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太婆氣暈了

記憶中,承恩侯的親娘是皇商獨女,生下承恩侯的時候難產,不慎香消玉殞。

雲恬的這位祖母姓蘇,是個繼室。

她向來心高氣傲,仗著對承恩侯的教養之恩,年輕時也沒少磋磨兒媳何氏。

這會兒親自探望正在月子裏的何氏,除非是有十萬火急的事,萬不得已而為之。

雲恬趕到清心園的時候,就聽到裏屋傳來激烈爭執聲。

“雲薇都給你跪下認錯了,你還有什麽氣也該消了。十七年的母女情分,難道說不要就不要了?”

那咄咄逼人的聲音,是雲恬的祖母,蘇老夫人無疑了。

“你這女人,可真狠的心呐!”

“祖母別生氣。”雲薇的聲音隨之響起,“母親,我是真的一時糊塗,您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想了一夜,雲薇終於認清事實勝於雄辯,給自己找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有被識破的危險。

及時認錯示弱,反而能借著蘇老夫人打一出感情牌。

何氏冷嗤,“我這十七年的心血喂了狗,我都沒哭,你擱這兒哭什麽?”

話到這,何氏似乎笑了一下,“不論你們說什麽,我都會認回雲恬,從今往後,屬於雲恬的,你休想再沾染。”

“你要認回雲恬可以,但雲薇必須留在你名下,隻有承恩侯府嫡女,才配得上肅王世子妃的名位!”蘇老夫人終於露出狐狸尾巴。

她理直氣壯吩咐,“對外就說雲恬這次及時請來花神醫,助你產子脫險,是大孝之舉,你憐其懂事,決定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這樁婚事,才是婆母特意帶著雲薇過來認錯的真正目的吧。”何氏的語氣帶著譏誚。

“要這麽說的話,在外人眼中,雲恬依然是蘇氏那賤妾所生,何談認回?”

蘇老夫人不耐煩,“都是嫡出,有什麽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她還從未聽過何氏說話的聲線如此尖銳,“這十七年,難道恬恬還不夠委屈嗎?!”

“放肆!”蘇老夫人亦是動了怒。

她指著何氏的鼻子怒罵,“你敢不顧大局,不顧承恩侯府榮辱,不顧我老太婆的命,我便有理由讓京泊休了你,忤逆不孝的罪名坐實,就是你娘家,也開不了口為你辯駁!”

“你——!”何氏的聲音陡然折斷。

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下來,何氏頓時氣得全身發抖,心頭一陣劇烈收縮,“總之,這事恕兒媳不能答應……”

蘇老夫人不依不饒,“何氏,你這是忤逆不孝!”

“夫人,你怎麽了?!”

聽見薑嬤嬤的驚呼聲從門簾內傳來,雲恬不敢再聽牆角,大步推門而入。

“母親!”她取出一顆華霓裳留給她提氣養神的藥丸,塞進何氏口中,讓她就著溫水咽下。

她拍著何氏的後背勸說,“母親,月子裏不宜動怒,為了女兒,也為了幾位哥哥,您可要保重身體,莫讓奸人得逞!”

這話明擺著罵蘇老夫人和雲薇另有心懷不軌,故意為之。

畢竟,何氏要氣出個好歹,侯府後宅,就成了蘇老夫人和蘇姨娘姑侄的天下。

雲薇扯了扯蘇老夫人的裙角,“祖母,你聽聽她說的是什麽話!”

蘇老夫人怒聲叱責,“你這丫頭越來越不懂禮數了,說誰是奸人呢?以為自己是嫡出了,就可以不敬長輩,口出惡言了?!”

雲恬聞言詫異回頭,“祖母?怎麽是您啊!?”

她迎著蘇老夫人不滿的視線,動作敷衍地福了福身,“剛剛我在外頭聽了一耳朵,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老刁奴,仗著祖母的仁慈,狐假虎威,欺負母親呢!”

蘇老夫人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你敢罵——”

雲恬又歎,“畢竟,母親為了替承恩侯府開枝散葉,年逾四十還冒險產子,不說勞苦功高,也至少值得寬慰幾句吧。她這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月子沒坐齊,竟有人敢說,要休棄她......”

話音微頓,她一臉難以置信,“若是哪個不長眼的奴仆說這沒良心的話,打一頓出氣也就罷了,可我實在沒想到,祖母您向來最是公正明理,怎麽也……”

蘇老夫人瞬間如同吞了隻蒼蠅一般。

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偏又惡心得很!

雲恬似無所覺,語氣悲憤連連追問,“祖母剛剛的話,可是真的?您真要做主休了母親,坐實父親忘恩負義之名,讓承恩侯府從此成為整個京都城的笑柄嗎?”

“你胡說什麽呢!我是這樣的人嗎?”蘇老夫人此刻隻恨不得塞住雲恬一張利嘴。

她不過是嚇唬嚇唬何氏,趁著她產後虛弱,想要逼她就範而已,怎麽可能真將人休出府去?

可被雲恬這病秧子一頓數落,倒真成她的不仁不義,苛待兒媳了。

“哦,原來祖母並無此意啊?”雲恬轉身安撫何氏,“母親聽見了吧,祖母不是有意傷您的心,你可別傷心難過了。”

“我……”蘇老夫人一口氣堵在心口,胸口劇烈起伏,差點要喘不過氣來。

反觀何氏。

看著雲恬一通指桑罵槐,把向來自視甚高的蘇老夫人氣得全身發抖,何氏心中隻覺痛快。

她拚命壓在嘴角上揚的弧度,哪裏還有什麽傷心難過。

蘇老夫人似乎才回過神來,深籲口氣道,“何氏,不論如何,你不肯將雲薇記到名下,壞了承恩侯府與肅王府的聯姻,違背老身的意願,就是忤逆不孝!”

雖不至於休了她,可這頂帽子扣下來,何氏在這京都城的名聲也就毀了。

然而,這次何氏半步不讓。

她按住雲恬的手,先一步開口,“婆母明鑒,兒媳含辛茹苦將雲薇養大,十七年來,自認對她疼愛有加,無微不至,可昨日,她卻幫著蘇氏那賤妾害我性命!”

何氏深吸口氣,語氣不卑不亢,“她忤逆不孝,婆母尚且護著她,非要我將她認作嫡女,惡心我膈應我,既如此,我便學她忤逆不孝一次,又有何妨!”

“你——”

何氏沒有再給她開口的機會,“來人!”

薑嬤嬤聞聲上前。

何氏吩咐,“我身體不適,怕過了病氣給老夫人,替我將老夫人請回去!”

“何氏,你敢!”蘇老夫人氣得直打哆嗦。

她全然沒想到,入門二十餘年晨昏定省,對她自始至終恭敬有禮的何氏,為了一個雲恬,敢這麽對她!

何氏睨了薑嬤嬤一眼,“還愣著幹什麽!”

薑嬤嬤連忙扶起蘇老夫人,半推半請地將人往外帶,“老夫人慢些,夫人剛剛產下六公子,身體虛弱,待她出了月子,定會親往慈恩苑,給您請安賠罪。”

“放手!滾開!”蘇老夫人哪裏抗得過薑嬤嬤的力氣,她喘著粗氣罵罵咧咧,“連你這老刁奴,也敢以下犯上……承恩侯府,要翻天了……”

拉扯間,她看向雲薇,接收到雲薇的眼色,當下意會。

下一刻,她突然眼皮子一翻,倚著薑嬤嬤直接歪倒。

“老夫人!?”薑嬤嬤慌了,身後的雲恬卻突然伸手拽了她一把。

薑嬤嬤一個踉蹌,神差鬼使側開身。

蘇老夫人的腦袋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回,真沒了動靜。

“祖母!”雲薇的視線被薑嬤嬤擋住,沒有看見雲恬的動作。

她大哭著朝蘇老夫人撲過去,“祖母您快醒醒,別嚇我,您有什麽話盡管說,我和母親都聽您的……”

她又看向何氏,“母親,祖母要是在清心園出了事,父親怪罪下來我們都承受不起,您快跟祖母服個軟吧?”

何氏瞥見臉色蒼白的蘇老夫人,如在憤怒中被人潑了盆冷水。

老太婆要是真出點什麽事,她確實不好交代,可是……

她看向麵容清瘦的雲恬,登時擰眉糾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