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一直都誤會李承赫了

斐玉珩話音落下,謝綰便抬眸看著他,眸光認真,想從他臉上探尋出他的真實想法。

卻隻看到他的眼神,一派清明,澄靜如水。

謝綰心頭一窒,別開了臉。

輕聲問道,“我想知道李承赫為什麽淪落江南。”

斐玉珩緩緩解釋道,“太子自出生起便身體孱弱,病厄纏身,到九歲那年,宮中忽然傳來太子病重的消息。”

“宮中太醫束手無策,民間請了大夫進宮診療,可那大夫卻偷梁換柱,將太子悄悄偷走……”

“太子被尋回京城的三年前,京中便開始有傳言,說太子淪落至揚州城,就連普濟寺的大師,都稱儲君命大,在揚州有一線生機和蹤跡。”

“恰我父親祖籍蘇州,在揚州求學,對江南較為了解,便在各種因緣巧合之下,被派往揚州城……”

……

謝綰沉默地看著自己髒掉的鞋尖,一言不發。

直到斐玉珩問她,“他們都說謝姑娘似當年謝府舊人,玉珩想問的是,謝姑娘究竟是何人?什麽身份?”

謝綰眸光緩緩聚焦,定定看著他,慘然一笑。

“一朝入山射獵。”

“待下山時,人間已十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當年的謝府舊人,謝家謝綰。”

斐玉珩麵色大變。

仔仔細細地打量謝綰許久,眼底漸漸凝出一抹駭然之色。

“所以,眾人口中謝家刁蠻的大小姐,逼著太子爺做童養夫的……竟真是你?”

謝綰唇角勾起,語氣帶著譏誚,“是我沒錯。”

“可這樣荒唐的身世,你信麽?”

連她,都不願相信的。

誰料,斐玉珩竟灑然一笑,“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就連當年的陶公不也曾偶入桃花源嗎?”

“數百年前,崆峒山附近,農夫上山砍柴觀棋,下山時兩鬢斑白的例子,也不少見。”

“更何況,謝姑娘沒有騙我的立場。”

“往往越是荒唐的話,才越是真相。”

這樣麽……

謝綰看著他篤定的眸色,一時恍惚,“那你說,你都信,可那些相處多年的故人為何不信?”

斐玉珩看向遠處叢林裏突然被驚起的野鳧,溫聲道。

“大概故人對曾經的你用情至深,離別時太痛,痛入骨髓後,便將關於你的幻想和期待徹底埋葬。”

“不願聯想,也不願接受,因為那樣隻會痛上加痛。”

“倒不如,把你當成一個全新的人,彼此還有喘息的空間。”

“花非花霧非霧,越在局中越看不清。”

“不像斐某。”

他用溫和的語氣,掩藏自己的心動,“第一回見麵,見的便是十年後的謝姑娘,局外之人,更容易看破真相。”

謝綰失神良久,才緩過來,繼續問他。

“謝家,到底是因何而亡?”

“因為謀逆。”

“不可能!”

謝綰冷漠的眸光刺向他,“斐公子別開玩笑了,我謝家就是一個普通的商戶,連鹽鐵這種重物都不敢碰,怎麽可能跟謀逆這種大事牽扯上?”

斐玉珩搖了搖頭,“謀逆的不是謝家,而是另有其人,隻是這官司謀逆之物,安在了謝家身上,所以謝氏才被覆滅。”

“陛下為了防止恐慌,並未對外宣布謝氏有謀逆之事。”

“僅讓太子背了這個黑鍋罷了。”

謝家背了謀逆的黑鍋,李承赫背了白眼狼的黑鍋。

那背後真正的反賊又是誰?

謝綰漸漸發紅的雙目,抬眼看向斐玉珩,“是誰?!”

斐玉珩苦笑道:“謝姑娘,若玉珩知道此人是誰,定會讓父親檢舉到禦前,將逆賊一網打盡。”

“背後之人,就連太子也在查呢。”

“查了這麽多年,似乎有些眉目了。”

“你倒是可以去問問太子。”

李承赫麽……

謝綰眼底閃過一點釋然、一點落寞。

原來,她真的誤會他了。

他雖不是從前的懷安哥哥,但到底,還是可以信任的人。

謝綰深吸一口氣,壓下對李承赫的那絲愧意,正要詢問斐玉珩的問題是什麽時,眼角一顫。

一支長箭淩空飛來,直刺她麵門——

謝綰猛地閃身躲過,臉色極為難看。

她順著箭矢來的方向望過去,看見一群頭戴草帽、麵容被完全遮擋的黑衣人,停在了數丈之外的矮坡上。

他們身後跟了十幾個馬車,載滿重物,車輪駛過之處,在土麵上壓出深深的轍痕。

為首之人二話不說,手持長弓,抬手又抽出三根箭矢,箭尖上弓,箭矢奪命飛來!

“走!”

謝綰當機立斷,扯著斐玉珩坐上同一匹駿馬,攬著他的腰便往密林裏衝去。

持弓的黑衣男子,聲音低戾,指揮著身後的手下,“殺了他們。”

語罷,他率先縱馬追了上去,手中的箭矢連環刺出。

謝綰勒著韁繩左右閃躲,避開了每一支利箭。

黑衣男子見狀,眸中戾氣更盛,陰眸一轉,這回抬手時改變了方向,將箭矢對準了謝綰身下的坐騎!

“嘶——”

馬腿中箭,馬兒哀鳴一聲。

謝綰臉色驟變,心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因疼痛而癲狂的烈馬,不再聽從謝綰的指揮往山下奔去,而是沿著斜坡,衝向山頂——

謝綰心中焦急,卻不敢跳馬,隻能壓低身體,護住身下的斐玉珩,一起躲避那越來越雜亂的樹枝、亂石。

她眼底隱隱溢出一抹燥慮。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等馬兒力竭,她跟斐玉珩絕對逃不過身後黑衣人的追殺!

眼神來回搜尋,謝綰看到了靠近山脊處的斷崖和坡穀。

坡穀之下,綠植密布,可以遮擋人的身形,她若隱藏起來殺個回頭槍,說不定可以將這群黑衣人絞殺。

斷崖之上,盡是藤蔓和枯樹,墜崖之時,她也可以借助這些藤曼和枯樹來緩衝身形,不會經受太大內傷。

謝綰有了主意後,拔出簪子,狠狠紮在馬的右臀之上。

馬兒右邊吃痛,奔跑的方向便歪斜起來,搖搖晃晃地往斷崖的方位衝去……

……

斷崖之下。

李承赫等人匍匐在密叢之間,看著那斷崖中央,被隱藏的極為隱秘的山洞,還有那幾個趴在山洞外,負責盯梢的哨兵,眼底盡是冷煞。

誰能想到,這處據點竟然藏在山洞之中。

他吩咐身後,“馬上要午時了,應該會有人過來給他們送吃食。”

“掩藏好身形,注意不要暴露。”

到時候,可以根據吃食的數量,摸查出裏麵的人數……