各異。

有的滿目焦急,有的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緊緊擁抱著身旁同樣獲救的同伴。

岸邊上,白芷看著越來越靠近的宋菀寧,喜極而泣。

對岸的閣樓上,柳月兮目光緊緊鎖住那湖心一隅,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欄杆。

直到看見一艘小船靠近,將宋菀寧救起,心底怒火“噌”地燃起。

她一拳狠狠砸在窗邊上,嗓音因憤怒,透著尖銳,“這九皇子,為何處處都要護著宋菀寧?”

“難不成他們之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次次都壞我好事!”

她苦心籌謀,本以為能借這場“意外”除了宋菀寧這心腹大患,卻沒料到顧曜纓橫插一杠,將一切攪亂。

晚香瑟縮在角落,身形矮了半截,脖子恨不得縮進衣領裏,大氣都不敢出。

她偷瞄著柳月兮,猶豫再三,才怯生生地開了口。

“小姐,您先消消氣,雖說這次沒能如了咱們的願,可也不是沒別的收獲呀。”

“王爺今日雖沒把宋菀寧怎麽著,可他下河救人這事兒,這會兒怕是都傳得人盡皆知了。”

“王爺此番英勇作為,傳到禦前,那嘉獎還能少得了?屆時,王爺在朝堂之上威望攀升,聖心眷顧,咱們在這府裏不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柳月兮呼吸漸趨平穩,神色雖仍陰沉,可眼中怒火已褪去不少。

她輕哼一聲,“此番讓她逃過一劫,日後定要加倍討回來。”

晚香連忙點頭,陪著笑臉:“小姐說得極是,往後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機會拿捏她。”

“眼下王爺風頭正盛,咱們先幫襯著王爺把這好名聲穩穩坐實,再對付宋菀寧,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柳月兮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袖,“走吧,也該咱們去人前露露眼。”

*

小船穩穩停靠在岸邊,宋菀寧一出船艙,便瞧見白芷垮著一張臉,伸著脖子張望。

見了她,焦急的臉立馬露出欣喜之態,飛奔上前,哭眼抹淚道:

“小姐,你可嚇死白芷了!”

宋菀寧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景王嫂,你沒事吧。”

身後焦急的聲音響起,宋菀寧轉過頭,隻見顧承玉火急火燎地朝她跑來,身上的濕衣還在滴著水。

看見從她身後走出的顧曜纓,顧承玉才總算鬆了口氣,滿臉歉意道:

“還好九弟去的及時,否則景王嫂若是出現什麽意外,六弟這輩子都心難安。”

宋菀寧本就覺得顧承玉今日相邀,有些蹊蹺,加之這畫舫倒塌,她愈發覺得可疑。

或許是顧玄景做的手腳,可顧承玉難不成還跟顧玄景搭上線了?

宋菀寧不動聲色。

“此事,跟你也沒關係,誰能想到這畫舫就這麽倒了。”

“落水的人都救起來了嗎。”

顧承玉見她並無責怪之意,臉上也緩和許多。

“景王嫂放心,無一人傷亡。”

“今日多虧了景王兄,若不是他正好路過,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宋菀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六皇子方才也受驚了,怕是寒氣已入體,還是快些回去更換衣衫為妙。”

顧承玉點頭應道:“是,那王嫂也早些回去吧。”

顧承玉身影一消失。

顧曜纓才走上前道:“今日的事,絕非偶然。”

宋菀寧附和點點頭,“你查到什麽了。”

“做得很幹淨。”

宋菀寧想也是,顧玄景低調了這一個多月,怕是就等著這一天呢。

隻是不明白,顧承玉到底有沒有牽扯其中。

“算了,我先回去了。”

顧曜纓挑眉,“我送你?”

宋菀寧說完,便已踏上了台階,聽到他那句話,忽然停下腳步,詫異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