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提親非他本意

從慈恩苑出來,華霓裳受邀到月吟居小坐。

“老太婆真暈假暈?”雲恬一邊煮茶一邊問。

此刻月吟居內茶香氤氳,一點點彌漫開來。

華霓裳道,“腦袋上有腫塊,不過最嚴重的是她的心肺。上了年歲,痰氣阻肺,胸悶氣短,若沒有我的金丹吊著,怕是捱不過三五載。”

雲恬挑眉,“你給她金丹了?沒紮針?”

“給了啊。”華霓裳嬌笑,“不過,是紮完再給的。”

雲恬失笑,“花神醫親自煉製的金丹,想必價格不菲?”

聞言,華霓裳慢條斯理抿了口茶,搖晃著一根玉指,笑容是大寫的滿意。

“不多,一百兩一顆。”

她理直氣壯道,“承恩侯府這麽有錢,我不趁機宰他們一筆,也太對不起自己當年受的那些委屈了。”

雲恬早有心理準備,輕歎,“在雲恬的記憶裏,雲大哥繼承生意的這些年,賺得盆滿缽滿,你們一個賺錢一個愛財,當真是天生一對啊。”

聞言,華霓裳笑容一滯,狠狠挖了她一眼,“少拐著彎跟我提他。”

她語帶警告,“要不是為了你,我華霓裳此生不會踏入承恩侯府半步。”

“好好好,我的錯。”雲恬拎起茶杯,“我自罰一杯,向花神醫賠罪。”

“看你這般識趣,給你說個好消息。”華霓裳朝她正色道,“我讓人探過了,肅王府昨晚請了太醫,說是裴遠廷突發疾病昏迷不醒。”

雲恬心尖一顫,“他怎麽了?”

華霓裳搖頭,“這事肅王府的人口風很緊,連過府的太醫也三緘其口。不過,裴遠廷昏迷,意味著提親一事大有可能非他本意……”

她拉著雲恬略微冰涼的手,“別擔心,你們以後總有機會再見,有什麽話,當麵問更好,也免得留下遺憾。但切記一點,不能輕易露了行跡,要保護好自己。”

她深知雲恬不過是強顏歡笑。

兩日之內變故陡生,換做誰,都無法平靜以對,表妹已經做得極好。

雲恬聽得懂她的意思,臉上露出釋然。

麵對比自己年長五歲的華霓裳,她從不吝嗇坦露自己的心意,“原本,我覺得他是我複仇路上最大的助力,可你說的也對,我身負血海深仇,確實不能輕信他人,可在我心裏,總還是期望,他依然是那個他。”

華霓裳揉了揉她的腦袋,“我懂,可不論如何,人活著比什麽都重要。如今你成了承恩侯府嫡女,在外人眼中是個病秧子,不是女將軍了,日後你所言所行,須得藏斂鋒芒才是。”

“多謝表姐,我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

即使是裴遠廷,也得先確認他的立場再說。

見雲恬鄭重應下,華霓裳才暫時放心,“至於慕家人的身後事,我偷偷瞧了一眼,除了你的屍身失蹤,沒有立碑,其他人的……都被肅王安置得十分妥當。”

“不過,肅王似乎還留了人守著,我不敢過於接近,怕引人注意。等風頭過去,你尋個由頭出府,我再與你一起去祭拜。”

“也隻能如此了。”雲恬垂下眼,斂去眸中黯然。

那日刀光劍影下,她心存死誌,匆忙之間一口咽下私軍信物......

可如今,失蹤的偏偏是她的屍首。

老天爺可真會開玩笑。

“有勞表姐再替我打探打探,慕家出事當日,可還有人去過慕家,帶走我的屍身。”

不論如何,她必須找到自己的屍身。

“放心,我一定盡力探聽。”華霓裳將一個淺綠荷葉香囊放到桌上,“這香囊是我重新給你做的,跟以前的味道一樣,除了驅蚊蟲,還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多謝表姐,身上少了這麽點藥香,我還總覺得不習慣。”雲恬笑著將香囊係在身上。

晚膳後,雲恬親自將華霓裳送出府門,回程時,獨自漫無目的地在侯府閑逛起來。

她神色恍惚,回顧昨日林林總總,竟還覺得如同做了噩夢般......

無垠黑夜下,唯一輪彎月高掛柳梢頭。

不知不覺,雲恬繞過一座假山,看見了小斜坡頂的秋千架。

像這樣的秋千架,從前在將軍府的院子裏,也搭了一個。

因為,慕長纓不高興的時候,最喜歡**秋千。

那種迎風招展,自由自在的感覺,如策馬奔騰在無垠的北疆曠野上,令人神往。

一坐上去,仿佛心裏那些悲傷痛苦,也都會隨風散去……

後來,那人不知從何處得知她的喜好,就在年前她生辰的前一夜,拿著錘子和幾根定製的精鐵,翻牆進她的院子,親手為她搭建了一個這樣的秋千架。

將軍府的暗衛很快發現是他,暗暗報與她知道,她笑著清退了所有守衛,撩起窗簾一角,趴在窗柩上,睜眼看他忙碌了大半夜。

翌日,他用袖子隨意蹭去臉上飛濺的泥土,朝著她朗聲笑道,“甜甜,生辰快樂。”

而她也興高采烈地收下了他給的“驚喜”。

自此,記住了青天朗日下,他那一抹英氣幹淨的笑容。

像是被舊日回憶牽引著,雲恬安靜坐在秋千架上,雙腳懸空,隨風晃**起來。

心裏默念著一個名字。

裴遠廷。

那時的她,無比堅定地認為,他們一定可以攜手走完這一生……

孰料,命運多舛,造化弄人。

假山一側,一雙深邃的眸子凝著秋千架上衣袂飄飄的白衣女子,挺拔的身姿籠罩在假山黑寂的陰影下,久久無言。

身邊,負責管理這處庭院的小廝清風垂著腦袋,戰戰兢兢低聲道,“小的剛剛走開一會兒,沒想到二小姐就跑上去了,三公子不喜,小的這就去請二小姐離開。”

後山坡的這一片庭院是雲硯之年前回京後,買下侯府隔壁的兩間舊宅,自掏腰包請人打通牆麵擴建的,可以說是他的私人地盤。

府裏的人都知道他不喜與人來往,故而也很少有人闖到這來,更別說,有膽子私自坐上他親手搭建的秋千架。

雲硯之深沉的臉色和身上的酒氣,讓清風緊張得汗流浹背,深怕這位凶名在外的三公子怪罪下來。

“下去吧。”

出乎意料,雲硯之擺了擺手。

清風驚訝之餘,如獲大赦,連忙哈著腰退下。

臨走前,不忘驚奇地看了秋千架上的女子一眼。

這一眼的分神,他不小心踹翻了假山後的小花盆。

聲響傳來,雲恬頃刻間抬眼,眸底閃過一抹銳利,卻未曾停下動作,隻是慢悠悠地觀望著那座假山。

半晌,雲硯之清俊的身影從假山一側走了出來。

雲恬大大方方望過去。

皎月下,假山前,青竹如玉的男子負手而立,一襲湛色長衫,腰束同色玉帶。

看似隨性的打扮,很好地遮掩了他身上無聲散發的冷漠和疏離。

這一刻雲恬竟然覺得,雲硯之私底下似乎也沒有外在看起來那麽冷心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